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夫妻办完离婚,妻子蹲地痛哭,前夫递来一张卡说全给你

国内游 5 0

十一月的上海,风裹着梧桐叶从民政局台阶下卷上来,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手指抖了两次。

陈建国站在我左边半步远的地方,黑夹克领口立着,手里捏着两个红本子,其中一本封皮还沾着点刚才复印时蹭上的墨。

“那就这样吧。”

我先开的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

他嗯了一声,把其中一本递过来,指尖碰到我手背的时候,凉得像刚从外面风里捞回来的。

我接过来,没看他,转身往台阶下走。

走了三步,听见他在后面说,

“沈兰,路上慢点。”

我没回头,抬了抬右手算是道别。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抬手捋的时候,才发现眼眶早就湿了。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我腿一软,蹲在了路边的梧桐树下。

包里的离婚协议硌着腰,我把脸埋在膝盖上,眼泪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印子。

三十二年的婚姻,到最后就剩这么个薄本子,连句像样的争吵都没有。

我以为我能挺住的。

从决定离婚到今天,整整四个月,我没在任何人面前掉过眼泪。

女儿打电话来问,我还笑着说,离了清净,以后你妈我想跳广场舞就跳,想旅游就旅游。

真到了这一天,才知道那些硬撑出来的体面,风一吹就散了。

脚步声在我跟前停住的时候,我以为是过路的,没抬头。

直到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往我这边挪了挪,鞋尖上沾着点泥点,是陈建国的鞋。

我赶紧抹了把脸,想站起来,腿麻得又蹲了回去。

“你怎么还没走?”

我低着头,声音哑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他没说话,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接过来擦了擦鼻子,还是没抬头。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离婚是我提的,要走也要走得有骨气。

“卡里有二十万,”

他忽然说,

“密码还是你生日。”

我猛地抬头,看见他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递在我面前,指节有点发白。

“你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张卡,没接。

他把卡往我这边又递了递,“这些年你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房子归你,存款本来也大半是你攒的,这二十万是我单独给你的。”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又往下掉。

“陈建国,你早干什么去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手就那么举着,卡在半空中。

风又吹过来,卷着一片梧桐叶落在他肩膀上。

他穿着那件我去年给他买的黑夹克,袖口磨起了一点毛边,我以前总说要给他补,补来补去补到了离婚这天。

我跟陈建国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年我二十六,他二十八,在上海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

介绍人说他老实,肯干,家里虽然是外地的,但人靠谱。

我那时候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就想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南京西路的一家小饭馆,他点了一碗大排面,给我点了一碗小馄饨,还额外加了个茶叶蛋。

他自己吃得满头汗,抬头看见我没动,赶紧把自己那碗里的大排夹给我,

“你吃,我饭量小。”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人实诚。

结婚的时候没什么钱,我们在浦东租了个十二平米的老房子,煤球炉放在走廊里,冬天洗菜水冰得刺骨。

他每天下班早,就提前把热水烧好,等我回来洗脸。

那时候日子苦,可心里暖。

女儿出生那年,他升了车间副主任,工资涨了两百块。

那天他抱着女儿,坐在床边跟我说,

“沈兰,以后我让你和闺女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后来日子真的慢慢好起来了,机械厂改了制,他成了部门经理,我们买了自己的房子,从浦东搬到了浦西,女儿也考上了大学。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他每天回来得越来越晚,身上带着酒气和烟味。

我做好饭等他,等到菜凉了热,热了凉,他回来只说一句,

“吃过了。”

我跟他说小区里的事,说女儿的事,说菜市场的菜又涨价了,他要么嗯一声,要么就盯着手机看。

我以为是男人到了这个年纪都这样,老夫老妻了,哪有那么多话说。

真正让我心寒的,是去年我妈住院那次。

我妈摔了腿,要做手术,押金要八万。

我手里的钱都存了定期,一时取不出来,就跟他说,

“建国,你先拿八万出来给我妈交押金,等我定期到期了就还你。”

他当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这么多?你跟你哥商量了吗?”

我当时就愣了。

“我妈住院,我作为女儿拿点钱怎么了?再说我又不是不还你。”

我声音都抖了。

他放下报纸,皱着眉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赡养老人是儿女共同的事,不能全指望我们。”

那天我们吵了一架,吵到最后,他还是把钱拿出来了,可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我跟他过了三十二年,省吃俭用,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到最后,我妈住院拿点钱,还要跟我算得这么清。

原来我一直是个外人。

从那以后,我心里就有了疙瘩。

我不再跟他说家里的事,不再等他吃饭,他晚回来我也不问,就像两个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女儿劝过我,说爸就是那样的人,嘴笨,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可我知道,有些话不是嘴笨,是心里真的没把你当自己人。

提离婚是在今年夏天,那天是我们结婚三十二周年纪念日。

我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个小蛋糕,想着这么多年了,哪怕日子平淡,也该有个念想。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一身酒气。

看见桌子上的菜和蛋糕,他愣了一下,说

“你怎么不早说,我跟客户吃过了。”

我坐在桌子旁边,看着他,平静地说,

“陈建国,我们离婚吧。”

他当时酒就醒了一半,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

“这日子我过够了。”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摔门进了书房,连着三天没跟我说话。

第四天早上,他出来吃早饭,看见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子上,才知道我是认真的。

“沈兰,你至于吗?”

他声音有点哑,

“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累。

“是,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我说,

“可这三十二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答不上来。

之后的四个月,我们谈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他不同意离婚,说都一把年纪了,离了让人笑话。

我态度很坚决,我说我活了五十八岁,前半辈子为父母活,为孩子活,为这个家活,后半辈子我想为自己活几天。

最后他还是松口了,说

“行,你想离就离。”

财产分割的时候,他说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我没要他的,我说房子本来就是我们一起买的,写的两个人的名字,我要我那一半就行,存款我自己有,你的我不要。

他当时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了,办完手续,各走各的路,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拿出一张卡,说里面有二十万,密码还是我生日。

梧桐叶在脚边打了个旋,我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风吹得他头发有点乱,鬓角的白头发比我上次注意到的时候又多了些。

“我不要。”

我把卡推回去,

“该我的我拿,不该我的我一分也不要。”

他没接卡,手就那么伸着,

“沈兰,你别倔。”

“我不是倔。”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腿麻得晃了一下,他伸手想扶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站稳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陈建国,我跟你过了三十二年,不是为了这二十万。”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暗了下去。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

“是我对不住你。”

我看着他,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去,带着秋天的凉意。

路边有人走过,好奇地往我们这边看,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行了,卡你拿回去吧,我走了。”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在后面说,

“沈兰,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胃不好,别总吃凉的。”

他说,

“家里那盒胃药,我放在你行李箱最上面了,记得按时吃。”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我没说话,也没回头,抬脚往前走。

走了几步,听见他又喊了一声,

“沈兰。”

我还是没回头。

“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停,继续往前走。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飘在空气里,像很多年前他在工厂门口等我下班时喊我名字的声音。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厂门口的梧桐树下,看见我出来,就挥着手喊,

“沈兰,这边。”

一晃,三十二年就过去了。

我没敢回头,怕一回头,刚才硬撑的那点体面就全碎了。

走出十几步,眼泪又涌上来,我赶紧从包里摸纸巾,手忙脚乱的,连包带都滑到了胳膊肘。

就在这时,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儿子发来的,昨天晚上他还在电话里劝我,说妈你再想想,我爸这些年也不容易。

我当时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想的,证都领完了,以后你爸是你爸,我是我。

结果掏出来一看,不是儿子,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3729的储蓄卡账户,于10月12日10时47分,转入人民币200000.00元。

我一下就站住了。

尾号3729那张卡,是我工资卡,用了快二十年,陈建国当然知道卡号。

我攥着手机,手指都有点凉。

刚才在民政局门口,我明明把卡推回去了,他什么时候转的账?

我回头往民政局门口看,梧桐树下已经没人了。

风卷着落叶从街面上滚过去,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环卫工在扫马路。

我站在原地,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说不感动是假的,三十二年夫妻,他能在离婚当天把二十万打给我,至少说明他心里不是完全没数。

可感动归感动,这钱我不能要。

当初提离婚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我不是为了钱。

要是为了钱,我早跟他闹了,不至于憋到五十八岁才提离婚。

事情得从三十二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在纺织厂当挡车工,他在机械厂当钳工,经人介绍认识的。

他话不多,人老实,每次约会都提前到,手里要么攥着两个橘子,要么揣着一包瓜子。

我妈说,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踏实,靠得住。

我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一间十二平米的筒子楼,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还是他爸当年用剩下的。

婚礼就是在厂食堂摆了三桌,亲戚同事凑在一起吃了顿饭,就算成了家。

那时候日子苦,可心里甜。

我们俩工资都不高,每个月发了工资,先把粮票、油票、煤球钱留出来,剩下的存进一个共同的存折里。

他从来不乱花钱,烟也抽得少,酒更是很少碰。

儿子出生以后,日子更紧了。

我休完产假就回去上班,孩子没人带,是我妈过来帮着带的,一带就是三年。

那时候他在厂里忙,经常加班,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住在厂里。

我也没怨过他,男人嘛,事业为重,家里的事我多担点就是了。

真正让我心里开始有疙瘩,是他妹妹结婚那年。

他妹妹陈建华,比他小五岁,从小被家里宠着,什么都要最好的。

结婚的时候,男方家里条件一般,拿不出多少彩礼。

他妹妹哭着回娘家,说不想嫁得太寒酸。

那时候我们刚攒了八千块钱,准备给儿子买钢琴的。

儿子从小就喜欢音乐,幼儿园老师说他有天赋,让我们好好培养。

结果他没跟我商量,就把八千块钱全拿去给他妹妹当嫁妆了。

我下班回家,看见存折上的数字变成了零,当时就懵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妹就嫁这一次,我当哥的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我说,那你儿子呢?

你儿子的钢琴就不用买了?

他说,钢琴以后再买也行,先紧着我妹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正经吵架。

吵到最后,他摔门出去了,我抱着儿子哭了半宿。

后来还是我妈劝我,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他也是疼妹妹,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就好了。

我听了我妈的话,忍了。

可有些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弟弟买房的时候,他又偷偷拿了五万过去。

那时候我们刚买了现在这套房子,首付借了不少钱,每个月还要还贷款。

我发现的时候,钱已经转过去三个月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他说,我弟买房是大事,我当哥的帮一把是应该的,跟你说了你肯定不同意,反而惹你生气。

我当时就笑了,我说,陈建国,合着你是怕我生气,所以干脆不告诉我是吧?

他低着头不说话。

那一次我没跟他吵,吵累了。

我只是忽然觉得,这个跟我过了十几年的男人,好像从来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他的父母是家人,他的弟弟妹妹是家人,只有我,是个外人。

家里的大事小事,他从来都是先跟他家里人商量,商量完了通知我一声就行。

我要是不同意,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斤斤计较。

这样的日子,一过又是十几年。

儿子上大学那年,我们终于把房贷还清了。

我以为日子能轻松点了,结果他爸又中风了。

老爷子住院半个月,花了不少钱。

他弟弟妹妹都说自己手头紧,拿不出钱。

他二话不说,把我们准备给儿子结婚用的十万块钱先垫上了。

我知道孝敬老人是应该的,我也没说不让他花。

可我心里不舒服的是,他从来没跟我商量过,永远都是他自己决定了,然后告诉我一声。

好像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

老爷子出院以后,需要人照顾。

他弟弟妹妹都说工作忙,没时间。

他又跟我说,让我辞职回家照顾他爸。

那时候我还有三年就退休了,在厂里干了快三十年,眼看就能拿退休金了。

我当然不愿意。

我说,凭什么让我辞职?

你弟弟妹妹都有工作,我就没有工作吗?

他说,你那工作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再说我爸最喜欢你做的饭,你照顾他我放心。

我当时心就凉了。

合着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我的前途就不是前途?

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应该为这个家、为他的家人牺牲的人。

那一次我跟他冷战了半个月。

最后还是他妹夫过来劝,说请个护工,钱他们三家平摊。

事情算是解决了,可我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过去。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自己攒钱。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先存一部分到我自己的卡里,剩下的再拿出来当家用。

不是我想藏私房钱,是我觉得,女人这一辈子,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

万一哪天这个家靠不住了,我至少还有点钱,能养活自己。

去年冬天,我妈摔了一跤,骨折了,需要人照顾。

我哥在外地,回不来。

我跟他商量,说想把我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方便照顾。

他当时没说不同意,可脸拉得老长,一整天都没个好脸色。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阴阳怪气地说,你妈有你哥呢,轮得到你一个出嫁的女儿管吗?

我当时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他爸生病的时候,我忙前忙后,端屎端尿,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我妈就摔了一下,我想接过来住几天,他就这副德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想了一整夜。

我想我们这三十二年的婚姻,到底算什么?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照顾他,照顾孩子,照顾他的父母,可到头来,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是妻子,还是他家的免费保姆?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离婚。

我要跟他离婚。

不是一时冲动,是攒了太多年的失望,终于攒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跟他说了。

他当时以为我在开玩笑,说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说,我没发神经,我认真的。

他看我不像开玩笑,脸一下就沉了,问我为什么。

我把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从他妹妹结婚拿八千块钱,到他弟弟买房拿五万,再到他爸生病让我辞职。

我一边说一边哭,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他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说,就因为这些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至于吗?

我当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说,陈建国,原来在你心里,这些事都不算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从那天起,我就搬到了客房去住。

他一开始还跟我冷战,后来见我是真的铁了心,又开始跟我说好话,说他以后改,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我已经不想给了。

三十二年了,我等了他三十二年,他都没改。

我现在五十八岁了,还有几个三十二年可以等?

我跟他说,你要是不同意协议离婚,我就去法院起诉。

他看着我,眼神特别复杂,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行,你想离就离。

我没要。

不是我高尚,是我不想欠他的,也不想让他觉得,我跟他离婚是为了钱。

房子本来就是我们一起买的,我要我那一半就行,大不了以后卖了,钱一人一半。

存款我自己有,这些年我自己攒的,够我养老了。

他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所以刚才在民政局门口,他给我那张卡,我才会那么坚决地推回去。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把钱转到我工资卡里了。

我站在街边,拿着手机,心里堵得慌。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他一个机械厂的退休工人,每个月退休金也就四千多块钱,这二十万,得攒多少年?

我知道他这些年也不容易,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落下一身毛病,腰不好,膝盖也不好,阴雨天就疼。

可不容易归不容易,这钱我不能要。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转回去,可手指按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去医院做体检,查出胃里有个息肉,医生说需要做手术切除,大概要花几万块钱。

我当时没告诉他,自己偷偷去医院预约了床位,准备这几天就去住院。

我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花他的钱。

可现在,他把二十万打过来了。

我站在风里,脑子里乱哄哄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喂,儿子。”

“妈,你跟我爸……离完了?”

儿子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

“嗯,刚办完。”

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能有什么事。”

我笑了笑,

“你妈我现在自由了,以后想干嘛干嘛,多好。”

儿子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

“妈,其实我爸他……”

“行了,别说他了。”

我打断他,“你吃饭了吗?工作忙不忙?”

我不想听儿子说他的好话,也不想让自己动摇。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别再拖泥带水的。

跟儿子聊了几句,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钱转回去。

可就在我准备操作的时候,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还是银行的。

您尾号3729的储蓄卡账户,于10月12日10时52分,转出人民币200000.00元。

我一下就懵了。

转出?

我没转啊?

我赶紧点开手机银行,一看交易记录,确实是转出去了,收款人是陈建国。

可我明明没操作啊。

我正纳闷呢,手机又响了,是陈建国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钱我转回去了。”

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有点沙哑。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卡号密码?”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们在一起三十二年,我的银行卡密码他当然知道,都是儿子的生日。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笑声有点涩。

“我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这三十二年就白活了。”

他说。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沈兰,”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也知道你脾气倔。”

“那你还转?”

我声音有点硬。

“我就是想给你。”

他说,

“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我鼻子一酸,赶紧抬头看天,把眼泪憋回去。

“用不着。”

我说,

“我自己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

他说,

“可那是你的,这是我的心意。”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你胃里那个息肉,”

他忽然说,

“什么时候做手术?”

我一下就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我体检的事,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儿子都没告诉。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声音都有点抖。

“你上次体检报告,放在茶几上,我看见了。”

他说,

“我问过医生朋友了,说这个手术不大,但是得好好养,不能累着。”

我站在风里,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原来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他也会关心我。

可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没感觉到呢?

“你不用管我。”

我抹了把眼泪,声音有点哽咽,

“我自己会安排。”

“我已经跟医院的朋友打过招呼了,”

他说,

“下周三的床位,主任亲自给你做。”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我站在街边,手里攥着手机,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他心里没我,觉得我在他心里就是个外人。

可现在,他连我胃里的息肉都知道,还偷偷给我安排了医院,安排了主任。

那他以前那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他真的没把我当家人,还是他只是不懂得表达?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

“沈兰,”

他在电话里说,

“钱我还是转你卡上了,刚才那笔是我转回去试试的,看看你会不会发现。”

我一愣,赶紧又看手机。

果然,没过两秒,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您尾号3729的储蓄卡账户,于10月12日10时55分,转入人民币200000.00元。

这个陈建国!

我气得手都有点抖,

“你有病啊?”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我没病,我就是想让你拿着。”

“我不要。”

我说,

“陈建国,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心里也揪了一下。

是啊,我们已经离婚了。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两个独立的人了,他的钱是他的,我的钱是我的。

“我知道。”

他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因为离婚了,我才想给你。”

“为什么?”

我问。

“因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你好。”

他说,

“现在离了,才发现,以后没机会了。”

我握着手机,眼泪掉得更凶了。

路边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我脚边。

三十二年,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像个孩子。

电话那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着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才慢慢止住眼泪。

我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

“陈建国。”

“嗯,我在。”

他说。

“钱我可以拿着,”

我说,

“但是算我借你的,等我以后有钱了,会还给你。”

他沉默了几秒,

“随你吧。”

“还有,”

我顿了顿,

“医院的事,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

他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我说。

“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挂电话。

我也没挂。

两个人就这么拿着手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了一句,

“沈兰,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我说。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蹲在地上,又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

腿麻得厉害,我扶着路边的树,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条二十万的到账短信。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委屈,有感动,有不舍,还有点茫然。

三十二年的婚姻,最后以一张二十万的卡收场,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要重新开始了。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拢了拢外套,转身往前走。

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落。

可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没回家,先绕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老面馆。

老板还认得我,抬头笑了笑,

“好久没见你跟老陈一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

“今天就我一个人,来碗大排面,多放青菜。”

“好嘞。”

老板应着,转身去了后厨。

店里还是老样子,塑料板凳磨得发亮,墙上贴着泛黄的价目表,连那台旧电视都还在放着老电影。

以前陈建国总带我来这儿,他说这家面最实在,一碗下去管饱一天。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日子紧,下馆子是奢侈,能来吃碗大排面,都能高兴好几天。

后来条件好了,能去的地方多了,可他还是总念叨这家。

我以前总嫌他没追求,说他舍不得花钱,现在想想,他不是舍不得,是习惯了把日子往实处过。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熏得我眼睛又有点发涩。

我低头吃了一口,还是当年的味道,咸鲜适中,大排炖得很烂。

吃着吃着,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我擦了擦嘴,接起电话,

“妈。”

“兰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妈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刺激到我。

“办好了。”

我说。

我妈在那头叹了口气,“办好了就好,办好了就好。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回家来住几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没事,妈。”

我强撑着笑了笑,

“我就是有点累,想自己待几天。”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胡思乱想。”

我妈叮嘱道,

“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啊?”

“知道了。”

我说。

挂了电话,我没什么胃口了,挑了几根面条,就放下了筷子。

我知道我妈担心我,也知道家里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当初我非要嫁给陈建国,我爸不同意,说他家条件不好,怕我跟着吃苦。

是我自己拍着胸脯说,我相信他,以后日子肯定能过好。

这三十二年,我咬着牙撑着,就是不想让别人说我当初看错了人。

可到最后,还是离了。

说不难受是假的,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就像压在心里很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从面馆出来,我去了趟超市。

以前家里的日用品都是我买,陈建国从来不管,连酱油醋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以前我总抱怨他甩手掌柜,现在不用管了,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着,随手拿了几样自己用的东西。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陈建国爱吃的那种五香蚕豆。

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爱吃什么,跟我没关系了。

我讪讪地收回手,转身去了水果区。

挑了几个苹果,又拿了串葡萄,都是我自己爱吃的。

以前买水果,我总先挑他爱吃的,再挑儿子爱吃的,最后才想起自己。

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先想着自己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码,报了个数,

“一共八十七块六。”

我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出来买东西,都是陈建国抢着付钱。

他总说,男人挣钱就是给老婆孩子花的。

可我那时候总觉得,他挣钱不容易,能省就省。

现在想想,我们俩啊,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就这么别扭了一辈子。

付完钱,我提着袋子往外走,刚出超市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建国。

他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脚步顿了顿,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也看到了我,眼神闪了一下,随即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他先开的口。

“我来买点东西。”

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你呢?”

“我……”

他挠了挠头,

“我来给我妈送点汤,她最近胃口不好。”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以前婆婆胃口不好的时候,都是我炖汤送过去,陈建国总说我炖的汤最合老太太口味。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也不知道炖得好不好。

“那……你快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我说。

“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超市门口,人来人往的,显得有点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刚在面馆吃的。”

我说。

“哦。”

他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桶,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吵架,他都不会说软话,只会默默给我炖一锅汤,端到我面前。

那时候我总觉得他笨,连句道歉都不会说。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的好,从来都不在嘴上。

“那我先走了。”

我先提的走。

“好。”

他说。

我提着袋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这边。

见我回头,他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了。

没再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子是以前我们一起买的,离婚的时候,我要了这套小的,他要了那套大的。

说好了下周他找人来搬东西。

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以前这个时候,陈建国应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回来,会问一句

“回来了”。

现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我把东西放下,打开灯,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上还放着他常盖的那条毛毯,叠得整整齐齐的。

我伸手摸了摸,毛毯还很软,带着点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以前我总嫌他抽烟,说他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让他去阳台抽。

他每次都乖乖去阳台,抽完了还会漱完口再进来。

现在没人抽烟了,屋里干净是干净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把毛毯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起身去了卧室。

衣柜里还挂着他的几件衣服,都是我给他买的。

有一件灰色的毛衣,还是去年他生日的时候我织的,织了大半年,织了拆,拆了织,好不容易才织好。

他当时穿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说

“我老婆手真巧”。

我那时候还白了他一眼,说

“少拍马屁”。

现在看着那件毛衣,心里又酸又涩。

我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摘下来,叠好,放进一个大箱子里。

叠到那件毛衣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进去。

都过去了,留着也没用。

收拾完衣服,我又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我们一起挑的,那时候我们刚搬进来,两个人在超市里挑了一下午,挑得眼睛都花了。

他说要买个大点的锅,以后逢年过节可以请朋友来家里吃饭。

我说买那么大的没用,平时就我们两个人,小锅就够了。

最后还是听了我的,买了个中等大小的。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想过一辈子的。

我把厨房擦了一遍,又把地拖了,忙到很晚,才终于停下来。

坐在餐桌边,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有点饿。

下午那碗面没吃多少,这会儿忙完了,肚子咕咕叫。

我起身去厨房,想煮点面条。

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几个鸡蛋,一把青菜,都是昨天刚买的。

我拿出一个鸡蛋,一根青菜,准备做碗清汤面。

烧水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去拿另一个碗,准备多打一个鸡蛋。

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以后不用了。

以后就我一个人了,一碗面,一个鸡蛋,就够了。

水开了,我把面条下进去,又打了个鸡蛋,放了青菜。

没一会儿,面就煮好了。

我端着面坐在餐桌边,慢慢吃着。

面很淡,没什么味道,可我吃得很认真。

就像在跟过去的三十二年,好好告个别。

吃完面,我把碗洗了,然后去洗漱。

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以前这个时候,陈建国早就睡着了,还会打呼,声音不大,但很有规律。

我以前总嫌他打呼吵,睡不着,有时候会把他推醒。

他每次醒了都迷迷糊糊的,问我

“怎么了”

,然后往旁边挪挪,让我睡好。

现在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可我却睡不着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今天民政局门口的画面,一会儿是他递卡给我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三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们一起从穷日子熬过来,一起买了房,一起把儿子养大,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

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说不遗憾是假的,可我不后悔。

至少我们都体面,没有撕破脸,没有互相指责,好聚好散。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了,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陈建国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卡里的钱你放心用,不用还。还有,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作响。

可我心里,很平静。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太阳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然后给自己做了顿丰盛的早餐。

煎了个鸡蛋,烤了片面包,还冲了杯牛奶。

以前早上总忙着给陈建国和儿子做早饭,自己随便对付两口就完了。

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吃顿早饭了。

吃完早饭,我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公园。

以前总说想去公园跳广场舞,可一直没机会,要么要照顾家里,要么要帮着带孙子。

现在好了,时间都是我自己的了。

公园里人很多,有打太极的,有跳广场舞的,还有遛鸟的,热闹得很。

我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有个阿姨过来拉我,

“妹子,一起来跳啊,很简单的。”

我笑了笑,跟着学了起来。

一开始手脚不协调,总是踩错拍子,惹得旁边的人都笑。

我也跟着笑,笑得很开心。

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跳了一会儿,累了,我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我忽然觉得,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日子还是要过,而且要过得比以前更好。

以前总为别人活,为老公活,为孩子活,为家庭活。

现在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我拿出手机,给陈建国回了条短信:“钱我会慢慢还你的。还有,你也照顾好自己。”

发完短信,我把手机放回包里,起身,又加入了跳舞的队伍。

阳光晒得后背发烫,我跟着拍子又跳了两圈,直到额头上出了汗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