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6年9月《华尔街日报》那篇报道开始,一个反直觉的现象浮出水面:CAR-T疗法诞生于美国,2012年宾夕法尼亚州6岁女孩艾米丽靠它战胜白血病,如今教室离当年治疗的地方只有几步路。但十多年后,欧美癌症患者开始飞往上海接受这种治疗。
这不是因为中国更便宜——虽然中国CAR-T费用在15万到23万美元,美国是55万到85万美元——而是因为有些治疗,目前只有中国有。
59岁的新西兰人乔什·布朗克霍斯特是一家金融服务公司的CEO,2025年12月确诊胃癌后,四个月化疗加免疫治疗,肿瘤还在长。医生告诉他,再做一轮化疗成功率只有15%。
他查到的信息是:今年6月,中国批准了全球首款用于实体瘤的CAR-T疗法舒瑞基奥仑赛,用于至少两线治疗失败的晚期胃癌——这个药在欧美都还没获批。他成了全球第一个来华接受实体瘤CAR-T的外籍患者,费用99万元人民币。
8月6日,细胞回输第10天,腹腔积液停止增长,引流管拔了。8月16日,他独自坐11个半小时飞机回了新西兰。
另一位25岁的新西兰人迈克尔·沃尔特斯,非霍奇金淋巴瘤,在奥克兰化疗、放疗、免疫治疗全部失败。墨尔本一家医院说可以做CAR-T,报价60万美元,家庭负担不起。他飞到上海曜影医院,花费不到一半。8月18日,结果出来:完全缓解。
对这些患者来说,做出这个决定不需要复杂的权衡——本国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CAR-T项目主任赛拉·艾哈迈德已经开始建议一些海外患者去中国治疗。她给出的理由很直接:价格更低,而且在某些领域,中国已经走在了前面。
截至2026年9月,中国已上市CAR-T产品共9款,全球最多。最关键的那款是6月22日获批的舒瑞基奥仑赛,全球首款获批用于实体瘤的CAR-T。CAR-T问世九年,一直被困在血液肿瘤里——实体瘤有致密的基质屏障、免疫抑制的微环境,全世界都在撞这堵墙,先撞开一条缝的是上海。
支撑批准的数据发表在2025年《柳叶刀》上:舒瑞基奥仑赛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3.3个月,对照组1.8个月。没有奇迹,但把末线患者群往前推了一个半月,部分人获得了更长的缓解。
同期,中国还有两款全球独家创新药密集获批:百利天恒的全球首个EGFR×HER3双抗ADC,用于鼻咽癌后线治疗;百济神州的塔拉妥单抗,全球唯一获批的靶向DLL3/CD3的双特异性T细胞衔接器,用于小细胞肺癌二线治疗。
国家药监局官网公示新药附条件批准上市公告
中国审评审批速度已压缩至130个工作日以内,与美国FDA优先审评效率持平。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数据显示,国内Claudin18.2靶点实体瘤CAR-T临床进度位列全球前二。
加上中国医生手术量大——一名胸外科医生一年手术量四五百例,多的上千例,而国外同样医生一年可能只有100例左右——这些因素叠加,形成了一个“中国有、欧美暂未获批”的时间差窗口。
上海嘉会国际医院2025年接诊外籍患者超10万人次。曜影医院自2023年开展CAR-T治疗以来,已收治来自12个国家的约36名患者。2026年一季度,有9家医院宣布成立新的国际部。这些不是故事,是正在发生的组织行为。
海外医药媒体Endpoints News、STAT和《科学》杂志在2026年集中曝光了多起中国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受试者死亡事件,这些事件此前在国内无公开披露。其中一起涉及转录本(上海)生物的体内CAR-T治疗IIT试验,一名50多岁硬皮病患者死于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
药物临床试验受试者知情同意书页面实拍
另一起发生在国内一家公司的实体瘤CAR-T临床试验中,患者输注药物7小时后突发双侧硬膜下出血、脑疝,最终死亡;院方与药企归因于化疗副作用,家属不认可,陷入维权僵局。
这些事件暴露的问题不是CAR-T技术本身不安全,而是临床试验风险披露不透明、责任认定机制缺失。波士顿一家生物技术公司CEO公开表示:对于匆忙前往中国参加临床试验的选择需持保留态度,尽管中国临床试验数量多,但对风险的披露与约束不足。
美国Fierce Biotech直接发问:“中国的IIT替代监管路径还能被信任吗?”
另一个现实问题是跨国治疗的后续衔接。外籍患者来华接受治疗后返回所在国,如果出现迟发不良反应或并发症,既没有成熟的跨境诊疗衔接流程,责任界定也几乎空白。这不是针对来华就医的特定质疑,而是整个跨境医疗旅游行业至今没有解决的系统性问题。
2016年魏则西事件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中国细胞治疗行业。当时国内存在大量未经严格审批的细胞免疫治疗项目,通过线上营销吸引患者付费就医,最终以监管全面收紧、灰色项目关停收尾。2026年5月818号令正式实施,再次明确禁止IIT研究收费,相关灰色项目大量关停。
历史规律显示,这类前沿医疗跨境热通常会随不良事件集中暴露触发监管趋严,而非长期维持无约束的开放状态。
这三个维度摆在一起,呈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中国医疗崛起”故事,而是更复杂的结构:患者得到了本国没有的治疗选项,中国产业抓住了时间差窗口,但监管的透明度和跨境责任机制确实存在明显短板。
当前这个趋势是真实的,但它有明确的边界
:规模尚小、核心驱动力来自少数全球独家疗法的时间差、配套的跨境保障机制远未成熟。
如果后续不良事件集中暴露,监管收紧会压缩这个窗口;如果中国能保持前沿疗法的审批速度并在跨境医疗责任认定上拿出可被国际接受的方案,这个窗口就可能持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