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剧界痛失巨匠,上海沪剧院发文悼念,他的旋律几代戏迷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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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12日凌晨,一位79岁的老人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他的名字叫汝金山,上海沪剧院一级作曲家。

说实话,这个名字对普通观众来说可能有些陌生。可要是提起《雷雨》里那些让人心头一颤的唱腔,提起《敦煌女儿》中那段让无数人红了眼眶的旋律,很多上海人都会恍然,原来是他。

我始终觉得,戏曲这门行当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幕后的人。

台前的角儿一开嗓,满堂彩;幕后的作曲熬白了头,可能连个名字都留不下。但恰恰是这些写旋律的人,把一部戏的魂给定住了。汝金山就是这样的人。

更让人动容的是他临走前发生的事。

剧作家罗怀臻赶到医院时,汝金山已经没有了意识。罗怀臻握着他的手,在耳边说了一句:“你走了,你的音乐带不去。你作的唱腔,你在音乐里寄托的情感,会比你多活五十年、一百年。”

说完这话,一直守在旁边的汝金山夫人突然惊叫起来,金山流泪了。医生说,跟他说话的时候,病人的血压和心脏都有明显波动。

一个人已经不认得任何人,却认得自己的音乐。这事我想了很久,觉得它说明了一个很朴素的道理:有些东西是刻进骨头里的。

汝金山是谁?他凭什么让这么多人为他的离开而难过?

1947年,汝金山出生在江苏常州。13岁那年,他考进上海市人民沪剧团学馆音乐班。三年后毕业,正式进入上海人民沪剧团。1979年,单位选送他去上海音乐学院进修,师从桑桐教授,系统学作曲理论。1983年学成回来,他正式成为上海沪剧院的作曲。

这条路一走上,就是四十多年。上海沪剧院在讣告里用了一段话评价他,“踏实钻研、守正求新的艺术精神,将为后辈戏曲音乐从业者所铭记。”

这话说得客气,但我觉得还有点不够。他不是什么“后辈的榜样”,他是一个时代里的顶梁柱。

为什么这么说?看看他的作品单子就明白了。沪剧这边,《风雨同龄人》《今日梦圆》《董梅卿》《宋庆龄在上海》《雷雨》《邓世昌》《回望》《敦煌女儿》《一号机密》……几乎每一部上海沪剧近几十年叫得响的大戏,作曲那一栏都写着他的名字。

但真正让人吃惊的,是他跨出沪剧之后的创作。锡剧《二泉映月》《珍珠塔》《一盅缘》,越剧《秋色渐浓》《双飞翼》《赵一曼》《雷海青》,甬剧《典妻》《风雨祠堂》,淮剧《金龙与蜉蝣》《大路朝天》,滑稽戏《七十二家房客》《三毛学生意》……

再加上京剧、昆曲、豫剧、琼剧、评弹,他涉及的戏曲和曲艺剧种,加在一起至少十二个。

十二个剧种是什么概念?每个剧种的声腔体系完全不一样,沪剧的曲调逻辑跟琼剧放在一起,几乎等于两种语言。一个人能同时驾驭这么多剧种的音乐创作,在国内戏曲作曲领域,你数不出几个来。

罗怀臻回忆说,他们最早的合作是2002年宁波的甬剧《典妻》,后来又一起去了海南做琼剧、去了郑州做豫剧。每次汝金山都会说“你不去,我不去”。但去了之后,那些剧团大都还会再找他,有的成了长期合作的朋友。

外地院团看重他的,是那种“海派气象”,风格大气,旋律优美,配器细腻。他到了一个新地方,不光写曲子,还帮剧团训练乐队,首演的时候亲自上台指挥。

他往乐池里一坐,那天的演出质量就稳了。罗怀臻的原话是:“有的时候他简直就是半个导演,甚至半个团长。”

我觉得这个评价特别准。一个作曲家能深入到这个程度,说明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一个“交活儿”的人。

2013年,中国戏剧家协会和上海戏剧学院联合办了一个“全国青年戏曲音乐家研修班”,请了一批当时还在世的戏曲作曲大家给全国各地的青年从业者上课,汝金山就是其中一位。

工作之余,他还会利用空余时间,面向基层院团和青年人员做音乐和作曲方面的辅导。

这不就是“传承”两个字最实在的样子吗?不是写在文件里的,是一句一句教出来的。

汝金山参与创作的作品,拿过的奖几乎涵盖了国内戏剧和电影领域的重要奖项,文华奖、文华音乐创作奖、中国戏剧节优秀音乐设计奖、中国戏剧奖优秀音乐奖、五个一工程奖,还有第三十五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戏曲片奖。

可这些奖,他很少在公开场合主动提起。我翻他的资料时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的存在方式特别像他那些配器,你听戏的时候不会刻意注意到乐队的编排,可一旦拿掉,整个戏就塌了。

2026年9月13日,上海沪剧院正式对外发布讣告。消息传开后,京、昆、越、淮、甬、锡、豫、琼等多个剧种的从业者纷纷发文悼念。一个原本可能只属于沪剧界的告别,成了整个戏曲行业的事。

我写这篇稿子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汝金山这一代作曲家走了之后,还能不能有人接上来?

他们这一代人,扎根本土剧种的底蕴很深,又赶上了20世纪中期以来各种音乐潮流的洗礼。他们目睹了声腔流派的成型和传播,又在新创剧目里大展身手。罗怀臻说他们是“音乐素养最好的一代人,也是实践机会最多的一代人。他们学习了经典,创作了经典,成为了经典”。

这话听着是赞美,细想却有点心酸。因为“承上启下”这四个字,往往意味着前面有人交棒,后面得有人接住。

接棒的人在哪里?那些听过《雷雨》、看过《敦煌女儿》的年轻观众,那些在戏曲学院学着作曲的学生,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汝金山这个名字,但他们一定听过他写的旋律。

旋律这个东西很奇妙。写它的人会走,唱它的人也会老,可只要还有人哼上那么一句,它就一直在。

汝金山生前说过一句很朴素的话:“你不去,我不去。”这话说的是他答应外地剧团邀约前的犹豫,但放在他整个人生里看,好像也是他对戏曲这个行当的态度:你不来做,我不来做,那谁来守住这些老腔老调?

他做了四十多年。从13岁考进学馆开始,一直到79岁离开,他没有停过。

罗怀臻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现在想来格外有分量,你的音乐会比你多活五十年、一百年。

我觉得这话一点不夸张。一个作曲家最好的墓志铭,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留在别人嗓子里的。

汝金山先生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些唱腔,还会在上海的弄堂里、在戏迷的手机里、在下一个学戏的孩子嘴里,继续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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