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男生来大陆5天,听听他说台湾和大陆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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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昱廷,二十六岁,台北人,做平面设计,住在松山机场附近一栋老公寓的五楼,没电梯,每次爬楼梯都觉得自己在健身。出发去大陆前,我妈在玄关塞给我一沓新台币,皱巴巴的,大概两万块,她一脸严肃地说:“多换点人民币,听说那边移动支付不普及,上厕所要收费,夜路不敢走,别乱喝自来水,最好自带矿泉水。”

我姐更夸张,她往我行李箱里塞了三个充电宝,一个两万毫安的,两个一万毫安的,加起来能把一头大象的手机充满。她说:“大陆充电位少,导航会偏,你手机没电就真成瞎子了。这三个轮着用,够你撑五天。”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从小到大,我在台湾看到的大陆,基本来自电视新闻和网络讨论。新闻里偶尔切过去的画面,是灰蒙蒙的马路、排着长队的汽车、蹲在路边吃盒饭的工人。课本里写“两岸分隔六十年”,新闻里讲“对岸发展不均”,网络论坛上有人说“大陆人吃不起茶叶蛋”,有人说“大陆高铁没有靠背”。我没去过,也不觉得非去不可,反正那里跟我的生活没什么关系。

改变主意是因为公司接了个杭州客户的案子。对方是做文创品牌的,想让我们团队帮忙设计一套包装和视觉系统。对方发邮件很客气,措辞标准:“昱廷兄,久仰贵司设计水准,诚挚邀请您来趟杭州,为期五天,差旅费用由我方承担,顺道感受一下亚运会后的城市风貌。”

我犹豫了整整三天。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一个我想象中“落后但神秘”的地方,能有什么好看的?但老板说这是大客户,不去就扣年终奖。好吧,去就去。

出发那天,我背着双肩包,拖着登机箱,口袋里揣着那两万新台币,包里塞着三个充电宝,背包侧兜放着两瓶矿泉水。我妈送到巷口,又叮嘱了一遍:“到了别乱跑,晚上别出门,有事打家里电话。”

飞机是下午两点多的,桃园飞杭州,航程不到一个半小时。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旁边的座位上是一个中年男人,操着一口闽南腔,在跟邻座谈生意,说什么“义乌的小商品便宜得很,一趟赚回来机票还有剩”。我心想,真有那么好赚?

飞机降落前,我从窗户往下看,钱塘江弯弯曲曲地穿过城市,楼房密密麻麻,高速公路像灰色的带子。比我想象的要……整齐一些。

落地那一刻,我的世界观开始松动。

萧山机场,周三下午四点十分。飞机轮子挨到跑道那一秒,我还在摸口袋里的现金,确认它们还在。出舱门,走廊亮得晃眼,地板干净得能反光,指示牌中英文加繁体中文,空调温度刚刚好。我走进洗手间,愣了好几秒——马桶是智能的,烘干机有风,置物台能放手机,洗手液是按压式的,地上没有水渍。我站在洗手台前,掏出手机给我姐发了一条消息:

“姐,这边厕所干净有门,不收费,有纸,还有烘干机。”

她秒回了一个问号:“?”

我没解释,继续往外走。到达层很大,人很多,但不乱。标识很清楚,拿行李、出关、打车,每个步骤都有指引。我拿出台胞证准备走人工通道,结果看到旁边有一排闸机,上面写着“自助通关”。我试着把台胞证放上去,“哔”一声,闸门开了。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我站在闸机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人工窗口,没有人排队。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出到达层,朋友阿哲已经在等了。他在杭州工作三年了,做跨境电商,这次专门请假来接我。他举着手机晃了晃,笑着说:“走,地铁刷台胞证就能进,吃饭扫码付钱,你那沓现金留着回台北买卤肉饭吧。”

我半信半疑地跟着他走到地铁站。入口处有几台自动售票机,但他直接带我走向闸机,指了指上面的刷卡区:“台胞证放上去试试。”我将信将疑地把证件贴上去,“哔”一声,闸门又开了。比我在台北刷悠游卡还快,至少不用掏钱包。

上了地铁,车厢干净明亮,座位是软垫的,比台北捷运的塑料座椅舒服不少。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报到站信息,中英文双语,偶尔还有粤语。车速很快,但很稳,我站着玩手机都不用扶扶手。

阿哲看着我一脸震惊的表情,笑了:“怎么样?跟你想的不一样吧?”

我说不出话来。

第一天晚上,我在西湖边被一杯奶茶彻底打脸。

阿哲把我送到酒店,让我先休息一下,晚上带我去逛西湖。酒店是他帮我订的,在西湖区,不是什么豪华五星级,就是那种连锁商务酒店,但房间很大,床很软,窗户能看到远处的山。我放下行李,洗了把脸,躺在床上刷手机,等着阿哲下班来找我。

晚上八点半,阿哲来了,带我去西湖边散步。九月的杭州,白天还有点热,晚上就凉快了,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西湖边人不少,有跑步的,有遛狗的,有拍照的,还有人在唱戏。灯光把湖面和远处的山照得朦朦胧胧,雷峰塔的金色轮廓倒映在水里,像一幅画。

我们沿着湖边走了快一个小时,阿哲给我介绍这边的景点,什么断桥残雪、苏堤春晓、三潭印月。我听得很认真,但说实话,我更在意的是周围那些小店和摊位。卖糖葫芦的、卖藕粉的、卖丝绸围巾的,每个摊位前面都有人在排队。而且每个人都是拿手机扫一下,拿走东西就走,没人掏现金。

走累了,我想喝点热的。阿哲指了指路边一家奶茶店:“这家不错,你试试。”我走过去,发现门口没有收银台,只有一张海报,上面印着二维码。我正想问怎么点单,阿哲已经掏出手机扫了码,然后递给我看:“小程序点单,选你要的,付款就行了。”

我接过他的手机,翻了翻菜单。珍珠奶茶、波霸奶茶、四季春茶、乌龙玛奇朵……品类比台北的饮品店还多。我点了一杯珍珠奶茶,选了“少糖去冰”,点击付款,页面跳转到支付宝,绑定了他的银行卡,扣款成功。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好了,”阿哲说,“等着就行。”

“不用排队吗?”我问。

“不用,做好了他们会叫号,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外送。”

“外送?这么近还要外送?”

“你不懂,”阿哲笑了笑,“杭州的外卖系统很发达,哪怕你在西湖边上,也能点外卖送到你手上。”

我不信。但十八分钟后,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过来了,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他看了看手机上的订单信息,喊了一声:“陈先生?您的奶茶到了。”

我接过奶茶,还是热的。珍珠Q弹,茶味浓郁,奶味醇厚,比我预想的好喝很多。我端着杯子站在湖边,看着雷峰塔的灯映在水面上,游船一艘接一艘地划过,突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在台北,我也经常点外卖,但通常要等三四十分钟,而且选择有限,超过一定距离就不送了。在这里,一杯奶茶十八分钟就到了,还是在景区里面。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整个体系的运转方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阿哲看我发呆,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样?服不服?”

我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第二天,我坐高铁去了上海。

原本的计划是在杭州待五天,但客户临时改了时间,说第二天下午才有空见面,所以我决定趁上午的空档去一趟上海。阿哲帮我查了一下,杭州到上海的高铁,最快只要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台北到高雄都要两个小时,这距离才多远?

早上七点半,我到了杭州东站。车站很大,比台北车站大三倍不止。候车大厅宽敞明亮,座位充足,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车次信息。我找到对应的检票口,刷台胞证进站,整个过程顺畅得像流水线。

上了车,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二等座,但空间比台湾高铁的座位宽敞不少,腿部空间足够我伸直腿。座椅可以调节角度,前面有小桌板,可以放电脑或者吃东西。车厢里很安静,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有人在睡觉,没有人大声说话或者打电话。

列车启动了,几乎感觉不到震动。我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野、村庄、城镇、高架桥,一幕幕闪过。速度表上的数字不断攀升,最后稳定在三百公里每小时左右。我把一瓶矿泉水放在小桌板上,水面只是微微晃动,几乎没有波纹。

我拿出手机,给台北的朋友发了一条语音:“我现在在高铁上,杭州到上海,时速三百公里,水杯放在桌上都不倒。台北到高雄最快也要两个小时,这边四十多分钟就到了,还稳得能写字。”

朋友回了一句:“你被统战了。”

我没回他。不是生气,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事情,不亲眼看到,真的没法理解。

四十五分钟后,列车准时抵达上海虹桥站。我下了车,跟着人流走出站台,进入地铁站。上海的地铁线路比杭州更多更复杂,但指示牌很清楚,换乘也很方便。我用手机上的地图软件查了一下路线,然后刷支付宝进了站。没错,支付宝可以直接扫码进站,连买票的步骤都省了。

我住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民宿,是阿哲帮我订的。放下行李后,我一个人出去闲逛。上海的街道比杭州更宽,高楼更多,行人步履匆匆,有一种大都市特有的节奏感。我沿着南京西路走了一段,路过恒隆广场、中信泰富、梅龙镇广场,每一家商场都灯火通明,橱窗里的奢侈品闪闪发光。

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愚园路。这条路很有味道,两旁是老洋房改成的咖啡馆、书店、设计师品牌店,梧桐树遮住了半边天空。凌晨一点,路上还有很多人在走,有的在遛狗,有的在跑步,有的刚从酒吧里出来。路灯很亮,每家店门口都有摄像头,安全感很强。

我饿了,在路边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馄饨店。店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我坐下来,老板娘走过来问我要吃什么。我说一碗小馄饨,她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我正准备掏钱,发现桌上有一个二维码,上面写着“扫码点餐”。我扫了一下,手机上跳出菜单,我点了小馄饨,付了款,一共十二块钱。

几分钟后,老板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出来了。汤头清澈,馄饨皮薄馅嫩,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我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差点咬到舌头。老板娘在旁边擦桌子,听到我的口音,笑着问:“小伙子台湾来的吧?口音软软的,一听就知道。”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多吃点,”她又给我加了一勺辣椒油,“台湾那边吃辣吗?”

“吃,但没这边厉害。”

“那你慢慢吃,不够再加。”

她说完就去忙别的了,没有再打扰我。我低头喝着汤,热气糊了我的眼镜片。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在台北,深夜出门我妈会发三条语音催我回家;在这里,没人管我几点回去,但每个人都默认我会被照顾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温暖。

第三天,我在苏州被一把扇子弄哭了。

从上海回来后,我决定第三天去苏州看看。苏州离杭州更近,高铁只要二十多分钟。我早上出发,到了苏州站,打车去了平江路。

平江路是一条古街,青石板路,两旁是小桥流水、老房子、各种小店。和我想象中的“旅游景点”不同,这里没有那种浓重的商业气息,反而有一种宁静的生活感。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有人在树下下棋,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我走进一家手工扇子铺,店面很小,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扇子,有折扇、团扇、绢扇,有的画着山水,有的写着诗词。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桌前做扇子。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突出,但动作很稳,折竹、绷纸、上胶,每一步都很熟练。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一把折扇看了看。扇面是宣纸的,上面画着一枝梅花,旁边题了两行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我很喜欢,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小伙子哪里来的?”

“台湾。”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温和:“台湾来的?那这把扇子送你了。”

“啊?不行不行,我付钱的。”

“不收钱,”他摆摆手,“难得碰到对岸来的,算是认个亲。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低下头继续做扇子,一边做一边说:“我爷爷以前也是做扇子的,后来去了台湾。我小时候听我爸说过,那边的扇子做法跟咱们一样,竹子要用三年的,纸要用宣纸,胶要用鱼鳔熬的。你回去问问你家长辈,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握着那把扇子,站在店门口,鼻子突然酸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感。我外公也是做竹编的,他是漳州人,当年跟着部队去了台湾,一辈子都在做竹编。他走之前那一年,手已经开始抖了,但还是坚持修好了一把竹椅。我妈说,那是外公给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东西。

我没有告诉老板这些,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走出扇子铺,我在平江路上继续逛。路过一家书店,里面有几个高中生在看书。我走进去翻了翻,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你是台湾来的吗?”

我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说话的口音跟我们不太一样,”她笑了笑,“我们老师上学期去台湾交流过,他说你们那边的学生也学同样的历史,从夏商周到明清,大部分都一样。”

我点点头:“确实,我们学的历史课本,前面大半本都是一样的。”

“那后面的呢?”她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也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看书了。

那天下午,我在苏州逛了很久,去了拙政园、狮子林、苏州博物馆。每一个地方都比我想象的更美、更精致、更有底蕴。我以前在课本上学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但一直觉得那只是夸张的说法。直到真正站在这里,我才明白那句话不是在吹牛,而是在陈述事实。

第四天,我被一辆无人驾驶汽车吓到了。

第四天,我终于见到了客户。他们在杭州未来科技城有一栋办公楼,整栋楼都是他们的。我和阿哲一起过去,在前台登记后,被带进了一间很大的会议室。会议室里有投影仪、白板、咖啡机,桌上还摆了水果和点心。

客户姓王,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很随和。他跟我聊了聊设计方案的需求,给了我一些参考资料,然后说:“今天不急,你先看看我们的产品,明天我们再具体谈。”

中午,王哥带我们去食堂吃饭。说是食堂,其实更像一个美食广场,有中餐、西餐、日料、沙拉吧,种类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我点了一份酸菜鱼套餐,加上米饭和饮料,一共八十五块钱。分量很大,鱼肉新鲜,酸菜入味,比我预想的好吃很多。

吃完饭,王哥说:“走,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园区。”

园区很大,有十几栋楼,中间是一个人工湖,湖边种着柳树,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跑步。王哥带我们走到一栋白色的建筑前面,门口停着几辆小小的白色车子,看起来有点像玩具车,但没有方向盘。

“这是什么?”我问。

“无人驾驶接驳车,”王哥说,“我们园区内部试运行的,你可以上去试试。”

我半信半疑地坐了上去。车门自动关上,车内有一个屏幕,显示着路线图和目的地选项。王哥在屏幕上点了一下“A栋”,车子缓缓启动,沿着预设的路线行驶。它会在路口自动减速,遇到行人会自动避让,转弯时会打转向灯,一切都很平稳。

我坐在车里,双手悬空,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阿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开车。”

“我知道,但就是……”我说不出那种感觉。在台北,我连自动驾驶辅助功能都没用过,现在居然坐在一辆完全没有方向盘的车上,在大陆的一个科技园区里穿梭。

“这车明年就要商用了,”王哥说,“到时候你可能连‘司机’这个词都得查字典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晚上,王哥请我们吃饭。地点在西湖边的一家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整个西湖的夜景。菜点了很多,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叫花鸡,每一道都很好吃。王哥很健谈,跟我聊了很多,从设计聊到文化,从文化聊到两岸。

他说:“昱廷,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台湾是十年前,那时候我觉得你们那边好先进,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捷运干净准时,夜市热闹又有秩序。但现在你再来看,我们这边也追上来了,甚至有些方面还超过了。”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不是在跟你比谁更好,”他继续说,“我只是想说,大家都在进步,只是路径不一样。你们那边走得稳,我们这边走得快。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问题。但有一点是共通的——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第五天,我在灵隐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最后一天,我的航班是下午五点多的。上午没事,我一个人去了灵隐寺。

寺庙很大,香火很旺,游客很多。我买了门票,跟着人群往里走。路两旁的树木很高很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檀香的味道,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让人觉得很平静。

我走进大雄宝殿,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具体许了什么,我不说,但跟家人有关,跟两岸有关。

出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旁边有个北京来的大爷,手机没电了,想买水但付不了钱。我帮他刷了两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大爷接过水,打量了我一眼:“小伙子台湾来的吧?口音软。”

我笑了:“您怎么知道的?”

“听出来的,”大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们那边说话跟我们这边不太一样,更软,更慢,听着舒服。”

我们聊了起来。大爷姓刘,今年六十八岁,退休教师,一个人出来旅游。他说他已经走了十几个城市了,每个城市待两三天,走走看看,拍拍照,写写游记。

“您一个人出来,家里人放心吗?”我问。

“有啥不放心的?现在到处都有监控,手机能定位,钱不够了还能网上转账,比三十年前安全多了。”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你们台湾那边也这样吗?”

我想了想,说:“差不多,但没这边方便。”

“那就多来几次,习惯了就好了。”

大爷说完就走了,背影很硬朗,脚步很轻快。我坐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了,我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我们家的客厅。

“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你还好吗?有没有水土不服?晚上有没有乱跑?”

“妈,我被骗了二十年。”

“啊?”她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意思?谁骗你了?”

“不是有人骗我,是信息骗了我,”我说,“我以前听到的那些关于大陆的消息,全都是半截话。他们只告诉我这边有多落后、多不方便、多危险,但从没告诉我这里的厕所干净有门,地铁刷台胞证就能进,外卖十八分钟就能送到,高铁稳得能在上面写字,摊贩全都贴着二维码,大爷会送我扇子,老板会送我杨梅,没有人查我的台胞证像查贼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这里跟电视上说的不一样。不一样太多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看来我们也被带偏了不少。”

挂了电话,我坐在灵隐寺的山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有个小孩摔倒了,三个陌生人同时伸手去扶;卖水的阿姨喊了一句“雨天路滑,大家慢点”;扫地的大姐把落叶拢成一堆,没有抱怨,没有不耐烦。

这些画面太小了,小到新闻不会报道,小到网络论坛上不会讨论。但它们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地方真实的模样。

这五天,我认认真真比了比“区别”

我不代表任何人说话,我只说我眼睛看到的、亲身经历的。

交通方面。

台湾的捷运很干净,但线路少,覆盖范围有限。跨城市出行主要靠台铁和高铁,买票有时候还要去便利店排队。大陆这边,机场地铁直连市区,城市内部扫码就能乘车,跨城市的高铁四十分钟到两小时就能到,车次密集,座位宽敞,车厢安静。不是说谁好谁坏,而是“体量+投入+效率”叠加在一起的效果完全不同。

支付方面。

我带的那两万新台币,全程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台北。大陆这边,从路边摊到菜市场,从寺庙功德箱到无人售货柜,全部可以扫码支付。台湾现在也在推广移动支付,但现金仍然是主流,夜市很多摊位只收现金。两种方式都能活,但“手机抬手就走”和“翻钱包找零”之间,差的不仅是便利性,更是整个社会运转的效率。

外卖和快递方面。

在杭州,我凌晨点奶茶,十八分钟就到了。在上海,我深夜想吃馄饨,手机上点一下,二十分钟就送到了。在苏州,我买了一把扇子,店家帮我寄到杭州的酒店,第二天就到了。台湾不是没有外卖和快递,但覆盖范围小、配送时间长、品类少。同样一杯奶茶,台北要等四十分钟以上,这边只要十八分钟,还会收到“小心烫”的提醒。

城市的夜间活力方面。

台北的夜市很热闹,但收摊早,凌晨一点以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可逛的了。大陆的城市,凌晨一点便利店还亮着灯,路边的小店还在营业,地铁的末班车时间更晚,打车随叫随到。这种安全感不是说没有坏人,而是“灯亮着、人有回应、系统在运转”。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面。

这是我最难用语言描述的。台湾人很礼貌,但这种礼貌有时候带着一种疏离感——“你好”“谢谢”“对不起”挂在嘴边,但真正的交情很难建立。大陆这边,有时候说话声音大、语气直,但遇到事情了,真的有人愿意伸手帮忙。北京的大爷要给我蹭高铁票,杭州的老板送我杨梅,苏州的大爷送我扇子,上海的老板娘多给我加了一把葱花。他们不认识我,也不指望我回报什么,只是因为“你是台湾来的”,就觉得应该多照顾一点。

信息差方面。

这是我感触最深的一点。我来之前,对大陆的印象基本来自台湾的新闻报道和网络讨论。那些报道不能说全是假的,但确实是“挑着说的”——只报道负面的、猎奇的、能引起争议的内容,而对正面的、进步的、日常的部分选择性忽略。我姐给我的三个充电宝,我一个都没用上。不是因为大陆充电位多,而是因为共享充电宝到处都是,扫个码就能借,比自带方便得多。

飞机起飞前,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下午三点半,我到了萧山机场,准备回台北。办完值机手续,过了安检,我在候机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手机弹出一条通知,是支付宝的年度账单推送——虽然我只用了五天,但系统已经自动生成了一个简版的报告。我点开一看,这五天我一共消费了六百多块人民币,其中最大的一笔是请阿哲吃了一顿饭,最小的一笔是在路边买了一瓶水。现金支出为零。

我忍不住笑了。

登机前,我给我姐发了一条消息:

“姐,下次你来大陆,别带充电宝了,别带现金了,别带矿泉水了。带胃和眼睛就行。偏见就像旧手机的电池,看着是满格的,一出门就关机。真相像共享充电宝,借一次就上瘾。”

她回:“你肉麻死了。”

我又发了一条:“还有,告诉妈,西湖边那杯奶茶,真的十八分钟就到了。珍珠是Q的,茶是浓的,奶是纯的。比台北的好喝。”

她没有再回,但我猜她在翻白眼。

飞机起飞了,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云层。钱塘江在脚下变成一条银色的细线,城市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这五天,我没有变成一个立场很强的人。我还是那个在台北做设计的普通青年,还是会为加班烦躁,还是会为了省钱吃泡面。但我的脑子里多了一些画面:西湖边的奶茶、高铁上的矿泉水、平江路的扇子铺、科技园的无人车、灵隐寺的檀香味、北京大爷的背影、苏州女孩的笑容。

这些东西不会改变我的政治立场,也不会让我变成一个“亲中派”。它们只会让我在面对“大陆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时,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片面之词。因为我已经亲眼看过、亲身经历过,我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被夸大的,哪些是被刻意隐瞒的。

海峡的距离,飞机五十分钟就到了。高铁加轮渡,转一转也就半天。但要消除脑子里那道被别人画下的界线,需要亲自走一趟,亲自看一看,亲自感受一下。

回到台北后,同事问我:“大陆和台湾,到底哪个好?”

我说:“台湾是我从小长大的厨房,调料在哪里我都知道,锅碗瓢盆都是顺手的位置。大陆是我第一次走进的大型超市,货架大到让我迷路,但每样东西都标了价格,品质也不错。不要问哪个好,要问你自己愿不愿意两边都走一走、站一站。站过了,你就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不会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同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一趟大陆,但至少我把种子种下了。

临登机前,“扇子别放行李箱里压折了,下次来杭州,杨梅季我再给你留一袋。”

我回:“好。下次我带冻顶乌龙茶给你。”

不是结尾的结尾——

飞机越过海岸线,我低头看了一眼窗外。云层下面那片海,不大,真的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