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赴美国多年不归,父卖掉上海房回山东,在机场收到了他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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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岁这年,陈德厚把上海的房子卖了。五百多万,中介说亏了,他摆摆手,说够了。签完合同那天,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墙角那盆绿萝是老伴留下的,他剪了一截枝条揣进塑料袋,剩下的家当送的送、扔的扔。床头那张合影他贴身放着,出门前对着空气说了句“老太婆,走了”,门一关,再没回头。

这决定不是一拍脑门。前年冬天半夜摔在卫生间,后脑勺磕出个包,他在地上躺了半个多钟头才爬起来。给儿子打电话,那边是晚上,陈航接了,问严重吗,他说不严重,儿子说“那你要小心,我在开会,回头打给你”。回头?回头就没了下文。那会儿他就琢磨,这上海,住不下去了。

陈航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1999年去美国读博士,走的时候二十四岁,在浦东机场背着双肩包挥手,说“爸,等我混好了接你和妈过去”。刚开始每周一个电话,后来每月一个,再后来逢年过节才打。老伴八年前查出癌症,不到半年就走了,陈航回来待了十天,走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去美国,他说不去,一句英语不会,去了就是聋子瞎子。儿子说好,然后又是八年,回来过两次,一次三天,一次五天。

村里老话说得好,“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可真到老了才发现,儿子在大洋彼岸防不了老,谷子倒是能卖了换钱。他弟弟在山东老家,七十了,说“哥你回来吧,老宅子还在,咱俩做伴”。他想了整整一个月,把房子挂了牌。

飞机是下午两点的。早上八点出门,坐地铁去浦东机场,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换完登机牌,坐在候机厅看飞机起起落落,手机响了——陈航的短信,语气不对,不是关心,是质问:“爸,我听说你把房子卖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回:“跟你说什么?你八年回来三次,我卖房子还要你批准?”

那边回得飞快:“那钱呢?五百多万,你一个老头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着,半天打不出字。儿子又发:“你回山东?山东那边医疗条件不行,你万一有个病怎么办?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他打了一行:“我跟你商量,你回我一句‘在开会’。”

电话紧跟着打过来了,声音急:“爸,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回山东,我以后回去看你多不方便?”

他说:“你以前也不方便。八年回来三次,你方便过吗?”

儿子沉默了几秒,说在美国打拼不容易,有难处。他说我知道,你忙,你辛苦,我不怪你。但我七十三了,不能再一个人在上海等着。你妈走的时候你没在,我摔跤的时候你没在,我不想等到我死的时候,你也不在。

电话那头静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听见儿子声音有点哑:“爸,对不起。”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一架飞机轰隆隆起飞,忽然觉得特别累。“陈航,我不是要你回来。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我回山东,有你叔叔在,有老邻居在。你过好你的,我过好我的。”

儿子说:“爸,我今年过年回去看你。我保证。”

他说好。挂了电话,拎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掏出老伴的照片看了一眼。照片里她笑着,头发还没白。他说:“老太婆,我带你回山东。”

登机口前排着队,工作人员扫了登机牌,笑着说祝您旅途愉快。他找到靠窗的座位,把照片放在小桌板上,系好安全带。飞机滑行,加速,猛地一抬,离地了。透过窗户往下看,上海越来越小,黄浦江成了一条细线。他忽然想起陈航三岁那年,骑在他脖子上在外滩看轮船,兴奋地喊“爸爸你看那个船好大”。现在儿子快五十了。

飞机穿过云层,外面白茫茫一片。手机震了一下,陈航发来短信:“爸,落地了跟我说一声。我在美国给你卡里打了点钱,你回去把老宅子修一修,别省着。过年我一定回去。”

他看了,没回。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山东老家的样子——村口老槐树,院子里压水井,屋后夏天摸鱼的小河。他七十三了,还能回去,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跟弟弟下下棋,跟老邻居吹吹牛。

陈航有他的美国梦,他有他的山东根。父子俩隔着太平洋,各自过日子。他回不回来,日子都得过。飞机继续飞,窗外云层厚厚的,像铺了一层棉被。他伸手摸了摸胸口,老伴的照片还在,温热的,贴着心口。

后来呢?后来陈德厚在山东老家住了下来。弟弟把老宅子翻修了一遍,院子里种了棵石榴树,压水井换成了电水泵,但井还在。他每天早上起来扫院子,下午跟弟弟下棋,晚上喝两盅小酒,日子过得踏实。陈航过年真回来了,带着媳妇和闺女,小姑娘会说几句中文了,管他叫“爷爷”,他听着心里舒坦。儿子待了五天,走的时候他送到县城车站,陈航说“爸,明年我还回来”,他说行,你忙你的,有空就回。爷俩都笑了,笑得有点酸,但比从前松快多了。

其实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个“根”字。树高千丈,落叶归根,儿子飞得再远,心里那根线还拴在老家。陈德厚不是不想儿子,是想明白了——与其在上海空守着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电话,不如回山东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这话搁他身上,正合适。

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陈德厚?还有多少老人守着空房子,等着一个“明年回来”的承诺?是儿女走得太远,还是父母追得太紧?这问题,怕是每个隔着山海的家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