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月薪过万就是上游?别傻了,90%的人连平均数都没到

旅游攻略 4 0

陆铭拖着行李箱走出上海南站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老家亲戚那句话:“上海好啊,一个月怎么着也得挣个一万多吧?”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运营助理,薪资面议”的面试通知单,笑了笑。那是2023年的夏天,陆铭25岁,安徽宣城人,二本毕业,在合肥混了两年,月薪五千,攒不下钱,一咬牙来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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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南站的出站口永远人潮涌动。

陆铭拖着那个旧得发白的行李箱,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沥青路面被晒化后蒸腾起来的气味。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难受得紧。

手机响了,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到哪了?今天有人来看房,你快点。”

陆铭回了个“快了”,加快步子往地铁站走。他租的房子在闵行,离地铁口还有十几分钟脚程,一个月一千八,是那种老式小区里的一个隔断间,朝北,见不着太阳。

刚出地铁站,他就看见路边一排早餐摊子,酱香饼、包子、煎饼果子,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他摸了摸肚子,没停脚。来上海之前,他把合肥那点家当全卖了,加上手里的积蓄,满打满算就两万块钱。在找到工作之前,每一分钱都得攥紧了花。

租的房子在一栋六层老公房的顶楼。门一开,一股潮湿的霉味冲进鼻腔。不到八平米的小屋,一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一个塑料衣柜,墙皮剥落了好几块。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厨房排烟管,窗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油灰。

陆铭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在床上坐了下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记满了面试安排的备忘录,从上往下看:今天是下午三点,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小公司,招运营助理。明天上午十点,一家教育机构,招新媒体运营。后天下午两点,一家MCN机构,招内容策划。

三个岗位,薪资那一栏都写着“面议”。

陆铭苦笑了一下。面议,多玄妙的两个字。在合肥的时候他就领教过了——面议的意思就是,公司不想把那个可怜的数字直接写在招聘启事上,怕把人都吓跑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了整头发。镜子里那张脸还带着点学生的青涩,但眼底的疲惫已经藏不住了。

三个小时后,陆铭从一栋写字楼里走出来,天已经擦黑了。面试过程四十分钟,问了一堆问题,从“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到“你能接受加班吗”,唯独没提工资。轮到他发问的时候,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请问这个岗位的薪资范围大概是多少?”

对面的HR顿了顿,说:“我们给到的综合薪资在六千到八千之间,具体还要看你的能力和后续的定级。”

六千到八千。

陆铭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在眼前穿梭。来之前他不是没做过心理准备,知道上海起薪不会太高。但亲耳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六千五的房租加吃喝,一个月光基本生活就要三千五打底。如果在公司附近租房子,通勤能省点时间,可那房租得翻一倍都不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夜色里,上海的霓虹正在渐次亮起,一栋栋高楼像是被点亮了轮廓。陆铭抬起头,看着那些发光的窗格,心里冒出个念头:这么多亮着的房间里,有多少人也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第二天,第三天,面试一轮接一轮。教育机构给的是底薪五千加绩效,MCN机构说实习期三个月,工资四千五,转正后看表现。陆铭坐在回程的地铁上,看着车厢里一张张疲惫的脸,突然觉得这座城市的面孔都差不多。

最后他选了那家跨境电商公司。底薪六千,绩效另算,试用期三个月打八折。也就是说,前三个月,每月到手不到五千。

他安慰自己:先干着,总比空耗着强。

上班的地方在浦东,从闵行过去要换三趟地铁,单程一个半小时。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到家是常态。陆铭很快就熟悉了地铁早高峰的滋味——人和人之间贴着,能看清别人后颈上的汗珠,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早餐混在一起的气味。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有人接电话,声音被轰隆隆的隧道声吞没。

办公室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开放式的隔间里。工位窄得放不下两摞文件,饮水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接个水要和好几个人说“借过”。空调开得十足,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格子间里忙忙碌碌。

陆铭的工作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处理店铺日常的订单和客户消息。说是运营助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跟Excel和聊天窗口较劲。可这工作又不轻松,客户的消息不分昼夜,哪怕半夜十一点,手机一响,他就得翻身起来回消息。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那天,陆铭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看了好半天。

四千八百三十二块六毛。

他算了算这个月的开销:房租一千八,押一付三先付了三个月,剩下的钱交完水电费,再还了花呗,手里就只剩一千出头。这还没算吃饭。他咬咬牙,开始严格控制伙食费,早餐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五块钱;中午公司楼下快餐,十五块;晚上回家煮挂面,配点榨菜,偶尔加个鸡蛋。

和他一起来上海的朋友有几个,偶尔在微信群里聊天。一个做房地产中介的,底薪三千,全靠提成,干了两个月还没开单,天天在朋友圈发房源。另一个在陆家嘴一家金融公司做前台,月薪八千,看着体面,可每个月交完房租买完化妆品,一分钱也剩不下。

“八千都不够花,在上海这地方,钱跟流水一样。”那个女孩在群里说。

陆铭没接话。八千对他来说已经是高薪了。他想起老家亲戚的嘴脸,想起逢年过节饭桌上那些“上海挣钱多”的感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真想发一条消息到家族群里:谁说的月薪过万?我连八千都没有。

可他没有。他只是默默关掉了对话框。

日子一天天过,陆铭渐渐适应了这种精打细算的节奏。他学会了在超市关门前去买打折的菜,学会了记录每一笔开销,学会了拒绝同事们的聚餐邀约。每次有人喊“陆铭,一起点奶茶”,他都笑着说“不用了,我不爱喝甜的”。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办公室里大家聊房子、聊车子、聊孩子的学费,他插不上嘴。下班后回到那间八平米的小屋,他常常对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他想,要不回合肥算了,至少那里有朋友,有熟悉的街道,有二十四块钱一碗的牛肉面。

可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他又会准时爬起来,挤上早高峰的地铁。

转折发生在第五个月。

公司做了一次内部盘点,陆铭负责的几个店铺数据不错。主管找他谈话,说准备让他独立运营一个小店铺,底薪调到七千五,绩效另算。陆铭从主管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一个月后,他的到手工资终于突破了七千。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给自己买了一份十八块钱的麻辣烫,加了两个鸡蛋。回到出租屋,他坐在床上,一边吃一边算:七千五的底薪加上绩效,这个月到手八千二百块。

可就在那天晚上,他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有人问:“在上海月薪过万是什么水平?”下面最热门的回答是:“过万?笑死,在上海月薪过万连中位数都不到。2023年上海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都已经一万二千多了,过万就是刚过平均线而已。真正过得舒服的,起码两万起步。”

陆铭看着这段文字,手里的麻辣烫突然不香了。

他点开评论区,看到一堆人在争论。有人说“平均工资没有意义,中位数才是真实水平,上海中位数也就七千多”。有人说“我们公司一大半人月薪四五千,平均还不是被那些高管拉上去了”。还有人说“在上海赚一万是穷,赚三千也是穷,区别就是穷得体面不体面”。

陆铭翻着这些评论,越看越心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过万”是很遥远的目标,可在这座城市里,过万也不过是刚够上平均数的边而已。而那些住在老破小里、每天地铁通勤的普通人们,可能永远都到不了那个“平均数”。

他想起自己这五个月来的日子:为了省几块钱,宁可走两站路也不坐公交;为了买打折菜,要掐着点去超市;同事点三十块的咖啡,他只能默默倒一杯免费的白开水。这种日子,即使涨到八千二,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二天,他去公司和主管提了加薪的事。主管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说:“你的诉求我理解,但公司的薪资体系是固定的,你入职才不到半年,现在提加薪有点早了。这样吧,等年底调薪的时候,我会重点考虑你。”

陆铭从主管办公室出来,感觉自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随手点开了一个招聘网站。页面上满屏都是标着“月薪10K-15K”的岗位,好像满大街都是高薪工作。可等他点进去仔细看,要么要求“五年以上经验”,要么写着“底薪+绩效,综合收入,上不封顶”。那些诱人的数字,就像上海夜晚的霓虹灯,远远看去璀璨夺目,走近了才知道,每一束光都带着温度,却照不进普通人的现实。

陆铭合上电脑,扭头看向窗外。写字楼对面的商场大屏上,正播着某个奢侈品的广告,光影流转,光鲜亮丽。楼下马路上,穿着工装的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过斑马线,车后座的餐箱晃了一下。

他想起周末在出租屋楼下的一个小面馆吃面,老板娘跟人聊天,说她自己一个月忙里忙外,也就赚个万把块。但她老公在工地做技术员,两人加起来月入两万多,在闵行买了套房,月供八千。“剩不了多少,但总归是有个着落。”老板娘笑着擦了擦汗。

陆铭忽然觉得,所谓“月薪过万”的神话,在这座城市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泡泡。外面的人看着五彩斑斓,里面的人却在泥地里打滚。那些真正月入过万的人,背着房贷车贷,养着一家老小,日子过得紧巴巴。那些月入四五千的人,租着隔断间,掰着指头过日子。而那些月入七八千的人,不上不下,像被卡在夹缝里,抬头看不到天,低头又还没完全沉到底。

那天晚上,陆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上海工资高,你自己吃好点,别省着。”他“嗯”了一声,喉头发紧。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上一条新闻:“2023年上海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12183元/月。”他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新闻,打开了记账软件。

这个月,他的收入是八千二百块。支出:房租一千八,吃饭一千二,交通三百,话费水电二百,日用品一百五。结余四千五百五十块。

他把这个数字记下来,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平均数是一面镜子,照的是城市的脸。而大多数人,都活在镜子的背面。”

城市的夜还是那么亮。陆铭躺在床上,枕着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慢慢合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挤地铁,还要处理那些永远回不完的客户消息。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那个所谓的“平均数”。他只知道,来上海的每一天,他都在真实地活着,在八平米的小屋里,在拥挤的地铁上,在深夜的电脑屏幕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墙根处,一小片,像洒了一地的碎银子。

陆铭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