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上海男子肺癌晚期,错失手术,16年却如常:一句话令医生动容

国内游 3 0

十六年

陈明远三十八岁那年秋天开始咳血。一开始是早上起来痰里带一点血丝,他没当回事。他在浦东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天天加班到深夜,抽烟凶,咖啡当水喝,咳两声算什么。后来有一天开会,他正讲PPT,突然一股腥甜涌上来,他偏头捂住嘴,再摊开手,掌心里一摊鲜红。

会议室安静了。他把手藏在桌下,说没事,上火了,继续讲。

那天晚上他回去跟老婆说了。老婆第二天就拽着他去了中山医院。CT、增强CT、穿刺,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把他老婆单独叫进了办公室。他在外面等着,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一个老太太扶着墙慢慢走,走得特别慢,特别小心,每一步都像在量地面平不平。他当时想,我以后老了可别这样,利利索索的,多好。

老婆出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但脸上带着笑。她说医生说了,有点问题但不大,住院观察几天就行。

"什么问题?"

"就是……有点炎症。你戒烟吧。"

他没再问。有些事不用问,看表情就知道了。他老婆不会撒谎,结婚十一年,每次撒谎耳朵尖就发红,此刻她两只耳朵红得像滴血。

后来他偷偷去问了主治医生。医生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周,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周医生看着他的眼睛说:"陈先生,你有知情权。右肺上叶腺癌,已经出现纵隔淋巴结转移,手术指征不明确。我的建议是先做化疗和靶向治疗。"

"还有多久?"他问。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如果治疗反应好,三到五年。但如果……"他没说下去。

陈明远坐在那把绿色的塑料椅上,坐了很久。窗外能看到东方明珠的一个尖顶,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想起十年前跟老婆第一次约会,就是在东方明珠下面的餐厅,她穿了一件白裙子,头发扎着马尾,紧张得把水杯碰洒了。他说没事,我也紧张。她笑了,说你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啊。他说装的,我装什么都很像。

他站起来,跟周医生握了握手,说谢谢,我会配合治疗。

那天晚上回家,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是把衣柜里所有的烟都扔了,二十三包整的,半包抽了一半的,打火机六个,全扔楼下的垃圾桶。第二件是把电脑里的工作文件全部整理归档,标注清楚每个项目的交接流程。第三件事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想了想,写下了第一行字。

"如果只能活三年,我想做的事:1. 看着儿子上初中。2. 带老婆去一次冰岛。3. 把老家的房子修好。4. 写一本书。"

他写到第九条就停了。纸面外的还有很多,但写不下了。他关了电脑,上床睡觉。老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匀匀的,一只胳膊搭在他枕头上。他轻轻握了握那只手,手心有薄薄的茧,是洗碗洗出来的。

化疗开始后,他剃了光头,瘦了十五斤。但他照常上班,只是把烟换成了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菊花。同事问他怎么了,他说养生嘛,奔四的人了。他照常开会、出差、跟客户吵架,项目该上线上线,该加班加班,只是每天十一点之前准时走人。同事们背后说他转了性,以前是工作狂,现在是养生达人。

只有他老婆知道,那几个月他每天夜里疼醒两三次,咬牙忍着不出声,第二天早上起来照样刮胡子照镜子穿衬衫打领带,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他说不能让儿子看出来,儿子五年级了,什么都懂。

第一年年底复查,肿瘤缩小了百分之三十。周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陈明远说周医生你别高兴太早,我这人运气一向不好。周医生说运气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你每天都按时吃药按时复查心态平和,这就叫挣运气。

他挣了三年。第三年儿子小学毕业,他带着老婆儿子去了冰岛。老婆在极光底下哭得一塌糊涂,他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儿子说爸你哭啥,他说爸是冻的,冰岛太冷了。那天晚上他抱着老婆在黑黢黢的旷野里站了很久,头顶的绿光像一匹铺天盖地的绸缎,他看着看着忽然想,死了也没什么,看过这个,值了。

第五年的时候,他的药耐药了,换了新的方案。周医生说病灶稳定,没有进展。他坐在诊室里嘿嘿笑,说周医生你当初说三到五年,我这都五年了,算不算赚了。周医生推了推眼镜说算,当然算,但你别得意,还得继续挣。

他继续挣。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打八段锦,然后回来给儿子做早饭。他学会了做很多菜,最拿手的是红烧肉和葱油拌面。儿子上高中的时候说他做的面比外面馆子好吃,他嘴上说那当然,转身进厨房又偷偷哭了一鼻子。

第八年,儿子考上了复旦。他跟老婆送儿子去报到,站在光华楼前面拍了一张合影。三个人并排站着,儿子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搂着他肩膀,说爸你以后少操心,我长大了。他说我知道,我早就不操心了,你自己看着办。

那一年他去复查,周医生快退休了。周医生看着他的片子说陈明远,你这十六年我一直在琢磨,你到底靠什么撑下来的。他说靠运气啊,你说了,运气是自己挣的。周医生摇头说不对,你跟我说句实话。

他想了想说,我写了个单子。刚查出来那年写的,想做的事。我每做掉一件就划掉一件,划掉了就再添一件新的。我老觉得有事没做完,所以就不着急走。周医生笑了,说你这法子谁教你的。他说没人教,自己琢磨的,就跟上班一样,你手里有活干着,就不会老看钟等下班。

第十年他带着老婆去了一趟西藏。医生说你这个情况不建议去高原,他说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他们在拉萨待了三天,他老婆全程紧张地盯着他的脸色,他自己倒是不紧不慢,在大昭寺门口晒了一下午太阳。回来之后复查,指标出奇的好。周医生那会儿已经退休了,他特地把片子送去给周医生看,周医生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说这不科学。

他说是啊,我也觉得不科学。

第十五年他五十三了。儿子研究生毕业,在一家芯片公司上班。去年过年的时候儿子带女朋友回来,姑娘文文静静的,叫他叔叔好。他给姑娘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说你尝尝,你阿姨说我做这个一绝。姑娘吃了说好吃,他高兴得又去厨房加了个菜。

那天晚上全家吃完饭坐沙发上看春晚,儿子靠着女朋友打游戏,老婆靠着他织毛衣。毛线针碰在一起的叮叮声,电视里的笑声,窗外远处的鞭炮声,混成一片。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声音真好听。

第十六年的春天,他又咳血了。这次他知道不一样,上次咳血是十六年前,那时候他三十八,满头黑发,还能跑能跳。这次他五十四了,头发白了大半,膝盖有时候疼,走快了喘。

周医生早退休了,现在的主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姓顾。顾医生看了片子,表情很平静,跟他说有新发转移,现在有一种新的免疫疗法可以试试,但效果不好说。

他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的时候,顾医生叫住他:"陈先生,你的病历我看过很多遍。坦白说,你这个情况活到现在是极小概率事件。我很好奇,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做到的?心态?治疗?还是别的?"

他站住了。窗外还是能看到东方明珠,这么多年过去了,旁边又多了几栋更高的楼,那个尖顶被遮了一半,不那么显眼了。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顾医生,我跟你说个事。我三十八那年写了个单子,第一条是看着儿子上初中。后来儿子上高中了,我又添了一条,看着他上大学。大学看完了,我又添了一条,看着他找对象。现在我添的那条是看着他结婚。"

顾医生安静地听着。

他转过脸,笑了一下,眼角全是褶子。那笑容很淡,云淡风轻的,像是说了一件特别不起眼的事。

他说:"我那会儿觉得三年就够了,可每过完三年,我就想多看一眼。看一眼,就还想再看一眼。看着看着,十六年就过去了。"

顾医生看着他没有说话。后来她在自己的日记里写:行医十五年,见过无数病人,有人痛哭,有人愤怒,有人平静。但陈明远让我明白一件事,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本事,就像他在用十六年证明一件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他什么都没有,只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舍不得来舍不得去,竟然生生把自己舍不得了十六年。

那天他走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碰见一个老太太扶着墙慢慢走,跟他当年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放慢脚步,跟在她后头,也没有超过她,就那么慢慢地走。

阳光从梧桐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他眯了眯眼,心想回去做什么呢。对了,老婆说今天包荠菜馄饨,荠菜早上买的,新鲜,回去得赶紧包,不然叶子就蔫了。

他加快了步子。

那张单子还躺在书桌抽屉里,写了十六年,划掉又添上,划掉又添上。现在最后一条是:给孙子上户口。

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先写着。有盼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