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上海滑稽戏,很多老观众第一时间就会想起《红茶坊》里面那个朴实直率的打工妹水香。扮演者吴爱艺,是上海家喻户晓的国家一级演员,深耕海派滑稽戏数十年,塑造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市井小人物。
大多数人只看见她舞台上风趣幽默的一面,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上海滑稽界的实力派女演员,有着一段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生。她是民国时期“鼻音歌后”吴莺音的孙女,本该与十里洋场的繁华结缘,童年却在遥远的新疆戈壁度过。半生闯荡上海,功成名就之后,她却一直保持着沪疆两头奔走的习惯,把乡愁藏在了心底深处。
时间回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代浪潮之下,吴爱艺的父母作为上海知青,背起行囊远赴新疆参加建设。也正是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吴爱艺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光。广袤的戈壁滩,一望无际的原野,简单朴素的生活,构成了她儿时全部的记忆。很多人听说她是吴莺音的孙女,下意识以为她从小在上海弄堂长大,浸润着老上海的音乐氛围,事实却截然相反。
吴莺音是当年上海滩七大歌后之一,一曲《明月千里寄相思》传遍大江南北,时至今日依旧广为流传,是华语时代曲史上无法绕开的名字。拥有这样一位家喻户晓的奶奶,吴爱艺手里握着旁人羡慕的“捷径”,可年少的她,对此并没有太多概念。少年时代的吴爱艺热爱艺术,六岁开始学习芭蕾舞,之后又潜心学习声乐,录制过音乐磁带,原本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歌唱演员,延续奶奶的音乐之路。
时光流转,九十年代,命运迎来转折。吴爱艺回到上海,考入上海青艺滑稽剧团学员班,就此踏进了滑稽戏的世界。刚刚进入剧团的日子并不轻松,没有光环加持,她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搬运道具、端茶打杂,站在舞台侧幕,默默观看前辈们的表演,私下反复揣摩台词、身段与表演节奏。她刻意不去提起自己的家世,不愿意借着奶奶的名气博取关照,一步一个脚印,从零开始学习海派滑稽戏的精髓。
戈壁成长的经历,让她格外懂得底层小人物的喜怒哀乐,这份阅历,成为了她表演最好的养料。2000年,情景喜剧《红茶坊》开拍,编剧梁定东一眼相中吴爱艺,邀请她出演剧中的外来打工妹水香。这个角色,善良淳朴,带着一点青涩的憨直,一个从异乡来到上海打拼的女孩,某种程度上,也是吴爱艺自己的写照。
凭借自然接地气的演技,水香迅速火遍上海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间,几乎家家户户都记住了这一张面孔。此后,《开心公寓》的甜甜,电视剧《繁花》气场十足的金八仙老板娘,一个个性格迥异的角色,不断刷新观众对于她的认知。事业稳步上升,她拿下江浙沪滑稽新秀金奖,担任上海独脚戏艺术传承中心艺委会副主任,稳稳站在了海派滑稽戏的舞台中央。
在上海扎根安家,事业、家庭都安稳幸福,但是吴爱艺的心,始终有一半留在遥远的新疆。随着年岁渐长,怀旧之情越来越浓。最近这些年,她给自己定下一个习惯,只要时间允许,每年都要回到新疆走一走,看一看儿时生活过的地方。有时候独自一人,有时候带上家人,站在曾经居住过的土地,回望岁月,感慨万千。
很多网友看过她去往新疆拍下的短视频,视频之中,曾经的旧居已经悄然变化,戈壁依旧辽阔。她缓缓诉说着童年往事,眼神温柔。对于吴爱艺来说,新疆不只是一个地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是父辈挥洒青春的热土,是刻进骨血之中的故乡记忆。上海是她奋斗扎根的第二故乡,成就了她的演艺梦想;新疆是她的起点,安放着她绵长的乡愁。
有人曾经问她,拥有歌后奶奶的光环,有没有想过转型唱歌。吴爱艺有着自己的答案,奶奶的艺术是值得敬畏的财富,但她想要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她选择坚守滑稽戏,守着海派方言文化,为观众送去欢声笑语。如今的她,一边在上海忙碌排练演出,传承滑稽戏艺术,一边奔赴新疆寻访旧日足迹,牵挂那片土地。
纵观吴爱艺的人生,充满奇妙的反差。名门之后,却选择踏实做一名市井笑星;扬名上海滩,却始终忘不了戈壁的风。家世给了她艺术的基因,真正成全她的,是一路走来的坚持、真诚,以及不曾忘却的初心。一半烟火上海,一半辽阔新疆,在两座城市之间往返行走的她,活出了独一份的从容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