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一游客不听劝,伸手触碰草丛里的野蛇,结果场面十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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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来广东出差第三天,就撞上了那件事。他这辈子往后但凡跟人喝酒,只要有人提起"蛇"这个字,他的鼻梁就开始发痒,后背也习惯性地往后仰一仰,像怕什么东西从桌子底下弹起来。

老周是哈尔滨人,在一家建材公司当区域经理,每年都要飞几趟南方。这回是来清远谈一个瓷砖代理的合同,对方安排了三天行程:头一天看厂房,第二天试样品,第三天说带他们去个生态园放松一下。老周的同事们都是广东本地或者周边省份的,只有他一个东北大老爷们,天生长了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骨架。同事们提前就跟他打过预防针:"周哥,广东遍地是蛇啊,草窠里有,树上挂着,连马桶里都能钻出来,你到时候别吓得往我们身后躲。"

老周当时正在酒店大堂喝早茶,嘴里叼着个虾饺,听了这话嗤笑一声,把虾饺咽下去才开口:"你们这些南方佬就是没见过世面,一条蛇而已,能有多吓人?我老家那旮旯冬天零下三十度,蛇在土里猫半年,好不容易夏天出来晒个太阳,看见人比人看见它还害怕。再说了,我在东北还跟野猪打过照面呢,几百斤的大家伙横在路中间,吭哧吭哧朝我冲过来,我都面不改色地绕过去了。一条蛇?嘁。"

同事们互相对视一眼,笑了笑不再接话。老周以为他们是被自己镇住了,心里还挺得意,又夹了一个豉汁凤爪搁嘴里啃。

第三天一早,生态园的商务车来酒店接人。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沿途从市区的高楼慢慢变成成片的荔枝林和芭蕉田,空气里那股潮乎乎的草木味儿越来越浓。老周把车窗摇下来半截,一阵湿热的风灌进来,粘在皮肤上,他有点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哈尔滨的风是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广东的风是湿热的,像有人拿块热毛巾捂在你脸上不撒手。

生态园门口竖着一块两米多高的告示牌,白底红字,写得清清楚楚:"园区内有多种野生蛇类出没,请游客务必行走在步道范围内,严禁离开步道,严禁伸手触碰草丛、灌木、枯枝堆及任何隐蔽处。违者后果自负。"老周站在牌子前面看了两眼,扭头跟旁边的同事说:"吓唬人的,公园都这样,写了怕担责。你想想,要是真有蛇,他们敢开这个园子?早被人投诉关门了。"

同事是个广东本地的年轻人,叫阿强,听了这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嘟囔了一句:"周哥,还是小心点好。"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胆子太小,你周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进了园子之后是一条两米来宽的步道,铺的是青石板,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阔叶灌木。广东三月的植被已经疯长起来了,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叶子肥厚油亮,绿得发黑。步道在山坡上蜿蜒而上,拐了几道弯之后进了一片小树林,头顶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叶和湿土混合的味道。偶尔有鸟在树顶上叫两声,闷闷的,传不远。

生态园配了个讲解员,一个本地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晒得黑黑的,扎着个马尾辫,穿着件绿色的工作马甲,举着个小喇叭走在队伍最前面。小姑娘一路走一路介绍:"各位游客注意了,我们现在进入的这片林子是原生态保护区,园区没有对植被进行过大的清理,目的是保留蛇类天然的栖息环境。大家一定要走在步道上,两边的草丛绝对不能靠近。这个季节蛇刚刚结束冬眠,醒过来没多久,身体比较僵硬,脾气也不太好,遇到惊动容易做出过激反应。"

老周走在队伍最前面,离小姑娘大概就两三米远。小姑娘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松着。他在东北见过蛇,菜市场笼子里盘着的,卖蛇胆的大爷拎着一条水蛇往案板上一摔,啪的一声,蛇就老实了,大爷拿刀在它肚子上划一道口子,胆取出来丢进酒瓶里,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老周当时站在旁边看了全程,心想,这东西也不过如此嘛,软趴趴的,摔一下就懵了。

人往往就是在这种"不过如此"的念头里栽跟头的。

走到一段上坡路的时候,步道右侧的草丛忽然动了一下。老周的余光扫到了一截灰青色的东西,从一片宽大的芭蕉叶底下露出头来,拇指粗细,表面有深褐色的云纹状斑块。那东西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被风带动的草叶暴露了它,老周根本注意不到。

他站住了。

后面的阿强差点撞上他后背:"周哥,咋了?"

老周没理他。他盯着那截露出来的蛇尾巴看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灰色的,有花纹的,个头不大,尾巴细长,应该就是菜市场那种水蛇,没毒。就算有毒又能咋的?东北那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他都能定在原地没跑,一条小蛇,捏住尾巴拎起来往旁边一扔,拍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广东的蛇也就这样",公司群里那些人不得高看他一眼?

想到这里老周嘴角一翘,偏过头冲阿强挤了挤眼:"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开开眼,看看北方人的胆子。"

阿强还没来得及伸手拦他,老周的右手已经探进了草丛。

他的目标是那条尾巴。没别的心思,就是想捏住尾巴尖把它提溜出来,让同事们看看,再轻轻放旁边就完事了。他的手指拨开草叶的时候,指甲先碰到了一个微凉的东西,滑滑的,带着细密的鳞片触感,比想象中软一点,像捏了一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剥皮葱。老周心里一松:果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整个草丛就炸了。

那条尾巴远比他看到的要长得多,也粗得多。它大半截身子都盘在草丛深处没动,老周的手指碰到它尾巴尖的时候,等于在一个熟睡的人脚心挠了一下。那条灰蛇猛地一弹,像一根被压弯到极致的竹条突然松开,嗖的一声,大半截身体从草丛里蹿出来,带着一股腥风擦过老周的腕子。老周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根细细的尾巴尖在空中一甩一抽,啪的一下,精准地抽在了他的鼻梁正中间。

不疼。那力道其实不大,像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鼻头。但老周整张脸下意识地往后一仰,脚下的青石板步道边缘长了一层湿漉漉的青苔,鞋底一滑,他整个人倒栽葱似的往后一倒,后背直直地砸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那灌木丛底下是一层被春雨泡透了的烂泥。老周的后背砸进去的时候,他听见噗嗤一声闷响,然后一股冰凉的泥浆从领口灌了进去,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想撑着手臂爬起来,手往旁边一撑,陷进去了,再换一边撑,又陷进去了。那泥软得跟稀粥一样,越挣越滑,越滑陷得越深,短短几秒钟,他的大半个后背和屁股已经泡进了泥里,两条腿还搭在步道边缘的石板上一通乱蹬,皮鞋蹬掉了一只,黑色的袜子露出来,上面沾满了泥点子。

那条蛇早就不见了。草丛里只剩下一道飞速远去的波浪纹,叶片摇了几下就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老周四仰八叉地陷在那滩烂泥里,两只手胡乱扑腾着,嘴里发出"哎哎哎"的声音,整个人像一条不小心搁浅在岸上的胖头鱼。

后面的同事们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爆发出的笑声差点把树上的鸟都震下来。阿强笑得手机都拿不稳了,靠在旁边一棵树干上往下出溜;另一个同事直接蹲在地上拍大腿;还有两个女同事捂着嘴弯着腰,眼泪都笑出来了。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镜头里的老周还在泥里扑腾,两只脚蹬在石板边缘吱吱地打滑,屁股陷在泥浆深处拔不出来。

讲解员小姑娘跑过来了。她看了一眼老周的狼狈相,腮帮子鼓了鼓,憋着笑说:"先生您千万别乱动了,那片泥底下是我们生态园的荷花池引水渠,越动陷得越深。"她从旁边捡了根竹竿伸过去,老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住竹竿那头,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往后拉——没拉动,老周一百八十多斤的块头陷在泥里跟生了根似的。

"来两个男同志帮忙。"小姑娘回头喊。阿强和另一个同事笑着过来帮忙,三个人拉着竹竿,嘿呦嘿呦地使劲。老周在泥里扑腾着配合,泥浆被搅得四处飞溅,溅了阿强一裤腿。拉了大概一分多钟,终于噗嗤一声,老周的身体从那滩烂泥里拔了出来,连滚带爬地翻回到步道上,坐在青石板上面大口喘气。

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了。后脑勺上挂着半片烂叶子,衬衫前面糊了一团绿油油的草汁和泥浆的混合物,黑裤子变成了泥裤子,裤管往下滴着灰黄色的水。那只蹬掉的皮鞋还陷在泥中央,鞋口朝上,可怜巴巴地露着半个脚后跟。鼻梁正中间是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不肿,但红得挺扎眼,是蛇尾巴抽出来的。

同事们围了一圈,手机镜头对着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摄。有人喊:"周哥,说句话,录个感言!"老周坐在石板上喘了好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呸呸吐了两口泥星子,抬起手冲镜头竖了个大拇指,嗓子里挤出一句:"蛇很好,我没事。"

全场又笑炸了。

讲解员小姑娘蹲在他旁边递了瓶矿泉水给他漱口,等他稍微缓过来一点了才说:"先生,刚才那条是滑鼠蛇,咱们广东挺常见的,没有毒。不过您今天运气真的不错,那条蛇看着像是刚吃饱,脾气不算大,要不然它那一口咬上来您就不只是摔泥坑的事了。还有啊,"小姑娘指了指他鼻梁上的红印子,"滑鼠蛇急了会用尾巴抽人,这算是它给您的警告。下回真的别再伸手了,您看见的那截尾巴可能是蛇伸出来晒太阳的,底下盘着的可能是它的整条身子,您那么一捏,等于把人家从睡梦里薅出来了。"

老周一边用矿泉水冲脸上的泥一边听着,听到"从睡梦里薅出来"这句的时候,他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他拧上水瓶盖子,转头看了看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草丛,叶子绿油油的,风一吹轻轻摇,怎么看都看不出刚才里面蹿出来过那么长一条活物。他把脚上剩的那只皮鞋脱下来倒了倒里面的泥水,光着两只脚坐在石板上,两只黑袜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回大巴车的路上,老周踩着阿强匀给他的一双酒店拖鞋,裤腿卷到了膝盖,小腿上还沾着泥印子,鼻梁上那道红印衬着他那张灰扑扑的脸,怎么看怎么滑稽。同事们在他前后左右走着,隔几分钟就有人笑出声来,憋都憋不住。阿强走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他的拖鞋,又看了看他的脸,终于没忍住:"周哥,你这造型,我发群里了哈。"

老周瞪了他一眼:"你敢。"

阿强已经把手机亮到他面前了——公司大群里,一段十秒的视频正在播放,画面里老周陷在泥里扑腾,两只脚乱蹬,配文是"周哥大战广东蛇,蛇胜"。底下已经跟了二十多条"哈哈哈哈"和十几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老周把手机抢过来看了看,又还回去了。他没生气,就是脸上烧得慌,从耳根一直烧到后脑勺。他活了四十三年,在哈尔滨跟野猪对峙都没丢过这个人,结果栽在一条连面都没看清的蛇手里。

大巴启动往回开的时候,老周靠着车窗坐着,外面广东的田野在夕阳里铺展开来,大片的荔枝林被镀了一层金黄色。他摸了摸鼻梁上那道红印子,已经不疼了,但痒痒的,像那条蛇在远处打了个喷嚏,隔着几十里地轻轻挠了他一下。

当晚回到酒店,老周把那条泥裤子泡在洗手池里洗了五遍,洗出来的水才勉强清了。他把裤子挂在浴巾架上晾着,自己光着膀子坐在马桶盖上刷手机。公司群里关于他的讨论已经从"周哥大战蛇"衍生出了好几个版本,有人把他P成了葫芦娃里的蛇精,有人把他陷在泥里的截图做成了表情包,配字"广东,我来了"和"蛇:你礼貌吗"来回用。朋友圈里他的前同事、前女友、老同学都冒出来了,留言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前女友甚至多留了一句:"周大勇,你可真有出息。"

老周看着看着就笑了。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洗手池里那条还在滴水的泥裤子拍了张照,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郑重提醒各位即将来粤的东北同胞——广东的草别乱摸,广东的蛇别乱碰。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丢人。照片我就不发了,给你们留点想象空间。"

发完他把手机丢床上,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了会儿呆。鼻梁上那道印子还在隐隐发痒,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想起了那条灰蛇从草丛里弹起来的瞬间——快,像一道闪电,干净利落,抽完就走,不拖泥带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后来合同签完那天,老周没有直接飞回哈尔滨。他在清远多待了一天,自己打了辆车又去了那个生态园。这回没有同事,没有团建,他穿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和运动鞋,沿着那条步道一个人慢慢走。走到那段上坡路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蹲在步道边上往右侧的草丛里看了很久。

草还是那么绿,那么密,风一过就摇摇晃晃的。他什么也没看见,那条灰蛇大概早就换了地方晒太阳,或者在更深处的树根底下盘着睡觉。老周蹲了大概十分钟,腿麻了才站起来。

他冲着那片草丛点了点头,像跟一个不爱搭理的邻居无声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身往回走,运动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响着,步伐轻快。

走到门口那块告示牌下面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几个大字:"严禁伸手触碰草丛及任何隐蔽处。"

老周笑了笑,掏出手机对着牌子拍了张照,存进相册里。然后揣好手机,大步走出了生态园大门。

广东三月的风吹过来,暖的,湿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老周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蛇嘛,它好好待在自己的草丛里,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大家各自相安。你想露一手的时候,先想想自己后背挨不挨得住那滩烂泥。

他上了出租车,报了机场的方向。车子开出去的时候,老周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远的绿色,鼻梁上那道红印子早就消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抬手蹭了一下。

然后他自己也笑了。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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