上海史话:松江袜子弄 箬帽弄 果子弄 马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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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袜子弄

袜子弄,亦名“北内路”,古名曾称“中亭桥巷”“亭桥巷”,现属松江区中山街道,西沿通波塘,南起中山东路,北抵乐都路,长约700米,宽约10米,曾是松江镇北出干道。

袜子弄林荫道

明代有句谚语“买不尽的松江布,收不尽的魏塘纱”,松江有“衣被天下”的美誉,“布业始祖”黄道婆即为松江人,相传黄道婆流落崖州(今海南岛)30余年,元代元贞年间返回故里松江府。回乡后向乡民推广植棉,传授在崖州学到的整套棉纺织技术,传教制作捍、弹、纺、织机具的技艺,棉纺织成为明代松江府的支柱产业。成就松江布的同时,也繁荣了织袜业。

明万历年间,松江匠人使用本地名产尤墩布创制暑袜(夏季薄棉袜),轻薄透气,各地客商争相前来收购。 华亭范濂《云间据目抄》经典记载:“云间旧无暑袜店,暑月间穿毡袜者甚众。万历以来,用尤墩布,为单暑袜,极轻美,远方争来购之。故郡治西郊,广开暑袜店百余家,合郡男妇,皆以做袜为生,在店中给筹取值。”这段文字记载了典型 “机户出资、机工出力” 的雇佣关系,是江南资本主义萌芽最重要史料之一。 大批农户、妇女在家缝制袜胚,送到巷内袜店结算工钱,袜子弄形成全国知名暑袜集散市场,巷名由此流传。

清乾隆年间方志已定名袜子巷。 作为松江府城西北出入要道,紧邻通波塘河道,沿河设有小型码头,棉纺织品、粮食沿水路集散。

对岸通波塘西岸有禅定寺,民间流传一段重要文史轶事: 1919 年,青年画家张正权(张大千)于此寺短暂出家百日,取法号 “大千”,此名沿用终身。旧时袜子弄中段有木桥跨通波塘直达禅定寺。

明清手工暑袜随时代逐渐衰落,民国时期,袜业转型为机器针织。 袜子弄沿线开设多家新式袜厂,周边居民多承接外发加工,领取机器半成品袜胚,手工缝头、整理,延续数百年织袜副业传统。

民国袜厂旧址

1951 年巷子拓宽改造,铺筑泥结碎石路面,沿路栽植枫杨行道树,正式定名北内路,民间依旧叫袜子弄。1958 年水利改造,通波塘裁弯拓宽,西岸沿街民居陆续拆除,原来临河连片店铺消失,西侧逐渐转为绿化带。沿线陆续迁入棉花公司、消防器材厂、工艺品厂等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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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0–1990 年代正式恢复路名袜子弄,不再有袜厂,褪去商业功能,变为居民区与厂区之间幽静林荫道路。2001 年,通波塘东岸建成滨河休闲绿化带。道路两侧高大枫杨浓荫蔽日,被称作 “松江最美林荫道”。 将民国时期的袜厂更名为“袜子新弄”,希望在历史肌理与现代需求的交织中,勾勒出一幅传统与创新共生的壮美画卷。

二、箬帽弄

箬帽弄位于松江府城东门外,东外街东段北侧, 南对南俞塘(盐铁塘)上的黑桥,向北连通北俞塘沿岸,属于松江 “十里长街” 东外街支路弄堂。

名称源流两条说法并存:一说弄口原有梅姓篾匠老店,常年编织江南传统雨具箬帽(竹篾衬箬叶斗笠),供应东乡农民、船民,远近闻名,百姓直接呼这条巷子为箬帽弄。二说 弄堂口窄里宽,轮廓像倒扣一顶箬帽,又因通道狭窄,仅容头戴箬帽单人通行,两人迎面必须侧身,由此得名。清代方志写作箬帽巷,近代俗称统一变为箬帽弄。

明清东外街是披云门(东门)通往华阳桥的官道,南邻盐铁塘(南俞塘),北靠北俞塘,河道码头密集。 箬帽弄作为城乡捷径,城内居民出城、东乡农民挑蔬果进城,大量从此穿行。 东外街一带商铺林立,竹木作、米行、茶馆集中。箬帽弄除篾作外,两侧多民居、小型堆栈。 清代《重修华亭县志》街巷条目已收录 “箬帽巷”,证明地名最晚定型于晚清。

民国路面为老式弹石路,全长仅 30 余米,宽约 2 米,短小幽深。 沪杭铁路东门车站(明星桥车站)通车后,东外街商贸更加兴旺。箬帽弄篾匠铺持续经营至建国后数十年。 周边相邻弄坊马弄、东果子弄、朝宗巷、黑桥巷,共同构成东门城外街巷网络。

解放后依旧保留弄名,延续居民区通道功能,篾竹手工业逐步衰落;2003 年 松江实施东外街成片旧区改造,整条东外街以及北侧所有支弄(箬帽弄、果子弄、马弄等)整体拆除。

三、果子弄

果子弄位于松江府城东门外,东外街西段北侧;南起张塔桥堍,两条平行弄堂沿小河向北延伸,分为东果子弄、西果子弄。 紧邻箬帽弄,同属东外街 “十里长街” 北侧鱼骨状支弄。

明清此地郊外连片园地,遍植桃、李、梅、杏,盛产东门黄桃,远近闻名。沿河设有果品集散码头,鲜果经由南俞塘(盐铁塘)、北俞塘水路运进城内,民间呼此地果子弄。松江老民谣:“果子弄里满眼福,有钱难买堬塘屋”。

明代是城东园林与官宦聚居重地,东果子弄是松江城东人文重地,沿线多处明代名园、名人宅邸。 弄口明末名臣张肯堂旧宅,宅内留存古银杏一株(今中山东路东果子弄 2 号)。

复园(钱家花园)北门是 明代钱氏私园,规模宏大,北门开在东果子弄。弄底近北俞塘的孙园,是 明代大画家孙克弘私家园林,亭台花木极盛,是云间重要名园。明代东外街连通府城与华阳桥官道,水陆两便,士绅多选此处造园安家,果子弄一带园宅连绵。

明末之后园林大多逐渐荒废,地块转为民居、农地。东果子弄路面早年多泥路,西果子弄较早铺设青砖弹石路面。 两弄之间有小河,由元代古桥张塔桥(从安桥)沟通南北。 河道码头依旧承担果蔬、水产转运功能。 民国沪杭铁路明星桥车站通车,东外街商业进一步繁荣,果子弄成为东乡农民入城必经捷径。

上世纪 70 年代,拓宽东外街,张塔桥被路面覆盖,古桥本体掩埋于道路之下。2003 年东外街启动成片旧区改造,西果子弄连同箬帽弄、马弄等老弄堂整体拆除,街巷肌理永久消失。东果子弄保留部分地块,并未全部拆净,长期留存老旧居民住宅,门牌 “东果子弄” 持续沿用。

四、马弄

位于松江府城东门外,东外街中段北侧;南出入口开在东外街,向北直通北俞塘河岸。与果子弄 、 箬帽弄平行排布,同属东外街北侧鱼骨支弄。

旧时东外街老照片

东外街是府城东门通往华阳桥、上海方向官道。明清官员、客商骑马进出东门,常在这条弄内拴马、歇马,设有简易马棚,故称马弄。另一说弄身狭长弯曲,形态近似奔马,此说法多为后世闲谈。清代《华亭县志》已收录 “马弄” 地名,名称最晚定型于清中期。

明代是马弄最厚重的历史,在于弄内私家园林。弄内旧有孙衍别墅,核心景观为白鸥池。汉阳太守孙衍所有,池内广植荷花。清归于翰林院待诏高不骞,世人称高家园。民国转入金山钱氏重修,更名复园(钱家花园),占地近十亩,建有中西合璧主楼,亭池林木保存尚好,是东外街规模数一数二的私园。明代东门外士绅造园成风,马弄、果子弄一带园宅连绵,和孙克弘孙园、张肯堂故居彼此相邻。

清代至民国园林逐步拆改为民居,马弄转为普通居民通道,弹石路面,长百余米。马弄口豆腐干是松江近代知名风味。弄口周顺兴豆腐店,豆腐干紧实入味,远近闻名,“马弄豆腐干” 成为地方老招牌,流传数十年。往北抵达北俞塘码头,东乡农户挑果蔬入城,常穿行马弄直达东外街商铺。

建国后复园建筑陆续分割为多户居民住宅,花园池沼填平建房。2003 年松江启动东外街成片旧区改造工程,马弄连同西果子弄、箬帽弄同步整体拆除。现街巷肌理完全消失,没有保留弄堂、老建筑,原地纳入新建居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