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罗斯打工我终于看清,当地女孩的早熟,和国内差距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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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怪不怪,我都四十出头了,在俄罗斯打工三年,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当地姑娘照顾得服服帖帖。这事说出来没几个人信,连我自己一开始都觉得不踏实,总觉着哪里不对。

我是干装修的,手底下有把子力气,瓦工木工都能来点。国内活儿不好找,经老乡介绍出了国,手续都是公司帮着办的,正经干活拿工钱,比在老家挣得多些。

刚来头三个月,我过得像个野人。租的房子在老楼六层,没电梯,厨房水管三天两头漏,我就拿个塑料盆接着,漏满了就往厕所倒。

吃饭更凑合,早上啃个面包,中午工地食堂对付一口,晚上回来煮点速冻饺子,连个热汤都喝不上。俄语我只会说“你好”“谢谢”“多少钱”,上街买东西都靠比划。

跟我一块儿干活的老张,比我大五岁,来这边快六年了,俄语比我强不少,日常聊天没问题。他常笑我,说我再这么熬下去,没等挣着钱先把自己熬垮了。

我那时候也没多想,一个单身汉,在哪不是凑活过。再说我出来是挣钱的,又不是来享福的,能省就省,攒点钱回去给我爸妈养老,自己再成个家。

第一次见阿丽娜,是冬天。那天我下班回去,厨房水管爆了,水漫了一地,我拿毛巾堵半天堵不住,急得满头汗,连羽绒服袖子都湿了。

我敲对门的门,想借个工具。开门的就是阿丽娜,她穿件灰色毛衣,头发用黑皮筋随便扎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个扳手。

她看了我一眼,又往我身后瞟了瞟,嘴里咕噜一串俄语。我听不懂,只能指着自己厨房方向,又比了个流水的动作。

她哦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个工具箱,还拽了条旧毛巾,跟着我就往家走。那动作利索得,比我工地上的小工还干脆。

我当时就愣了。心说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怎么随身还带着扳手?换国内这个年纪的姑娘,看见水管爆了早吓得躲一边了,哪敢上手修。

她蹲在地上拆水管接头,头发垂下来挡住脸,她就用胳膊肘往旁边蹭一下。手上沾了水和锈,也不嫌脏,拧螺丝的时候咬着下嘴唇,劲还不小。

我站在旁边递工具,越看越不好意思。一个大老爷们,让个小姑娘修水管,说出去都丢人。我想搭把手,她还摆手,嘴里蹦出两个生硬的中国字:“你,不会。”

我脸一下就热了。还真让她说着了,我干装修是好手,修这种老楼水管还真摸不准门道,越堵越漏。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总算修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蹲下去把地上的水擦干净,动作麻利得很。

我赶紧翻钱包,想给她点钱表示感谢。她一看我掏钱,头摇得像拨浪鼓,还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我硬塞给她。

我更懵了。这年头还有帮人干活不收钱的?我指着桌上的面包和香肠,又比了个吃饭的动作,意思是请她吃点东西。

她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指了指对门,又摆了摆手,拎着工具箱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我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地上还留着点水迹,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和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我摸了摸后脑勺,觉着这姑娘真有意思。

第二天我特意早下班,在楼下市场买了袋苹果,想给人送过去道谢。敲开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有点白,围着碎花围裙,应该是她妈妈。

我把苹果递过去,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个修水管的动作。老太太立刻明白了,笑着把我让进屋,嘴里说着什么,我半句听不懂,只能陪着笑。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几盆花,炉上坐着壶水,嗡嗡响。阿丽娜不在家,老太太说她上班还没回来。

我坐了十分钟就起身要走,老太太非要塞给我一罐子腌黄瓜,还有个刚烤好的大列巴。我推了半天推不掉,只能抱着东西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就着腌黄瓜啃列巴,觉着比平时吃的速冻饺子香多了。黄瓜酸脆,列巴外硬里软,带着点麦香。

我给老张打电话说这事,老张在电话那头笑,说我走了桃花运。我骂他胡说八道,人家就是好心帮忙,邻里邻居的。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却有点不一样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觉着这姑娘跟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不娇气,不扭捏,帮了人也不图回报。换国内二十多岁的姑娘,有几个能蹲地上修一小时水管,手上沾锈也不在乎的。

后来我才知道,阿丽娜在附近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她爸前几年走了,家里就她和她妈两个人。她妈腿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大小事都是阿丽娜撑着。

老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吧嗒着嘴抽烟,说:“人家不是早熟,是家里没个男人顶事,她早当大人用了。你别不当回事,这种姑娘心实。”

我那时候没接话。心实是心实,可我跟她差着快二十岁呢,我一个外来打工的,连俄语都不会说,想什么呢。

从那以后,我跟阿丽娜就算认识了。楼道里碰见,她会冲我笑一下,说句你好。我也赶紧点头,心里却有点发慌。

真正熟起来,是半个月后。那天我在工地加班,回来得晚,天已经黑透了,风刮得脸疼。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就看见她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把保温桶递过来。我接过来,桶壁还热乎的,烫得我手心一麻。

我赶紧开门让她进屋,她却不进,站在门口比划了半天,我才明白,她妈炖了汤,多了一份,给我送点。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我鼻子发酸。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还没哪个女人给我送过热汤。

她说完就要走,我赶紧从桌上抓了把昨天买的糖,塞到她兜里。她愣了一下,又笑了,露出那两个小虎牙,转身噔噔噔下楼了。

我回到屋里,打开保温桶,是红菜汤,上面飘着一层酸奶油,还有块面包。汤很热,我喝了一口,从嗓子暖到胃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风声呼呼的,我心里却像揣了个暖水袋,热烘烘的。

我知道这样不对。人家姑娘好心,我不能想歪了。再说我们俩差着岁数,又是异国他乡,根本不现实。

可第二天早上,我拿着洗干净的保温桶去还的时候,看见她站在楼道里系围巾,手指冻得通红,我心里又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她接过保温桶,又从包里掏出个纸包,塞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两个煎蛋,还热乎的。

我拿着纸包站在原地,看着她下楼的背影,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却走得特别稳。

老张后来跟我说,让我别耽误人家。他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拍拍屁股回国了,人家姑娘怎么办?再说你家里爸妈能同意你找个外国媳妇?”

老张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那点刚冒头的热乎气浇下去大半。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一直盼着我回去找个正经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要是知道我在这边跟个外国姑娘走得近,还不得急出病来。

从那天起,我就刻意躲着阿丽娜。她再给我送东西,我就找借口不收,要么就加倍把东西还回去。

有一次她给我送了盒饺子,我第二天给她送回去一整袋大米,还有一桶食用油。她看着我,眼神有点疑惑,还有点委屈。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放下东西就走了。回到家我靠在门上,心里堵得慌,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我以为这样慢慢就淡了。毕竟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不过是邻里之间帮个忙,送顿饭而已。

可我没想到,没过几天,我就发烧了。

那天晚上下班回来,我就觉着不对劲,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我以为是天太冷,路上冻着了,也没当回事,烧了壶热水,泡了碗方便面,胡乱吃了几口就躺下了。

半夜里烧起来了,浑身滚烫,被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我迷迷糊糊想起来找药,翻半天只翻出一盒过期的感冒灵,也顾不上那么多,就着凉水灌了两包,又躺回去。

第二天早上,我烧得路都走不动,跟工头请了假,窝在床上昏睡。中午的时候,门被人拍得咚咚响,我撑着爬起来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阿丽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大塑料袋,围巾裹到鼻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见我,吓了一跳,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俄语,我听不懂,只看见她眼睛瞪得老大,又伸手来摸我额头。她的手冰凉,贴在我滚烫的脑门上,激得我一哆嗦。

她二话不说,推开我挤进屋里,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转身又出去了。我站在原地发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保温桶和一个纸袋。她把我按回床上,从纸袋里掏出几盒药,又拿出个杯盖,把药片按剂量一粒一粒摆好,端到我嘴边。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我一个大老爷们,四十多岁的人了,躺床上跟个孩子似的,让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喂药。

我张嘴把药吃了,她又把保温桶打开,倒了一碗热汤出来,端到我手里。汤是鸡汤,上面飘着油花,还有几块土豆和胡萝卜,烫得我手心发麻。

我端着碗,低着头喝汤,汤很烫,烫得我眼眶发热。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还没人这么伺候过我。

阿丽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我喝汤,也不说话。屋里很安静,只有我喝汤的呼噜声和窗外风声。

我喝完一碗,她又给我倒了一碗。我摆手说不要了,她也不勉强,把碗收了,又把药盒收进抽屉里,跟我说了句什么,我猜是让我好好休息。

她走的时候,把我门口那袋垃圾也拎走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心里那根刺又冒出来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们俩差着快二十岁,我是来打工的,她是当地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对我好,是人家心善,我不能蹬鼻子上脸,更不能想歪了。

可我又忍不住想,这姑娘到底图我什么?我一个外来打工的,俄语说不利索,兜里也没几个钱,租的还是老破小的房子。她图我什么?

我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蒙头睡了过去。

那几天我病得昏昏沉沉的,阿丽娜每天中午都来,给我送饭送药,帮我烧热水,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也不多待,待个半小时就走,从不耽误我休息。

等我烧退了,能下床走动,才发现屋里变了样。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植,被她浇了水,又活了。桌上堆的泡面盒和外卖袋子,全被她收走了,换成了几块干净的抹布叠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屋里,看着这些变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那天傍晚,我下楼去买菜,正好碰见她下班回来。她看见我,笑了笑,问我好点没。我点头,说好多了,谢谢她这几天照顾。

她摆摆手,又说了一串俄语,我没听懂,只看见她指了指自己家,又比了个吃饭的动作。我猜是让我去她家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过去了。她妈看见我,特别热情,拉着我坐下,端出满满一桌子菜。有炖牛肉、红菜汤、土豆泥、腌蘑菇,还有一盘刚烤好的面包。

老太太给我夹菜,嘴里说着什么,我听不懂,只能笑着点头。阿丽娜在旁边翻译,说她妈说我瘦了,让我多吃点。

我低头扒饭,心里又酸又暖。我在这边三年了,头一回有人把我当自家人似的,围在一张桌上吃饭。

吃完饭,我抢着帮忙洗碗,阿丽娜不让,把我推出厨房。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妈坐在沙发上缝补衣服,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我也能有个这样的家,该多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我算什么东西?一个离了婚的老光棍,在异国他乡打工,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凭什么想这些?

那天晚上回去,我给家里打了个视频。我妈接的,背景是老家客厅,电视开着,我爸坐在旁边看新闻。

我妈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活不累,吃得也行。我妈又说,隔壁你王婶家的闺女,今年二十八,在县城当老师,还没对象,要不要回去见见。

我一听这个就头大,敷衍了几句,说这边忙,回不去。我妈叹了口气,说:“你都四十多了,再不找个伴,以后老了谁管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总不能跟我妈说,我在这边认识了个当地姑娘,才二十多岁,天天给我送饭,我正犹豫要不要跟人家处对象。

这话说出来,我妈非得炸了不可。

挂了视频,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第二天上工,老张看出我心事重重,递了根烟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抽了两口,把阿丽娜这几天照顾我的事说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吧嗒吧嗒抽完半根烟,才开口:“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不爱听。”

我点头,让他说。

老张把烟屁股摁灭,说:“人家姑娘对你好,是人家心善。可你想想,你俩差着快二十岁,你在这边打工,干完活就回国了,人家姑娘怎么办?你能带她回去吗?你爸妈能同意吗?”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这些事我不是没想过,可每次一想就头疼,索性不去想。

老张又说:“我不是拦着你,我就是怕你耽误人家。人家姑娘年轻,还有大把好日子,你一个外来打工的,拍拍屁股走了,她图什么?”

我低着头,没说话。老张拍了拍我肩膀,说:“你自己掂量掂量,别到时候两头都落不着好。”

那天我干活都心不在焉,差点被电锯伤了手。工头骂了我一顿,我赔着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我知道老张说的有道理。可我就是放不下。

那阵子我刻意躲着阿丽娜,她给我发消息,我隔半天才回,她给我送东西,我找借口不收。她大概也感觉到了,慢慢不来找我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觉得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趁早断了,对谁都好。

可我没料到,阿丽娜不是那种遇事就退缩的人。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见她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愣住了,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把保温桶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她胳膊,她回过头,眼泪掉下来了,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为什么,躲我?”

我被她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我,又说:“我,不喜欢,你躲我。”

她说完,甩开我的手,跑下楼了。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我坐在屋里,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红菜汤,还热乎着。我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这才明白,我躲着她,不是不喜欢她,是怕自己配不上她。怕别人说我老牛吃嫩草,怕我爸妈知道了生气,怕我拍拍屁股走了,耽误了她。

可我从来没想过,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我去找老张,把这事跟他说了。老张听完,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说:“兄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人家姑娘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犹豫啥?”

我低着头,说:“我怕耽误她。”

老张瞪了我一眼,说:“你怕耽误她,你就好好对她。你一个大老爷们,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你要是真怕耽误她,你就该好好干活,好好攒钱,给她个安稳日子,而不是躲着她,让她哭。”

老张的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我心口上。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阿丽娜红着眼睛问我“为什么躲我”的样子。

我这才明白,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她,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事,是一时冲动。可我从来没想过,她是个成年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是早熟,她是懂事。她从小没了爸,帮着妈撑起一个家,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是我一直把她当小孩看,是我一直用国内那套眼光去衡量她。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对不起,我错了。明天,我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我躺在床上,心里那根刺,终于慢慢软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去市场买了条红围巾。不是啥贵重料子,纯羊毛的,摸着厚实,颜色正,像冬天里烧着的一小簇火。摊主是个老太太,比划着跟我说价,我也没多还,付了钱就揣进怀里。

到了阿丽娜家门口,我站了足足五分钟,手心全是汗。围巾在怀里焐得发烫,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她妈。老太太看见我,先是一愣,又往屋里喊了一声。阿丽娜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别过头去,不看我。

我走进去,把围巾从怀里掏出来,递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眼里的委屈还没散干净。

我憋了半天,用蹩脚的俄语加中文混着说:“这个,给你。对不起,我错了。”

她没接,只是盯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我急了,又往前递了递,说:“你戴上,好看。”

她妈在旁边笑,推了推她胳膊。阿丽娜这才伸手接过去,手指在围巾上摩挲了两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我站在原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她妈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又指了指厨房,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这才明白,她是不生气了。

那天中午,我留在她家吃饭。阿丽娜把围巾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做饭的时候时不时朝外看一眼,像怕那围巾长腿跑了似的。

吃完饭,我跟她妈比划着说,我想帮家里干点活。老太太立刻明白了,指着厨房顶上的灯,说坏了好些日子了。

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拆灯罩。阿丽娜在下面扶着椅子,仰头看我,嘴里说着什么,我猜是让我小心点。

我低头看她,她围着我送的红围巾,衬得脸白生生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心里一热,手一抖,差点把灯罩摔了。

她吓得“哎呀”一声,两手紧紧扶住椅子。我赶紧稳住,冲她笑笑,说:“没事,我手稳。”

这句话还是她妈以前夸我的。老太太在旁边听见了,笑着点头,又说了句什么。阿丽娜脸一红,没翻译,只是低下头去。

修完灯,我又把厨房松了的柜门紧了紧,把阳台漏风的窗户缝用胶条封上。阿丽娜跟在我身后,递工具、扶梯子,像个熟练的小工。

她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转头看我们一眼,脸上带着笑。

那天我忙到傍晚才走。阿丽娜送我下楼,在楼道里,她突然拉住我袖子,用生硬的中文说:“明天,我上班。晚上,你等我。”

我点头,说:“好,我等你。”

她笑了,露出那两个小虎牙,转身跑上楼去。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她家窗户亮起灯,心里那根刺彻底软了,化成一股热乎气,从胸口往四肢散开。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躲过她。

我们俩像所有处对象的人一样,下班了一起买菜,一起做饭。她教我俄语,我教她中文,说得驴唇不对马嘴,就大眼瞪小眼地笑。

她妈也常叫我去家里吃饭。我每次去都抢着干活,修这修那,把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老张说我这叫“上门女婿提前上岗”,我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心里却美滋滋的。

可我心里还压着一件事,就是家里那边。

我知道迟早得跟我爸妈摊牌。拖得越久,他们越难接受。可每次视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总想着再等一等,等我攒点钱,等关系再稳一稳。

没想到,阿丽娜先忍不住了。

有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在楼下散步,她突然停下来说:“你,跟你爸妈,说我了没?”

我愣了一下,说:“还没。”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为什么不说?我,见不得人吗?”

我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我们差着岁数,又隔着这么远。”

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说:“我不怕远。我怕你,不认真。”

我拉住她的手,说:“我认真的。我明天就跟他们说。”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真的?”

我点头:“真的。”

第二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视频。我妈接起来,照例问我吃了没、累不累。我嗯嗯啊啊应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妈看出我不对劲,问:“你是不是有啥事?别瞒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说:“妈,我在这边处了个对象。”

我妈先是一愣,接着笑了:“好事啊!哪的人?多大了?”

我硬着头皮说:“当地人,二十多岁。”

视频那头一下子没声了。我听见我爸在旁边问怎么了,我妈半天才开口,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啥?外国姑娘?二十多岁?你多大年纪了你自己不知道?”

我低着头,说:“妈,我知道。可我们俩是认真的。”

我妈急了,说:“你疯了吧你!你出去是打工的,不是去谈对象的!你带得回来吗?你让人家姑娘跟你回来,还是你留在那边不回来了?我跟你爸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些问题我早就想过,可被我妈这么一吼,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爸在旁边打圆场,说:“先别急,让孩子把话说完。”

我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说:“我不听!我就问你,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是不回来,我跟你爸老了谁管?”

我鼻子一酸,说:“妈,我没说不回来。可我现在回不去,我得在这边再干两年,多攒点钱。阿丽娜她愿意等我,我们也没说马上结婚。”

我妈更急了:“还结婚?你俩差那么多岁数,人家图你什么?别是骗你的!”

我知道我妈是担心我,可这话听着扎心。我说:“妈,她不是那样的人。我生病那会儿,她天天给我送饭送药,照顾我。她家里条件也不好,她从小没了爸,跟她妈相依为命。她图我什么?她就图我老实。”

我妈不说话了,只听见她在那头吸鼻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让我想想。”

挂了视频,我坐在床边,心里七上八下的。阿丽娜发消息问我怎么样,我回了个“还行”,她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我妈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只是怕我吃亏,怕我老无所依。我要是想让她放心,就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第二天上工,我跟老张说了这事。老张听完,拍拍我肩膀,说:“你妈这反应正常。换我闺女找个大二十岁的老外,我也得跳起来。你得多跟你妈说说那姑娘的好,别光说年龄。”

我问:“咋说?”

老张说:“笨!你把你生病她照顾你的事说了,把她帮你修水管的事说了,把她妈对你啥态度说了。你妈是过来人,她能听出好歹。”

我照老张说的,隔三差五给家里视频,也不提结婚的事,就聊日常。说阿丽娜给我做饭,说我帮她家修东西,说她妈给我织了双毛袜子。

我妈渐渐不吼了,偶尔还问一句:“那姑娘家里几口人?她妈身体怎么样?”

我一听有戏,赶紧把阿丽娜家的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我妈听完,叹了口气,说:“也是个苦孩子。你可得对人家好,别欺负人家。”

我鼻子一酸,说:“妈,你放心,我肯定对她好。”

我妈又说:“那你啥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我跟你爸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说:“等过年吧,我看看能不能请假回去一趟。”

我妈说:“行,你安排吧。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要是见了不满意,你可别怪妈不给你面子。”

我笑了,说:“行行行,您说了算。”

这事就算暂时过去了。阿丽娜知道我家里松了口,高兴得不行,说她要学做中国菜,到时候给我爸妈露一手。

我笑她:“你连中文都说不利索,还做中国菜?”

她瞪我一眼,说:“我学!你教我!”

于是每天晚上,我们家厨房就热闹了。我教她包饺子,她学得认真,面粉抹得满脸都是。我教她炒土豆丝,她切得粗细不均,炒出来却挺香。

她妈坐在客厅里,看着我们在厨房忙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有一回,阿丽娜包饺子,非让我尝尝她调的馅。我吃了一个,咸得我直喝水。她紧张地看着我,问:“好吃吗?”

我点头,说:“好吃,就是有点咸。”

她不信,自己吃了一个,也咸得直皱眉。我俩大眼瞪小眼,然后一起笑了。

她妈在旁边说了一串俄语,阿丽娜翻译给我听:“我妈说,咸了才有人情味。”

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是啊,日子不就是这样吗?咸了淡了,都是人过的。我前半辈子过得颠三倒四,离婚,漂洋过海,一个人硬撑。现在有个姑娘,愿意跟我一起包饺子,一起尝咸淡,我还求什么?

转眼到了年底,我请了假,准备回国一趟。阿丽娜送我到机场,围着我送的那条红围巾,眼睛红红的。

我拉着她的手,说:“我就回去一个月,过完年就回来。”

她点头,说:“我等你。”

我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她站在原地,冲我挥手,围巾在风里飘着,像一簇火苗。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大步往前走。

回国那一个月,我爸妈见了我,自然高兴。我把我跟阿丽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给他们看了照片。

我妈戴着老花镜,把照片放得老近,看了半天,说:“这姑娘长得挺俊,就是看着小了点。”

我爸在旁边说:“人家姑娘不嫌咱儿子老,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又看看我,说:“你可得想好了。这跨国婚姻,不是闹着玩的。以后她要是不适应,或者你俩过不到一块儿,怎么办?”

我说:“妈,我想好了。阿丽娜不是那种娇气的人,她能吃苦,也懂事。我们俩在一起,我心里踏实。”

我妈叹了口气,说:“行吧,你自己拿主意。我跟你爸也帮不上你什么,就盼着你过得好。”

我点头,眼眶有点热。

过完年,我回了俄罗斯。阿丽娜来机场接我,看见我,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围巾都蹭到我脸上。

我搂着她,闻到她头发上那股熟悉的香皂味,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

回到住处,她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还包了饺子。我一看那饺子,乐了,说:“这饺子包得比我还难看。”

阿丽娜瞪我一眼,说:“我包的!你不许笑!”

我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嗯,比上次好吃多了。”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靠在我肩上,我用胳膊环着她。窗外下着雪,屋里暖烘烘的。

我忽然想起刚来俄罗斯那年,一个人站在漏水的厨房里,手足无措的样子。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有个家。

阿丽娜抬头看我,说:“你想什么呢?”

我说:“想我第一次见你,你拎着扳手,像个女超人。”

她咯咯笑,说:“你那时候,像个落汤鸡。”

我也笑了,说:“落汤鸡现在有窝了。”

她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又靠了靠。

过完年没几天,阿丽娜生日。我提前跟老张打听,说当地姑娘过生日都送什么。老张说:“送花送蛋糕,再请她吃顿好的。你别抠门,该花就花。”

我特意去市场买了束花,又订了个小蛋糕。晚上她下班回来,看见屋里摆着花和蛋糕,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笑了。

她妈也在旁边,拍手唱起了生日歌。阿丽娜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我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吹完蜡烛,她把第一块蛋糕递给我,说:“你吃。”

我接过来,说:“你许的什么愿?”

她神秘地摇摇头,说:“不告诉你。”

我笑,说:“不告诉我拉倒。”

她凑过来,小声用中文说:“我许愿,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走到楼下,她突然拉住我,说:“你,真的会一直在这里吗?”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不安。毕竟我是外国人,签证会到期,工作会结束,说不定哪天就得回国。

我拉着她的手,说:“我会想办法留下来。就算以后要回去,我也带着你一起。”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说:“真的?”

我点头:“真的。我不骗你。”

她笑了,踮起脚,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转身跑进楼里。

我站在原地,摸着脸,傻笑了半天。

第二天上工,老张看见我,说:“你嘴咧到耳朵根了,捡钱了?”

我说:“比捡钱还高兴。”

老张摇摇头,说:“你啊,算是栽人家手里了。”

我笑,说:“栽就栽吧,我乐意。”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却踏实。我干活更卖力了,想着多攒点钱,以后不管留下还是回去,都能给阿丽娜和她妈一个安稳日子。

阿丽娜也换了份工作,在离我住处更近的一家商店上班。她每天下班回来,顺路买菜,然后到我这儿来做饭。

我们俩一起吃饭,一起收拾,一起看电视。有时候她教我说俄语,我学得慢,她就急得跺脚,说:“你笨死了!”

我笑,说:“你教我包饺子的时候,我也没嫌你笨。”

她就扑过来打我,我躲,她追,满屋子跑。她妈在隔壁听见了,敲墙,喊了一嗓子。我们俩立刻安静下来,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

有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市场买菜。她挑土豆,嫌我拿的大,说大的不新鲜。我说大的好削皮,她说我懒。

旁边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妈,看着我们俩斗嘴,笑了,用俄语跟阿丽娜说了句什么。阿丽娜脸一红,挽住我胳膊,也用俄语回了一句。

我没听懂,问她:“她说啥?”

阿丽娜低着头,说:“她说,你是我男人。”

我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热乎乎的。

我低头把菜拎紧,没说话。阿丽娜挽着我胳膊,往前走。市场里人来人往,灯光昏黄,空气里有股土豆和洋葱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啊。

好得让我忘了自己是个外国人,忘了我们之间差着快二十岁,忘了那些曾经让我夜夜失眠的顾虑。

我只知道,此刻,她挽着我的胳膊,说我是她男人。

而我,愿意当她的男人。

愿意给她炖牛肉,愿意陪她包饺子,愿意在每一个下雪的晚上,把她冰凉的手揣进我兜里。

愿意用我剩下的半辈子,去还她那些热汤和药片的情。

走到市场门口,我停下来,把围巾给她拢了拢。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回去给你炖牛肉。”

她笑:“你会吗?”

我说:“不会就学。总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忙。”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我胳膊里。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我们头上、肩上。我一手拎着菜,一手揽着她,慢慢往家走。

身后老张远远喊了一声:“你俩走那么快,赶着下锅啊!”

我回头冲他摆摆手,没说话。

心里那锅水,早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