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无”到“双一流”：一位常州人与上海外国语大学的跨世纪接力

2026-09-11 16:31 旅游资讯 2 0

△ 上外创校校长、首任党委书记姜椿芳

1949年11月，开国大典的礼炮声尚未远去，上海市委第二书记刘晓在办公室接见了一位名叫姜椿芳的常州人。谈话简短而沉重：“党决定办一个培养俄语人才的学校，一要赶快筹备成立，二要用速成的办法进行培训。”

彼时的新中国百废待兴，学习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经验迫在眉睫，俄语人才缺口巨大。而上海各大学外语教学长期以英语为主，俄语教育几乎是一片空白。于是，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俄语翻译家、时代出版社社长姜椿芳肩上。

白手起家：一所“三无”学校的诞生

△ 《关于上海俄文学校创办经过》，由姜椿芳口述，秘书记录

接到任务时，姜椿芳面对的局面堪称“三无”：无校舍，无教师，无现成的教材可用。而上级给的时限只有两个月，堪称“速建、速育、速用”。

△ 1949年12月29日，《解放日报》刊登华东革命大学附设上海俄文学校揭晓通告

姜椿芳没有退缩，先以个人名义在《解放日报》刊登招生广告，之所以用个人名义，是考虑到他在上海文艺界和翻译界的影响力，以此吸引更多有识之士报考。报名处设在时代出版社编辑部，考场则借用山海关路育才中学。原计划招收200人，因报名者远超预期，最终录取学生396名。

△ 师生在修筑的“劳动路”路牌前合影

校舍问题同样棘手。他四处联络，最终争取到了已停办的暨南大学旧址。学校先设于宝山路暨南大学二部，1950年2月又迁至东体育会路暨南大学一部（即今天上外虹口校区所在地）。校舍荒废已久，学生宿舍茅草铺顶、泥巴抹墙，一夜大风掀飞屋顶，大家只得抱着被子躲进教学楼走廊。校门外一条臭水沟，被师生们戏称“龙须沟”。姜椿芳带领大家动手填沟，用煤渣铺出两条路，取名“劳动路”和“实践路”，又搭建了简易食堂。后来他多次向陈毅请示，争取到西边一处部队院落并入校园，学校才算有了点模样。

△ 姜椿芳与革大代表会见上海苏侨协会领导

教师队伍怎么组建？姜椿芳动用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聘请国内俄语界前辈夏仲毅教授担任俄语教研室主任，又延揽吴克元、朱素清等俄语专家。同时通过苏联领事馆和苏侨协会，还亲自通过苏联领事馆和苏侨协会，亲自选聘在沪苏侨担任教员。选拔不仅看文化素养和语言教学能力，更注重政治倾向，极为严格。

△ 上海俄文学校教材《俄文读本》

教材又从哪里来？时间紧迫，自编教材根本来不及。姜椿芳拿出了自己此前以“贺青”为笔名编写的一本《俄文读本》。这本读本有几个鲜明特点：词汇和语法不求多、求够用；课后练习紧扣真实场景、注重即学即用；讲解时格外关照中国学生的理解习惯。直到后来，不少学员才恍然大悟：“贺青”就是他们的校长。正是靠这本薄薄的读本，他们在俄语世界里从跌跌撞撞走到了游刃有余。

△ 时任上海市市长陈毅参加华东人民革命大学附设上海俄文学校一期学员开学典礼（自左到右为陈毅、姜椿芳、苏侨协会会长齐布诺夫斯基）

两个月后，学校如期开学。这所从“三无”状态下破土而出的学校，就此翻开了中国高等外语教育的新篇章。

为国而立：一位校长与一种教育信仰

△ 姜椿芳在上外俄专一期开学典礼上致词

1950年2月19日，华东人民革命大学附设上海俄文学校首届开学典礼举行。姜椿芳站在台上，话不多，分量却很重：“你们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外语翻译人才，希望你们建立革命人生观，学好俄语，报效祖国。”他反复强调，这所学校之所以是“革命学校”，是因为它的全部目标都指向一个方向：满足国家当下所需，为人民生活服务。这种“为国而立、为国而为”的办学理念，从一开始就是这所学校最核心的底色。

姜椿芳在教育上从不拘泥于套路。他推行分级教学，把程度好的学生编入速成班，因人施教；他广邀校外的名家来校开讲座，陈毅、夏衍、冯定、沈志远都曾站上过这里的讲台；他自己也亲自给中高级班的学生上翻译课，带着学生一句一句体会翻译的分寸与技巧。

△ 姜椿芳（左六）与上外一期校友合影

而他本人，就是最好的“活教材”。学校俄语顾问、苏籍教师柯索夫斯基发言时，姜椿芳走到他身边即席口译——准确流畅，节奏拿捏恰到好处。在场的学员回忆说：“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我要努力的方向。”此后的日子里，姜椿芳常常给全校作报告，没有讲稿，站着就说，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娓娓道来，一两个小时过去，台下的学生总觉得还没听够。

△ 华东人民革命大学附设上海俄文学校

学生们也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这份期待。零基础起步的人练发音练到嗓子哑了、舌头痛了也不肯停下来；课间休息时，全校从老师到学生一律不许说中文，只能用俄语交谈；校园里贴着俄文标语，广播里放着俄语节目，周末还有俄语电影。清晨和傍晚，操场边、田野间、路灯下，到处都是朗朗的俄语诵读声。

△ 赴朝语文工作队出发前合影

△ 上外校友在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门前合影

短短两年间，学校培养了大批人才，形成了两支令人敬仰的红色队伍：一支是响应抗美援朝号召、前往朝鲜战场的“语文工作队”；另一支是接受党中央战略使命、前往北京的马列著作“翻译国家队”。后者中的许多人后来随姜椿芳一同调入中央编译局，成为马列经典著作翻译的中坚力量。

1952年，姜椿芳调任北京，担任中共中央编译局副局长。此后他又在1978年主持筹组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担任总编辑，被称为“中国大百科全书之父”。他在上外任职不过两年多，却为这所学校注入了不可磨灭的灵魂。赵朴初为他撰写的挽联恰如其分：“魔氛谷里，捷报遥闻，最难忘万喑孤灯时代传声手；文化园中，灵苗广种，不独是百科全书事业奠基人。”

结语

△ 上海外国语大学今貌

回望1949年那个冬天，一所“三无”学校在姜椿芳手中从无到有、拔地而起。七十余年后的今天，上海外国语大学（1994年更为现名）已发展成为新中国高等外语教育的发祥地之一。

今天的上外，是教育部直属并与上海市共建的全国重点大学，跻身国家“211工程”和“双一流”建设高校行列。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入选“双一流”建设学科，在教育部学科评估中获最高评级A+。学校已开设54种授课语种，是联合国合作备忘录签约高校和欧盟委员会口译总司合作单位，国际会议口译人才培养跻身世界15强。超过85%的毕业生活跃在中国涉外行业，为国家外交事业和对外开放大局持续输送着“会语言、通国家、精领域”的卓越国际化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