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座庙里待了四十年。

不是修行四十年，是守寺四十年。扫地、添油、开门、关门，看着香客来，看着香客走，看着佛像上的金漆一年比一年暗，又一年比一年新。

师父圆寂那年我十九岁，她把我从火车站捡回来，说我眼睛里有股子邪气，得在佛前磨一磨。我磨了四十年，眼睛里的邪气没磨掉，倒是磨出了一肚子憋屈。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天天来庙里烧香拜佛的人，十个里面九个积不到福报。

不是我说的狂话，是我看了四十年看出来的。

你想听？那我给你讲几件事。

第一个来找我的女人姓陈，四十来岁，穿得体面，开一辆白色的奔驰。她来的时候是春天，香客不多，她跪在观音像前哭了整整一个小时。我给她递纸巾，她不接，就那么趴在地上哭。

后来她起来，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问我："师父，我天天来拜，菩萨怎么不保佑我？"

我问她拜了多少年。她说十二年。

十二年。我心里算了一下，十二年，她往功德箱里塞的钱少说也有几十万了。

我问她求什么。她说求儿子考上好大学，求丈夫别在外面乱搞，求自己身体别出毛病。

我问她做到了吗。

她愣了一下，说儿子考上了个三本，丈夫——她顿了顿——丈夫还是老样子，身体倒是没大毛病，就是总觉得这儿疼那儿疼，查又查不出问题。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急了："师父，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是不是心不够诚？"

我说："陈施主，你儿子考上大学那一年，你高兴了多久？"

她想了想，说："高兴了大概……一个星期？"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觉得，三本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找不到工作。"

我笑了。

她看我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但眼睛里还是有困惑。

我跟她说："陈施主，菩萨保佑了你儿子，你只高兴了一个星期。丈夫的事，你求了十二年，他没改，你就怨了十二年。你自己的身体，菩萨让你没出大毛病，你却整天疑神疑鬼，觉得浑身都是病。"

"你想想，这十二年里，你真正安心过几天？"

她愣住了。

我接着说："你以为拜佛是往功德箱里塞钱，塞得越多菩萨就越保佑你。不是的。拜佛是修自己的心。你心里装的都是怨气、怒气、焦虑，菩萨就是把福报送到你门口，你也接不住。"

她走的时候没再哭，但也没说话。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人我见太多了。他们来庙里不是为了修行，是为了交易。你给我保佑，我给你烧香。你不保佑我，我就换一座庙拜。

第二个来找我的男人姓王，六十多岁，退休工人，每个月退休金三千八。他来庙里从来不烧香，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来蹭空调的，后来才知道，他是来躲债的。

他儿子做生意赔了钱，借了高利贷，还不上，人家天天上门。他老两口替儿子还了四十多万，还欠着二十多万。

他老婆受不了，跟他离婚了。

他现在一个人住，就等着退休金发下来，取出来，给儿子还债。

我问他："你恨你儿子吗？"

他摇头："恨有什么用，他是我儿子。"

我又问："你后悔吗？"

他想了想，说："后悔。后悔没把他教好。但后悔也没用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他喝了一口，突然问我："师父，你说菩萨能保佑我儿子把债还清吗？"

我说："王施主，菩萨不管这个。"

他急了："那菩萨管什么？"

我说："菩萨管你心里还有没有恨，还有没有怨，还有没有对生活的盼头。你要是心里还有这些，你就还有救。你要是心里全是灰，菩萨也救不了你。"

他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开始每天都来，不烧香，不拜佛，就坐在石凳上喝茶。有时候跟我聊两句，有时候就那么坐着。

有一天下雨，他没来。我以为他出事了，打电话过去，是他儿子接的。

他儿子在电话里哭了，说他爸昨天晚上走了，心梗，走得很安详。

我放下电话，在佛前坐了一整天。

王施主这辈子没积什么德，也没造什么孽。他就是个普通的父亲，普通的丈夫，普通的退休工人。他来庙里不是为了求什么，就是想在最难的时候找个地方坐一坐。

菩萨保佑他了吗？我不知道。

但他走的时候很安详。我觉得这就够了。

第三个来找我的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大学生，染着一头黄头发，戴着耳钉，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有钱、自己又叛逆的孩子。

她来庙里不是来拜佛的，是来跟我吵架的。

她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们这些出家人，整天说这个有因果，那个有报应，我问你，我奶奶信了一辈子佛，最后得了癌症，疼死在家里，菩萨在哪儿？"

我看着她，没生气。

我问她："你奶奶信佛，是为了什么？"

她说："为了保佑我们全家平安。"

我又问："保佑了吗？"

她愣了一下，说："保佑了……我们全家确实没出什么大事。"

"那你奶奶得了癌症，你怎么解释？"

她说不出来了。

我跟她说："小姑娘，你奶奶得了癌症，不是因为她信佛信得不够，也不是因为菩萨不保佑她。人这一辈子，该受的苦一点都不会少。佛祖自己也说过，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谁都逃不掉。"

"你奶奶信佛，不是因为她想长生不老，是因为她心里有个依靠。她知道这辈子苦多甜少，但她相信苦完了会有甜。这就够了。"

小姑娘听完了，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我："师父，那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菩萨？"

我笑了。

我跟她说："你觉得有就有，你觉得没有就没有。"

她急了："你这不是废话吗？"

我说："不是废话。菩萨不是一个人，不是一尊像，菩萨是你心里那点善念，那点盼头，那点对别人的好。你奶奶这辈子对你们好，对邻居好，对要饭的也好，她走的时候，邻居们都来送她。你说，她这辈子积没积德？"

小姑娘哭了。

她哭得很厉害，跟个孩子似的。

后来她经常来庙里帮忙，扫地、擦桌子、给香客倒茶。她不拜佛，但她喜欢待在庙里。她说庙里安静，待着心里踏实。

有一年过年，她来看我，给我带了一盒巧克力。

她说："师父，我以前不懂事，骂您来着，您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要是往心里去，我早就被气死了。"

她笑了，我也笑了。

这种事太多了，我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有人来庙里求财，求了十年，还是穷得叮当响。有人来庙里求姻缘，求了八年，还是单身一人。有人来庙里求子，求了六年，还是怀不上。

他们问我："师父，为什么我这么诚心，菩萨不保佑我？"

我反问他们："你诚心给谁看了？给菩萨看？菩萨不需要你看。你诚心给你自己看了。你觉得你烧了香、磕了头、塞了钱，你就对得起菩萨了，你就有资格要求菩萨保佑你了。"

"这不是诚心，这是交易。"

"你以为菩萨是开店的？你给钱他就给你办事？"

我这话难听，但我不怕得罪人。我在这庙里待了四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有钱的、没钱的、善良的、恶毒的、聪明的、糊涂的，我全见过。

有些人来庙里烧香，烧完就走，连佛祖的脸都不看一眼。你说他拜的是佛？他拜的是自己的欲望。

有些人来庙里磕头，磕得头都破了，嘴里念叨的却是生意上的事。你说他拜的是佛？他拜的是钱。

有些人来庙里许愿，许了一大堆，走的时候还回头跟佛祖说："您可别忘了。"你说他拜的是佛？他拜的是佛祖欠他的。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佛祖不欠任何人的。

你这一辈子，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享多少福，那是你自己的事，跟佛祖没关系。佛祖不是你的佣人，不是你的提款机，不是你的许愿池。

你往功德箱里塞一万块钱，佛祖不会因为你塞得多就多保佑你一点。你往功德箱里塞十块钱，佛祖也不会因为你塞得少就少保佑你一点。

佛祖要是这么势利，他就不叫佛祖了，叫财神爷。

有人听了这话不高兴，说我亵渎神灵，说我不配当出家人，说我要遭报应。

我听了就笑笑，不说话。

报应？我要是怕报应，我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我跟你说，我这辈子说过无数次假话，但这些话，我一次都没说过假话。

我见过太多人，烧了一辈子香，积了一辈子怨。

他们以为往庙里跑得勤，佛祖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等到他们有事的时候，佛祖就会出手相救。

不是的。

佛祖不看你跑得勤不勤，看你心里干不干净。

你那心里要是装满了算计、嫉妒、怨恨、贪婪，你就是天天住在庙里，佛祖也救不了你。

你那心里要是干干净净的，哪怕你一辈子都不进庙的门，佛祖也保佑你。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师父说的。我师父圆寂的时候跟我说："丫头啊，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学会了一件事，就是心里干净。心里干净了，看什么都顺眼，做什么都顺心。心里要是不干净了，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不顺心。"

"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最大的福报不是有钱，不是有势，是心里干净。"

我师父是个粗人，没念过几年书，大字不识几个，但她说的这句话，比那些大德高僧说的话都管用。

我在这庙里守了四十年，守的就是这句话。

有人问我："师父，你守了四十年庙，你积了什么德？"

我说："我什么德都没积。我就是每天扫扫地，添添油，开开门，关关门。有人来了，我给他倒杯茶。有人走了，我送他到门口。有人哭了，我给他递纸巾。有人笑了，我陪他笑笑。"

"这就是我积的德。"

有人听了这话，觉得我在敷衍他们。他们觉得积德是大事，得做惊天动地的事才算积德。扫扫地、倒倒茶算什么积德？

我跟他说："惊天动地的事，一年能遇到几件？扫地倒茶的事，一天能遇到几十件。你要是连扫地倒茶的小事都不愿意做，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听了，不说话了。

我跟你说，这世上的人，都犯一个毛病，就是眼睛只往上看，看不到脚下。

他们觉得拜佛要拜大佛，烧香要烧高香，积德要积大德。却不知道，真正的佛就在你身边，真正的香就在你手里，真正的德就在你心里。

你给要饭的一碗饭，这是积德。

你给迷路的人指个路，这是积德。

你给摔倒的老人扶一把，这是积德。

你给生气的同事倒杯水，这是积德。

你给哭的孩子擦擦眼泪，这是积德。

你给迷路的小猫喂点食，这也是积德。

这些事小吗？小。

但你能做吗？能做。

你天天做吗？不一定。

为什么不一定？因为你觉得这些事太小了，不值得做。你觉得积德得积大的，小的不算数。

错。

佛祖不看事大事小，看你心诚不诚。

你给要饭的一碗饭，你要是真心给的，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求回报，这碗饭就是功德。你给要饭的一碗饭，你要是假心假意的，或者给完了还嫌弃人家脏，这碗饭就是孽障。

你给迷路的人指个路，你要是真心指给他的，不是为了让他夸你，不是为了让他谢你，这个路就是功德。你给迷路的人指个路，你要是指完了还跟别人吹嘘"今天我帮助了一个人"，这个路就是孽障。

你给摔倒的老人扶一把，你要是真心扶他的，不是为了让人拍视频，不是为了上热搜，这一扶就是功德。你给摔倒的老人扶一把，你要是扶完了还问人家要钱，这一扶就是孽障。

你给生气的同事倒杯水，你要是真心给他的，不是为了让他欠你人情，不是为了以后好办事，这杯水就是功德。你给生气的同事倒杯水，你要是倒完了还到处说"我对他多好"，这杯水就是孽障。

你给哭的孩子擦擦眼泪，你要是真心给他擦的，不是为了让他觉得你温柔，不是为了让他以后喜欢你，这一擦就是功德。你给哭的孩子擦擦眼泪，你要是擦完了还跟别人说"那孩子多亏遇到我"，这一擦就是孽障。

你给迷路的小猫喂点食，你要是真心喂它的，不是为了好玩，不是为了拍视频，这一喂就是功德。你给迷路的小猫喂点食，你要是喂完了还嫌它烦，这一喂就是孽障。

你听明白了吗？

功德不在事上，在心上。

你心里有佛，做什么都是功德。

你心里没佛，做什么都是孽障。

有人听了这话，又不高兴了。他们说："师父，你这话太玄了，我们听不懂。你就告诉我们，怎么才能积到福报？"

我说："我告诉你了，你又听不懂。你非要我给你个具体的办法，那我就给你一个。"

"什么办法？"

"每天做一件好事，不求回报，不求夸奖，不求别人知道。做完了就忘了。"

"就这？"

"就这。"

"这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你试试。"

他们试了三天，就来跟我抱怨："师父，我昨天给老太太让座了，她连句谢谢都没说，我亏死了。"

我说："你让座是为了让她说谢谢？"

"那倒不是，但我让了座，她总得表示表示吧？"

我说："你这就是求回报。你心里还想着回报，你这个座就让错了。"

"那我不让了。"

"不让就不让，你的事。"

他愣了一下，又说："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做好事太难了。"

我说："难吗？你给要饭的一块钱，难吗？你给迷路的人指个路，难吗？你给摔倒的老人扶一把，难吗？"

"不难。"

"那你为什么觉得难？"

"因为……因为没人知道。"

"你做给谁看的？"

"做给……做给自己看的。"

"做给自己看，为什么还觉得难？"

他说不出话了。

我笑了。

我跟他说："小伙子，做好事不难，难的是做好事不留名。你要是留了名，你就不是做好事，你是在做买卖。你付出一点，就想收回一点。你付出十点，就想收回十点。你要是收不回，你就觉得亏了。"

"你想想，你这一辈子，亏过多少？"

他想了想，说："亏过很多。"

"亏在哪儿了？"

"亏在……亏在不该帮的人帮了，不该信的人信了，不该交的人交了。"

"那你觉得，谁不该帮？"

"那些……那些忘恩负义的人。"

"你怎么知道人家忘恩负义？"

"我帮了他，他不谢我，还说我多管闲事。"

"那你觉得，他该不该谢你？"

"该谢啊，我帮了他。"

"你帮他是你的事，他谢你是他的事。你不能因为他不谢你，你就觉得他不识好歹。你帮他是你的事，他怎么反应是他的事。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他愣住了。

我接着说："你帮了人，就觉得人家欠你的，这本身就是错的。你帮人家，不是为了让人家欠你，是为了你自己心里过得去。你心里过得去了，你就舒服了，你就赚到了。你要是帮了人家，人家没谢你，你就难受，你就亏了，那你这不叫帮人，叫投资。投资有赚有赔，你受不了赔，你就别投资。"

他听完，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走了，再也没来过庙里。

我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但我的话已经说了，听不听是他的事。

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有些人来庙里，是来求佛祖保佑的。有些人来庙里，是来求我开导的。有些人来庙里，是来找个地方坐一坐的。有些人来庙里，是来跟我吵架的。

不管他们来干什么，我都接着。

我接了四十年，接老了，也接明白了。

这世上的人，都是来受苦的。区别只在于，有人受苦受得明白，有人受苦受得糊涂。

受苦受得明白的人，知道苦是人生的常态，不抱怨，不逃避，踏踏实实地过。

受苦受得糊涂的人，觉得苦是不应该的，是老天爷不公平，是菩萨不保佑，是别人对不起他。他天天抱怨，天天逃避，天天烧香拜佛，求佛祖帮他把苦去掉。

佛祖去不掉。

佛祖要是能去掉苦，这世上就没苦了。

你想想，这世上的人那么多，苦那么多，佛祖就是有三头六臂，他也去不完。

苦是你自己的，得你自己受。

佛祖能做的，是在你受苦的时候，陪着你。

但你要是心里没有佛祖，佛祖就是想陪你，也陪不了。

你心里有佛祖，你受苦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是人生的常态，受完就完了。你心里没佛祖，你受苦的时候，你就觉得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末日了。

你心里有佛祖，你享福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是暂时的，不能贪。你心里没佛祖，你享福的时候，你就觉得这是你应得的，你就贪，你就想要更多，你就造孽。

你心里有佛祖，你看谁都顺眼，做什么都顺心。你心里没佛祖，你看谁都不顺眼，做什么都不顺心。

就这么简单。

有人问我："师父，你心里有佛祖吗？"

我说："有。"

"你信佛吗？"

"信。"

"你信什么佛？"

"我信我自己的佛。"

"你自己的佛是什么佛？"

"是我师父教我的佛。是我这四十年悟出来的佛。是我给香客倒茶时悟出来的佛。是我看香客哭时悟出来的佛。是我送香客走时悟出来的佛。"

"我师父圆寂的时候跟我说，'丫头啊，佛不在庙里，在人心里。'"

"我守了四十年庙，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庙里的佛，是泥塑的，是木雕的，是石头刻的，是金漆刷的。这些佛，是死的。"

"人心里 的佛，是活的。"

"你心里有佛，你就是佛。你心里没佛，你就是魔。"

"这世上没有魔，魔都是人自己变的。"

有人听了这话，觉得我疯了。他们说我是神经病，说我胡说八道，说我玷污佛门。

我听了就笑笑，不说话。

神经病就神经病吧，我不在乎。

我守了这座庙四十年，看着它从香火鼎盛到门可罗雀，又从门可罗雀到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香客比以前多了，但比以前浮躁了。以前的人来庙里，是真心拜佛的。现在的人来庙里，是真心拍照的。

他们举着手机，对着佛像拍，拍完了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的宁静"，或者"佛系生活，从我做起"。

我看着他们，心里觉得好笑。

你们拍的是佛吗？你们拍的是自己。你们发的是宁静吗？你们发的是焦虑。你们想的是佛系吗？你们想的是躺平。

你们心里全是浮躁，你们拍出来的能是宁静？

你们心里全是焦虑，你们发出来的能是佛系？

你们心里全是算计，你们拜出来的能是福报？

不能。

我跟你说，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真信佛的，一种是假信佛的。

真信佛的人，不烧香，不磕头，不往功德箱里塞钱。他们心里有佛，做什么都是修行。他们扫地是修行，倒茶是修行，跟人说话是修行，自己待着也是修行。

假信佛的人，天天烧香，天天磕头，天天往功德箱里塞钱。他们心里没佛，做什么都是交易。他们烧香是交易，磕头是交易，塞钱更是交易。

真信佛的人，福报不用求，自己来。

假信佛的人，福报求不来，越求越远。

你想想，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他们天天说"我信佛"，但一遇到事就骂人，一看到别人比自己好就嫉妒，一有机会就占便宜。他们嘴上说"阿弥陀佛"，心里想的是"你给我等着"。

这种人，你说他信佛？他信的是他自己。

他拜的不是佛祖，是欲望。

他求的不是福报，是好处。

这种人，别说拜四十年，就是拜四百年，也积不到福报。

为什么？因为他的心是脏的。

心是脏的，福报就是脏的。脏的福报，他自己都嫌脏，佛祖怎么会给他？

我跟你说句大实话：佛祖不是傻子。

你心里想什么，佛祖都知道。

你以为你在佛祖面前装得挺好？你以为你烧了香、磕了头、塞了钱，佛祖就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佛祖什么都知道。

你心里想的是"菩萨保佑我升官发财"，佛祖知道。

你心里想的是"菩萨保佑我儿子考上大学"，佛祖知道。

你心里想的是"菩萨保佑我丈夫别在外面乱搞"，佛祖知道。

你心里想的是"菩萨保佑我身体别出毛病"，佛祖知道。

佛祖什么都知道，但佛祖不说。

佛祖为什么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你心里想什么，是你的事。佛祖管不了你的心，也不想管你的心。佛祖只能管自己，只能做自己该做的事。

佛祖该做的事是什么？是普度众生。

怎么普度？用佛法普度。

佛法是什么？佛法不是让你升官发财的，不是让你儿子考上大学的，不是让你丈夫不乱搞的，不是让你身体不出毛病的。

佛法是让你看清自己的。

看清自己什么？看清自己的贪、嗔、痴。

看清了，你就不会再求那些不该求的东西。

看清了，你就知道什么是福报。

福报不是升官发财，福报是心里清净。

福报不是儿子考上大学，福报是孩子健康长大。

福报不是丈夫不乱搞，福报是夫妻相互尊重。

福报不是身体不出毛病，福报是生了病能扛过去。

你把这些看清楚了，你就知道什么是福报了。

你要是看不清这些，你就是天天拜，拜到死，也积不到福报。

这话我说了四十年，说了无数遍。有人听进去了，有人没听进去。

听进去的人，活得比以前好了。没听进去的人，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就老样子吧，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今年五十九了，再守几年就守不动了。

我守不动了，这座庙怎么办？我不知道。

庙里的佛像还是那些佛像，香炉还是那个香炉，石凳还是那个石凳。

但庙里的人都换了一茬又一茬了。

我师父那一茬的人，都走了。我这一茬的人，也快走完了。下一茬的人，还没来。

没人愿意守庙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忙着赚钱，忙着买房，忙着结婚，忙着生孩子。他们觉得守庙是没出息的事，是没本事的人才干的事。

他们不知道，守庙是世上最有福报的事。

为什么？因为守庙的人，天天跟佛祖在一起。

天天跟佛祖在一起，心能不清净吗？

心清净了，福报自然就来了。

你不用求，你自己就来了。

我跟你说，我守了这座庙四十年，没求过佛祖一件事。

我没求佛祖保佑我升官发财——我也没官可升，也没财可发。

我没求佛祖保佑我儿子考上大学——我也没儿子。

我没求佛祖保佑我丈夫别在外面乱搞——我也没丈夫。

我没求佛祖保佑我身体别出毛病——我的身体确实出过毛病，但都扛过去了。

我什么都没求，但我什么都有。

我有地方住，有饭吃，有衣穿，有书看，有茶喝，有香客陪我说话。

我还有一肚子故事，够我讲一辈子的。

这些是谁给我的？是佛祖给我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给自己的。

是我自己扫地扫出来的。

是我自己添油添出来的。

是我自己开门开出来的。

是我自己关门关出来的。

是我自己给香客倒茶倒出来的。

是我自己送香客走送出来的。

是我自己在这庙里守了四十年守出来的。

佛祖没给我任何东西。

佛祖只是陪着我，看着我做这些事。

这就够了。

有人问我："师父，你怕死吗？"

我说："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心里干净。"

"心里干净就不怕死？"

"心里干净就不怕死。"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一辈子，没害过人，没骗过人，没占过别人的便宜。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师父，对得起这座庙，对得起每一个来找我的香客。"

"我要是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的。"

"我唯一遗憾的是，我没能让更多的人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福报。"

"但这也没办法，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不明白的人，求也没用。"

"我就守着这座庙，能守一天是一天，能讲一天是一天。"

"讲完了，我就去找我师父去了。"

"我师父在那边等我呢。"

"她肯定又要说我眼睛里有邪气，让我好好磨一磨。"

"我都磨了四十年了，还没磨掉。"

"估计这辈子是磨不掉了。"

"算了，不磨了。"

"带着这股邪气，去见我师父吧。"

"她要是嫌我，我就跟她吵。"

"吵完了，我们还是师徒。"

"这辈子是，下辈子还是。"

这就是我守了四十年庙悟出来的东西。

你要是听进去了，你就听进去了。

你要是没听进去，就当我是胡说八道。

反正我也要去找我师父了。

她要是问我，"丫头，你这一辈子积了什么德？"

我就说，"师父，我什么德都没积。我就是每天扫扫地，添添油，开开门，关关门。有人来了，我给他倒杯茶。有人走了，我送他到门口。有人哭了，我给他递纸巾。有人笑了，我陪他笑笑。"

"这就是我积的德。"

她要是再问，"丫头，你守了四十年庙，你悟了什么？"

我就说，"师父，我悟了，佛不在庙里，在人心里。心里有佛，做什么都是功德。心里没佛，做什么都是孽障。"

"还有，师父，您当年说我眼睛里有邪气，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但我不后悔。"

"有这股邪气在，我才能说出那些别人不敢说的话。"

"要是没这股邪气，我就不是我了。"

"我就不是您徒弟了。"

她要是听了，肯定又要骂我。

骂完了，她肯定又会笑。

她一笑，我就知道，她还是我师父。

我这辈子，就认这一个师父。

认定了，就不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