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赴美多年不归,父卖上海房回山东,机场突收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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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浦东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手里攥着一张回山东老家的单程机票。登机牌被汗湿了一半。我姓郑。叫郑守拙。今年六十三岁。刚把那套住了二十年的上海房子卖掉。买家是三个年轻人。他们看房那天。问我为什么卖。我说儿子在国外。我回老家养老。他们点点头。没再问。

其实我知道。他们心里在想。这老头真可怜。儿子不回来。老子就得把房子卖了。回老家等死。我笑了笑。没解释。有些事。解释不清。也懒得解释。登机口显示还有四十分钟登机。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想起这些年。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从四十岁到六十三岁。整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一个青年变成老人。短到好像昨天。儿子还坐在我肩膀上。说爸爸。我要吃糖葫芦。我鼻子一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起。上面是我儿子郑远航。十三岁。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书包。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一年。他刚考上重点初中。我高兴得请了全组同事吃饭。

我老伴走得早。她走那年。远航才六岁。我既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那些年。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给他做饭。辅导功课。周末带他去公园。去少年宫。去动物园。他喜欢看恐龙。每次去自然博物馆。都要在恐龙骨架前站半天。我就在旁边陪着。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上初中那年。我升了职。工资涨了不少。日子慢慢好起来。我给他报了英语班。数学班。物理班。他学得很快。老师都夸他聪明。说他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我听了。嘴上谦虚。心里乐开了花。他高二那年。跟我说。爸。我想出国留学。我愣了一下。问为什么。他说。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我说好。爸支持你。那一年。我开始拼命攒钱。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周末去给人做培训。我算了算。出国四年。学费加生活费。至少得一百万。我工资一个月才八千。加上私活。勉强能攒下一点。我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又找亲戚借了一些。凑了三十万。作为第一年的费用。他走那天。我送他到机场。他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回头冲我笑。说爸。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进安检口。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广播里喊我的名字。我才回过神来。那一年。他十八岁。我四十七岁。他到了美国。给我打电话报平安。说学校很好。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我说好。你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跟爸说。他说知道了。爸。你也保重身体。

第一年。他每个星期都打电话回来。说说学习。说说生活。说说美国的新鲜事。我听着。觉得他离我不远。第二年。电话变成半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一次。我打过去。他总说在忙。在实验室。在图书馆。我说好。那你忙。注意身体。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很久。

第三年。他几乎不打电话了。我打过去。他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接了也是匆匆几句。说爸。我挺好的。你别担心。然后挂断。我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空落落的。第四年。他说要读研究生。我说好。爸支持你。又给他汇了三十万。那是我把老家的房子抵押贷款借来的。他研究生毕业那年。我问他。远航。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爸。我在这边找到工作了。想再待几年。我说好。那你好好干。他说嗯。爸。你保重。

那一年。他二十五岁。我五十四岁。从那以后。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头三年。他每年春节回来一次。后来变成两年一次。再后来。变成三年一次。每次回来。都待不了几天。匆匆来。匆匆走。像一只候鸟。飞过我的天空。留下一阵风。我问他。远航。你在那边。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有。是个华人姑娘。我说好。那你们好好处。他说嗯。爸。你别操心。

又过了几年。他说他结婚了。我说好。爸祝福你们。他说爸。我们在这边定居了。可能不回去了。我沉默了很久。说好。那你们好好过日子。他说爸。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我说不了。我在这边习惯了。你们好好的就行。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知道。他也就是客气客气。他那边有他的生活。我过去。只会添乱。

这些年。我陆陆续续。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了。卖掉了老家的房子。给他付了留学费用。又卖掉了上海房子的首付。给他买了美国的婚房。我自己呢。一直住在单位分的老房子里。后来单位改制。房子卖给了个人。我花了一笔钱。把它买了下来。那套房子。不大。六十来平。但够我一个人住了。我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远航从小到大的照片。从满月照。到百天照。到一岁。三岁。六岁。十三岁。十八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十八岁以后的照片。我一张都没有。他偶尔在朋友圈发一张。我就保存下来。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后来他朋友圈也不怎么发了。我打开他的头像。点进去。只有一条横线。我猜他把我屏蔽了。或者。他把我删了。我不知道。也不敢问。我怕问了。连最后这点联系都没了。

去年冬天。我摔了一跤。骨折了。住院半个月。同病房的老人。都有儿女来照顾。只有我。一个人。护士问我。大爷。您家人呢。我说我儿子在国外。忙。她哦了一声。没再问。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不是怪他。我只是想他。想得心口疼。

出院那天。我一个人打车回家。打开门。屋里冷冰冰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突然觉得。这房子。太大了。大得让人害怕。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回老家。我把房子挂到了中介。半个月后。有人看中了。签了合同。我收拾东西。把远航的照片。一张一张从墙上取下来。装进一个旧皮箱里。那是我当年送他去机场时。他拖着的那只皮箱。他不要了。留在了家里。我留着。一直留着。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我准备回老家了。房子卖了。他沉默了很久。说爸。你怎么不早说。我说早说晚说。都一样。他说爸。你等我。我回去帮你收拾。我说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我以为他会回来。他没有。三天后。我拖着那只旧皮箱。锁上门。下了楼。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打了辆车。去机场。路上。我靠着车窗。看着这座我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我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从来没有属于过我。它只是我打工的地方。我在这里流汗。流泪。流走了青春。流白了头发。却始终是个过客。车到了机场。我付了车费。拖着皮箱。走进航站楼。

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我坐在候机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张单程机票。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起二十年前。我送远航出国。也是在这个机场。他拖着行李箱。回头冲我笑。说爸。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现在。我一个人。拖着那只旧皮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却没有来送我。甚至。没有打个电话。我掏出手机。翻到他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远航。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有些抖。我点开短信。只有一行字。爸。我在A3登机口。你过来一下。我愣住了。A3登机口。就在我旁边。我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然后。我看见了。一个男人。站在A3登机口。穿着灰色夹克。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他正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是远航。是我儿子。郑远航。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朝我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他在我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爸。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放下行李箱。张开双臂。抱住了我。他的肩膀很宽。比我高出一个头。他抱着我。声音沙哑。说爸。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我拍他那样。说爸。别哭了。我回来了。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角也有了皱纹。鬓角也有了白发。我说。你。你怎么回来了。他说。我买了机票。准备回去看你。结果。在机场看到你的航班信息。我就改签了。我愣住了。说。你。你本来要回去?他点点头。说。爸。我知道你摔伤住院了。是我同学告诉我的。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倒先给我惊喜了。

我哭笑不得。说。你这孩子。他笑了。说。爸。你瘦了。我说。你也是。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爸。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在忙。忙工作。忙家庭。忙自己的生活。却忽略了你。我摇摇头。说。不怪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他说。可是爸。你老了。我笑了笑。说。人都会老的。他说。爸。我辞职了。我愣住了。说。什么?他说。我辞了美国的工作。准备回来。我说。那你的家庭呢?他说。我离婚了。半年前。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爸。这些年。我在那边。过得并不好。工作压力大。婚姻也不幸福。我一直撑着。不想让你担心。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傻孩子。你是我儿子。你过得好不好。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说。爸。我想回家。我点点头。说。好。我们回家。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爸。你卖房子的事。我知道了。我说。嗯。他说。那套房子。是你一辈子的心血。我说。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在哪。家就在哪。他哭了。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我拍着他的背。心里又酸又暖。我说。好了。别哭了。大老爷们。让人笑话。他擦擦眼泪。笑了。说。爸。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我说。好。机场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他拖着行李箱。跟在我身后。像小时候。我跟在他身后一样。我们找了一家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他吃得很快。像饿了好几天。我看着他的吃相。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么狼吞虎咽。我说。慢点吃。别噎着。他抬起头。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爸。你做的面。比这个好吃。我笑了。说。那回去我给你做。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我答应带他去动物园时一样。

吃完面。我们坐在候机大厅里。他问我。爸。你回山东。打算住哪。我说。老家还有一间老屋。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还能住人。他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说。你不用陪我。你还有自己的事。他说。我没事了。我现在最大的事。就是陪你。我鼻子一酸。说。你这孩子。他笑了。说。爸。以后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了。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我站起来。拖着那只旧皮箱。他伸手接过。说。爸。我来拿。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我牵着手过马路的小男孩了。他回头。说。爸。走啊。我笑了笑。跟上去。我们并排走着。他比我高半个头。步子迈得很大。我有些跟不上。他放慢脚步。等着我。说。爸。你慢点。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上了飞机。他让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说。爸。你看。外面的云。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窗外的云。白茫茫一片。像棉花糖。我说。远航。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爱吃棉花糖。他笑了。说。记得。每次去公园。你都要给我买一个。我说。那时候。你吃得满脸都是。他哈哈笑起来。说。爸。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吃得满嘴都是。我愣了一下。也笑了。是啊。那时候。我们爷俩。一人一个棉花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得满脸都是。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飞机起飞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我知道。不管飞到哪里。只要他在我身边。哪里都是家。飞机在济南机场降落。我们下了飞机。拖着行李。走出航站楼。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说。爸。还是家乡的空气好。我笑了。说。那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哈哈大笑。说。爸。你这话说得对。

我们打了辆车。回老家。一路上。他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睛亮晶晶的。说。爸。这里变了。我说。是啊。这些年。变化大着呢。他说。那边的麦田。以前是稻田吧。我说。对。你记性真好。他笑了笑。说。爸。我小时候。暑假在这里住过。你还记得吗。我说。记得。你天天跟村里的孩子去河边抓鱼。晒得跟泥鳅似的。他哈哈笑起来。说。那时候真开心。我点点头。说。是啊。那时候。我们都开心。

车到了村口。我付了车费。我们拖着行李。走在乡间小路上。路边的杨树。还是那么高。那么直。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像在欢迎我们回家。老屋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木门铜锁。我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他走进去。四处看了看。说。爸。这屋子。得好好收拾收拾。我说。嗯。不急。慢慢来。他放下行李。撸起袖子。说。爸。你歇着。我来。

他找了扫帚。开始扫地。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金色的粒子。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家。空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人气了。他扫完地。又去擦窗户。玻璃擦得亮晶晶的。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光。他直起腰。擦了擦汗。说。爸。你看。亮堂多了。我点点头。说。嗯。亮堂多了。

那天晚上。我们爷俩。坐在院子里。吃着简单的晚饭。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他吃得津津有味。说。爸。你做的饭。就是好吃。我说。那是。你爸我做了二十多年的饭。能不好吃吗。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说。爸。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说。远航。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是我儿子。不管你走多远。你都是我儿子。他低下头。眼泪掉在碗里。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吃饭。吃完饭。早点睡。明天。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他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这个家。终于又完整了。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响动吵醒。睁开眼。发现他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劈得很有节奏。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回头。看见我。笑了。说。爸。你醒了。我说。嗯。你怎么起这么早。他说。睡不着。就起来劈点柴。冬天烧炕用。我走过去。说。你歇会儿。我来。他说。不用。你歇着。我力气大。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劈柴。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么勤快。七八岁就会帮我搬煤球。那时候。他小小的个子。搬着一块煤球。摇摇晃晃地走。我心疼。说。远航。你歇着。爸爸来。他说。不。我帮爸爸。那时候。他那么小。那么懂事。现在。他长大了。还是那么懂事。我眼眶一热。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把老屋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买了新床单。新被褥。新锅碗瓢盆。他说。爸。咱们得把日子过起来。我点点头。说。好。过起来。他在村里转了一圈。说。爸。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菜。我说。好。种什么。他说。种点白菜。萝卜。还有大葱。我说。行。我教你。他笑了。说。爸。你可别嫌我笨。我说。不嫌。你小时候。我教你写作业。不也没嫌你笨吗。他哈哈笑起来。说。那倒是。

我们爷俩。在院子里翻地。种菜。浇水。施肥。忙得不亦乐乎。村里人路过。都好奇地张望。有人问。老郑。这是你儿子?我说。是啊。我儿子。回来了。他们点点头。说。回来好。回来好。老人就该有儿女陪着。我笑着点头。心里却酸酸的。是啊。老人就该有儿女陪着。可是。有多少老人。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儿女回来。

我幸运。我等到了。那天傍晚。我们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他给我泡了一杯茶。说。爸。以后我每天陪你喝茶。我说。好。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想在村里开个小店。卖点日用品。我愣了一下。说。你会做生意?他说。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说。行。爸支持你。他笑了。说。爸。你真好。我说。傻孩子。我是你爸。不对你好。对谁好。

一个月后。他的小店开张了。不大。就一间屋子。摆着油盐酱醋。烟酒糖茶。还有一些日用品。村里人都来捧场。说他实诚。价格公道。他忙前忙后。脸上总是带着笑。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踏实。有一天。他收摊回来。坐在院子里。突然说。爸。我想给你找个老伴。我愣了一下。说。你瞎说什么。他说。我没瞎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说。我都六十多了。找什么老伴。他说。六十多怎么了。六十多也可以有伴。我摇摇头。说。算了。我一个人习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是不是怕我不同意。我说。不是。我是真的不想找了。他说。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想找了。跟我说。我说。好。他站起来。说。爸。我去给你下碗面。我说。好。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我心里暖暖的。这个儿子。真的长大了。知道心疼他爹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这些年。一个人在上海。守着那套空荡荡的房子。每天下班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我回到老家。儿子在身边。虽然日子清贫。但心里踏实。我突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很静。很静。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他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咸鸭蛋。还有一碟小咸菜。他看见我起来。说。爸。你醒了。吃饭吧。我点点头。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我说。远航。你手艺越来越好了。他笑了。说。那是。我可是你儿子。我哈哈笑起来。说。对。你是我儿子。我们爷俩。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满屋子都是温暖。

吃完饭。他说。爸。我去开店了。我说。好。路上慢点。他应了一声。推门出去。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这个家。终于又活过来了。我转身回屋。收拾碗筷。心里盘算着。中午给他做点什么好吃的。他爱吃红烧肉。我得多放点糖。他爱吃饺子。我得包点韭菜馅的。他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韭菜饺子。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我系上围裙。开始和面。擀皮。包饺子。一边包。一边哼着歌。邻居路过。隔着墙问。老郑。什么事这么高兴。我说。我儿子回来了。我要给他包饺子。邻居笑了。说。你儿子真有福气。我说。是我有福气。能有这么好的儿子。饺子包好了。我下了一锅。捞出来。装进保温桶。拎着。往他的小店走去。路上。阳光很好。风很轻。我心里很暖。到了小店。他正在给一个顾客拿东西。看见我。愣了一下。说。爸。你怎么来了。我举起保温桶。说。给你送饺子。他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说。爸。你真好。我说。傻孩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打开保温桶。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说。爸。还是你包的饺子好吃。我笑了。说。那是。你爸我包了三十多年的饺子了。他嘿嘿笑着。大口大口地吃着。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不是钱。不是房子。不是地位。是有人惦记你。你也惦记他。是有人等你回家。你也等他回家。是有人叫你一声爸。你应一声。心里踏实。

我坐在小店门口。看着他吃饺子。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么坐在门口。吃着我做的饭。那时候。他小小的。现在。他长大了。我也老了。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比如。我爱他。他也爱我。比如。我们是父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那天晚上。他关店回来。我们爷俩。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星星。他说。爸。你看。那颗星星真亮。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一颗星星。在夜空中闪闪发光。我说。嗯。真亮。他说。爸。你知道吗。我在美国那些年。每次想家的时候。就抬头看星星。想着。你也在看同一片天空。我鼻子一酸。说。傻孩子。他说。爸。以后我再也不走了。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我点点头。说。好。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爷俩。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空气。比上海的高楼大厦。不知道好闻多少倍。我闭上眼。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我知道。这就是家。有儿子的地方。就是家。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猪肉和韭菜。回来。剁馅。和面。擀皮。包饺子。他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包了满满一盖帘。他站在厨房门口。说。爸。你怎么起这么早。我说。给你包饺子。他说。昨天不是刚吃过吗。我说。那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他笑了。说。爸。你对我真好。我说。傻孩子。你是我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说。爸。我爱你。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饺子皮差点掉在地上。他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从来没有。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我说。傻孩子。爸也爱你。

他松开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爸。我去洗脸。然后转身走了。我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个傻小子。还会害羞。我继续包饺子。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中午。我们爷俩。一人一大碗饺子。他吃得满头大汗。说。爸。真好吃。我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他点点头。又盛了一碗。我看着他的吃相。心里很满足。这种日子。平淡。却真实。踏实。温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的小店生意越来越好。村里人都喜欢他。说他实诚。勤快。孝顺。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有一天。他跟我说。爸。我想把咱家老屋翻新一下。我说。翻新?那得花不少钱吧。他说。没事。我攒了一些。我摇摇头。说。算了。老屋虽然旧。但住着踏实。他说。爸。我想让你住得舒服点。我说。我住得挺舒服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想给你一个更好的家。我看着他。眼眶一热。说。傻孩子。你在哪。哪就是家。他低下头。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他说的话。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知道心疼他爹了。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很静。我知道。不管以后的日子怎么样。只要有他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他回来已经半年了。这半年。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半年。每天醒来。能看见他。每天吃饭。能听见他说话。每天傍晚。能和他坐在院子里喝茶。这种日子。简单。却珍贵。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爸。我想在村里办个养老院。我愣住了。说。养老院?他说。嗯。村里很多老人。儿女都在外面打工。没人照顾。我想办个养老院。让他们有个去处。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我说。好。爸支持你。他笑了。说。爸。你真好。

说干就干。他把自己攒的钱都拿了出来。又贷了一些款。把村口那间废弃的仓库租了下来。重新装修。添置床铺。桌椅。厨房设备。忙了两个月。养老院终于开张了。第一天。来了五个老人。他忙前忙后。给老人端茶倒水。陪老人聊天。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自豪。这个儿子。有出息。真的。有出息。

养老院越办越好。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又请了两个护工。他每天早出晚归。累得瘦了一圈。我心疼。说。远航。你别太累了。他说。爸。没事。我年轻。扛得住。我说。你都三十多了。还年轻什么。他笑了。说。在您面前。我永远年轻。我被他逗笑了。说。贫嘴。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说。爸。谢谢你。我说。谢我什么。他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傻孩子。你长大了。

那天晚上。我们爷俩。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星星。他说。爸。你知道吗。我在美国那些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管赚多少钱。买多大的房子。都填不满。现在。我回来了。每天忙忙碌碌的。虽然累。但心里特别踏实。我说。那是因为。你找到了根。他点点头。说。嗯。找到了。我说。人这一辈子。不管走多远。最后。都得回到根上来。他看着我。说。爸。你就是我的根。我鼻子一酸。没说话。但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我们爷俩身上。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这辈子。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的清香。我闭上眼。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我知道。这就是幸福。有儿子在身边。就是幸福。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