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在《庆余年》里演“程巨树”的张恒瑞发了一条短视频,向景区公开求职。他说影视行业机会收缩,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需要一份稳定收入。2026年7月初,他站到了山西临汾云丘山景区的部落场景里,成了一名持弓箭的NPC,每天分四趟巡街互动,合同签到国庆。
景区内古装装扮的NPC与游客互动
程巨树不是个例。类似的场景正在全国多个景区同时上演,以至于你很难再用“个别演员跨界”来解释这件事——这正在变成一个系统性的文旅打法。
长春市动植物公园在2023年冬天拿到西游IP授权,2024年初引入“雪饼猴”王铁柱扮演孙悟空。这个在五行山下跟游客接梗聊天的角色,硬是把一座87岁的动物园变成了脱口秀现场,多次登顶全国热搜。2026年端午假期,园区游客量同比暴涨113.57%。
孙悟空装扮的表演者在户外与游客互动
同年夏天,曾在《东北插班生》里演王虎的史元庭加入,扮演二郎神NPC,台下数千名观众举着手机挤满主舞台。
宿迁项王故里走得更快。2026年4月,景区借“苏超”赛事热度推出免票活动,何润东以《楚汉传奇》里项羽的形象出现在景区给项王手植槐浇水。这个画面在社交媒体上迅速发酵,相关话题全网浏览量超20亿次,48次登上热搜。免票首日入园近3万人,营收同比增长超300%。
开封万岁山武侠城则是这个模式的量产版本。景区NPC演职人员超过2000人,配合银票任务链,把游客平均停留时长拉到8小时以上,重游游客中因想体验新NPC剧情再次入园的占68%。2025年,万岁山年入园游客突破2452万人次,二次消费营收4.8亿元,综合营收达12.7亿元。
多名古装NPC在景区广场进行表演
这里面有一个共同特征:这些景区没有从零开始造角色,而是直接复用了影视内容已经做完的事——用户认知、情感投射、社交话题,全部前置完成。
这个现象有一个显性的供给端推动力:影视行业正在往外“吐”演员。
2026年5月,横店在拍的长剧只剩20余部,开机量同比近乎腰斩,近万名演员待岗,能接到戏的只有700到800人。同期,AI微短剧已占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的95%以上。底层群演基础时薪约12元,连通告群都安静了。
而景区这边,河南漯河野生动物园开出10万元年薪招黑熊NPC,西安周至水街最高月薪开到5万,宿迁项王故里按身高乘以10算日薪——近2000人报名争5个席位。
景区拿到的,是经过专业训练、有表演功底和台词功底的人力,价格却远低于传统明星代言。一个经典角色NPC的单岗位年度投入普遍在10万级以内。已公开案例的年收益覆盖比普遍超过1:20,远高于传统广告约1:3到1:5的水平。
用户端同样在配合这套逻辑。游客不再满足于看山看水,他们需要双向互动的情感连接。
经典影视角色恰好已经通过几十集剧情,完成了对观众的情感锚定——观众对角色的好感、剧情记忆、情感共鸣,会直接映射到角色所在的场景,把无差别的旅游目的地转化为“承载自我情感记忆的特定空间”。出行决策的核心动因,从“观光看景”变成了“赴一场跨越荧幕的约定”。
这意味着景区不需要做用户教育。一个素人NPC需要从头解释角色背景、建立人设,游客很容易“出戏”;而一个演过程巨树的演员往那一站,观众自己就能完成剧情代入。
张恒瑞自己说,很多《庆余年》《东宫》的忠实剧粉专门慕名前来打卡,只要游客认出他、叫出角色名字,他就会赠送亲笔签名剧照。
更关键的是,这种互动天然适配短视频算法的传播逻辑。演员自然的互动反差、接梗表现,不需要额外购买流量就能获得用户自发的UGC裂变。大唐不夜城的不倒翁小姐姐全网播放量突破10亿,西递景区影视NPC相关话题总曝光超2000万。
台下观众用手机拍摄舞台上的表演者
这些内容是免费的,但每一次传播都在为景区拉新。
“影视IP演员+景区NPC”这个模式,本质上是在做一件传统影视旅游没做到的事:把短期的播放热度,转化为长期的线下留量。过去,一部剧带火一个取景地,热度往往在3到6个月内消退。
但把演员本人放进景区做日常互动,流量生命周期被拉长了——角色滤镜还在,互动内容每天更新,用户每次来都有新体验。
但这个模式也有天花板。演员作为独立个体,能承载的客流上限有限,单靠一两个出圈NPC无法支撑景区的整体运营,开封万岁山那种2000人团队的模式对普通景区来说运维成本过高。
更现实的路径是,把经典角色NPC作为“钩子”引流,背后配上一套完整的消费链条——定制文创、场景化餐饮、研学课程——让游客来了之后有东西可买、有内容可消费。新大宋不夜城围绕“十大超级NPC”开发定制文创,一季度二次消费就近1000万元,这个账才是景区真正关切的。
张恒瑞在云丘山的合同签到了国庆,程巨树的故事还远没结束。但这件事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身后那条正在形成的产业链——影视行业的人力溢出,文旅行业的体验升级,以及短视频时代“内容即获客”的底层逻辑,三者恰好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