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家里开送学会议,爸妈用红笔圈出妹妹两千公里外学校位置,自驾送行顺便旅游,我的学校在上海,爸爸让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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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笔圈下去的时候,笔尖把地图纸戳出一个小洞。

我爸说,两千一百多公里,开车三天,把你妹妹送到宿舍再顺路玩回来。

我妈在旁边翻手机,说张家界得停一晚,凤凰也要去,正好绕不了多少路。

我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机屏幕还没暗。

上面是三天后上海的高铁票,我刚买的。

我盯着那个红圈,位置在云南,具体哪个城市我都没记住。

红颜色太扎眼了。

我当初收到上海录取通知,我爸说的是,上海近,高铁五小时,你自己去没问题。

现在两千多公里,自驾加旅游,送的就不是一个人,是一整场仪式。

我嗓子眼有点堵。

我起来去茶几上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水还是温的,可我没喝。

我妹坐在餐桌边,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不用送。

我妈说不行,你一个女孩第一次出远门,两千多公里,路上要转车。

我心想,我当年也是第一次出远门。

区别只是我往东走,她往西走。

我爸打开电脑查路线,红笔还搁在地图上。

我往地图上瞄了一眼,上海就在东边靠海的地方,离我家高铁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和三天,这中间的账,不是时间账。

是心思账。

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在一个家里,先出生的人就自动被归到“不用管”那一栏。

弟弟妹妹生来就占着“多看一眼”的位置。

这话说出来不好听。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小心眼。

可小心眼不是平白长出来的。

我大二那年国庆没回家,宿舍楼都快空了。

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说家里在给我妹送饭,高三了,每天晚自习回来十点半。

我说好,那我挂了。

挂了之后我在食堂点了一份麻辣香锅,一个人吃了四十多分钟。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独立这件事,不是夸我的。

是告诉我,你这边可以省了。

我妹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全家去饭店吃饭。

我爸喝了两杯,把我小时候的相册翻出来,说我那时候也争气。

然后他转头跟我妹说,你去那么远,爸爸一定要开车送你。

我坐在旁边剥虾,虾壳掉在盘子里,声音挺响。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我有时候会想,父母是不是永远偏向“更弱”的那个孩子。

你越大,越懂事,越不哭不闹,他们就越觉得你不需要。

你需要,可是你说了,就可能变成不懂事。

我挺想说我也想要有人送一次。

不是不会坐车,不是不会找宿舍,不是不会铺床。

就是想要一个红圈,圈在我的城市上面。

想要他们在我的校门口拍张照,哪怕很土。

可我说不出口。

这话一出来,我爸肯定会说,你都多大了。

我不知道多大算大。

我妹十八。

我二十二。

我比她大四岁,可四年前我也十八。

我十八岁那年,自己拖着箱子去高铁站。

箱子轮子坏了,我半拖半提进的站。

到了上海,地铁不会坐,站在指示牌下面看了很久。

一个志愿者过来问我哪个学校的,我说了名字。

他指了路,我上了地铁,结果坐反了。

到学校报到点的时候,新生接待撤了一半。

我自己找到宿舍,推开门,三个室友的家长都在。

有的在挂蚊帐,有的在擦桌子。

我把箱子放好,出去买床垫。

卖床垫的阿姨问我,你爸妈没来?

我说,没来。

她多送了我一个枕头。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家里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就是换来一句“你自己不也搞得挺好”。

搞得挺好,不代表不需要。

有些东西不是结果对,过程就自动被抹掉。

我每年开学都是自己走。

行李多就寄快递,人到了再取。

我爸会转钱,转得挺及时。

可我要的不是钱。

钱能买到车票,买不到有人跟你一起在候车厅里啃面包的那种踏实。

我妹还没出发,我爸妈已经列了三页纸的清单。

被子买什么尺寸,床垫要几厘米厚,衣架带多少。

我妈拿着手机给我妹看宿舍照片,说这是上床下桌,被子要买一米五乘两米的。

我听到这里,胸口像被谁轻轻按了一下。

当年我宿舍也是上床下桌。

我的被子是我自己翻淘宝买的,买回来发现短了一截,盖不住脚。

我就那么将就了一年。

第二年双十一想换,想想也没必要。

能盖就行。

我妹坐在那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我妈说,这个软,那个硬,你都买回去试试。

我妹说,妈,不用那么麻烦。

我妈说,不麻烦,你睡不好怎么行。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太会算了,太知道怎么省事,所以他们以为我不需要麻烦。

可哪有人生来就会算。

都是被一句“你自己去”逼出来的。

我大学室友是爸爸送到学校门口的。

他爸走的时候在宿舍楼下抹眼泪。

我那时觉得夸张。

现在我知道,有眼泪是好的。

我连一个在楼下挥手的人都没有。

走的时候我自己拖着箱子去地铁站。

上海的地铁站人很多。

我被推着往前走,箱子轮子好了,可心里空落落的。

我没回头。

回了头也没人看。

我妹的学校在云南。

两千多公里,要穿过好几个省。

我爸妈计划开车去,顺便玩大半个西南。

我怀疑,旅游才是主要的。

送学只是顺带。

但就算是顺带,我也连顺带都没有。

四年前他们要是说,我们送你到上海,顺便去外滩看看。

我可能会高兴得半夜睡不着。

可他们没有。

他们说,你自己去,能搞定。

我搞定了。

四年了,我每一次都是自己搞定。

是不是因为我每一次都搞定了,所以他们就再也不管我能不能搞定。

我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死扣。

你越不需要人,人家越不给你。

可你不是不需要,你只是知道要了也没用。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高铁票。

三天后,早上七点。

我设了闹钟,怕自己睡过。

我妹出发那天,我还在上海。

他们会在路上发照片到家庭群。

我妈会发我妹在校门口比耶的照片。

我爸会发沿途的风景。

我可能正在上班或者上课,手机震一下,我点开。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知道这有点酸。

酸就酸吧。

我承认我嫉妒我妹。

不是恨她。

她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比我晚生了四年,赶上了我爸妈更心软、更舍得、更有空的四年。

可这四年,对我是怎么过去的。

我一个人在上海淋过雨。

有一次从图书馆回宿舍,雨突然下大,我没带伞。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别人都有室友或者对象来接。

我打开手机想叫车,排队二十多分钟。

最后我淋着雨跑回去。

跑步的时候我在想,这时候我爸妈肯定在客厅看电视。

我从来不跟他们说这些。

说了也没用。

他们会在电话里说,买把伞,别淋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些话,他们对我说得很少。

对我妹,大概会直接开车去接。

可我没办法怪他们。

因为他们的理由总是很正当。

你独立。

你会弄。

我们放心你。

放心这两个字,听起来像夸。

实际上像一堵墙。

把你挡在“需要照顾”的外面。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当年也哭,也说怕,也说不行,他们会不会也开车送我。

可我连哭都不会。

不是不想,是不会。

一个从小到大被夸“懂事”的孩子,最不会的就是让大人为难。

可我妹会。

她会说,妈,这个我不会弄。

她会说,爸,你帮我看看。

她这么一说,我爸妈就围上去了。

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

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我把这归结为,父母的爱也是有优先级的。

这个优先级不是按年龄排的。

是按谁会麻烦他们排的。

不麻烦的,靠后。

麻烦的,靠前。

这个想法太偏执了。

我自己都知道。

可我找不到别的解释。

我高中毕业那时候,家里只有一辆车。

我爸天天开去上班。

我报到那天,他确实走不开。

他请不了假。

可现在,他能请一周假去送我妹。

这中间的变化是什么。

是他老了,还是我妹比我重要。

我不敢去问。

很多问题,心里有答案。

问了反而撕破脸。

我妹问我,哥,你当年去上海,家里没送你吗。

我夹了一筷子菜,说,没有,我自己去的。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过了几秒,她说,那我跟爸妈说,让他们送你回上海吧,这次一起。

我笑了,说不用。

她不知道我为什么笑。

我笑的是,连我妹都听出来这差距了。

只有我爸妈听不出来。

也许他们听出来了,但假装没有。

我放下筷子,回房间。

书包里有一张学生证,上面照片磨得有点花。

我坐在床边,翻手机相册。

四年前报到那天,我拍了一张宿舍楼的照片。

那天阳光很好,楼门口挂着一个红色横幅。

我自己拍了一张,镜头有点歪。

现在还在手机里。

我往下翻,翻到一张高铁票截图。

那是我第一次去上海。

我买的是二等座。

五个小时,我看着窗外。

那时候我还在想,到了上海要吃什么。

后来发现,什么都没吃。

到学校已经下午两点。

食堂阿姨说要收摊了。

我买了一份冷掉的盖浇饭。

味道我记不住。

只记得我一个人坐在食堂最角落。

周围全是家长陪着吃饭的新生。

我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

我想发个朋友圈。

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发什么呢。

发“我也想有人送”吗。

太矫情了。

发“自己要来的车票”吗。

没人懂。

算了。

我走到客厅。

爸妈还在研究路线。

我爸用手机导航出了一个方案。

他说,第一天开六百公里,住岳阳,第二天接着走。

我妹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一个故事。

说一棵树,会长成它被修剪的样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我感觉,我就是那棵被修剪得比较早的树。

他们不管我,我就自己长。

长成了他们嘴里“省心”的样子。

可省心的代价,是我心里空了一块。

这一块,别人看不出来。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有时候会在深夜里想,如果将来我有了孩子。

我一定不会用“你独立”当借口。

也不会用“你省心”当表扬。

这两个词,容易让孩子不敢开口。

可这些想法,只是我的。

我没资格教我爸妈怎么当父母。

我妹已经订好了九月一号出发。

那天也是我回上海的日子。

我爸妈说,他们先送我妹,我要是没车,自己去火车站。

我说好。

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提前走。

不跟他们挤在一天。

省得搞得像两场告别。

其实我就是怕站在家门口,看他们一车人热热闹闹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去打车。

那画面太难受。

我怕我受不了。

我先把高铁票改签到了前一天晚上。

改签完,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好像只要我不在场,这件事就没那么刺眼。

可我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又把票退了,改回原来的时间。

我为什么要躲。

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躺着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我妹发来一条消息,问我,哥,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我没回。

我不知道怎么回。

过了五分钟,我回了两个字:快了。

她回了一个表情。

挺好。

我妹确实没做错。

可我就是没法坦然地说,旅途愉快。

我至少需要一点时间。

我坐起来,开了台灯。

桌上放着一本日历,上面画了几个红圈。

有个圈是我随手画的,日期是三天后。

我用手指碰了碰那个圈。

然后我把日历翻到九月那一页。

九月一号,旁边写着一个字:走。

字是我写的。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后来我关了灯。

黑暗里,我想起地图上那个红圈。

想起我爸红笔下笔的果断。

想起我妈马上掏出手机查路线。

想起我妹低头说不用送。

想起四年前自己拖着坏轮子的箱子进站。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像一摞旧报纸。

最上面一张,是今天晚上的。

我翻来翻去,就翻不到一张属于我的红圈。

可能我这一生,都不会有。

也可能,只是我太计较了。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边。

脚缩了缩。

还有点凉。

但我不想开空调。

就那样吧。

明天还要收拾行李。

我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

锁屏上是微信运动。

我爸妈今天走了多少步。

我点开,我爸九千多步,我妈一万出头。

他们今天出去买东西了。

给我妹。

我刷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脸上。

胸口发闷。

我不知道这叫不叫委屈。

委屈太轻了。

叫失落,又太重。

我关了手机,没再动。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一道。

我盯着那道昏黄,心里空空的。

该睡了。

可眼睛闭不上。

我妹明天就要出发了。

往后一天,我也走。

同一个家,两个人,两个方向。

一个有人送,一个自己走。

都说长兄如父。

可我才二十二。

我也想让别人替我扛一次。

就一次。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去年回家过年拍的全家福。

我站在最边上,笑得有点僵。

我妹站在中间,旁边是我爸妈。

这张照片里,没有红圈。

可我现在看,总觉得有。

我闭上眼。

算了。

没答案。

我听着客厅里他们还在说话。

声音不大。

我爸说,后备箱别装太满。

我妈说,多带点药。

我妹说,妈,我又不是去原始森林。

我听见他们三个笑。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可那笑挂在脸上,很快就滑下来。

我睁开眼睛。

天快亮了。

我拿起手机,把闹钟关掉。

然后我下了床,走到书桌前。

打开抽屉,拿出一支红笔。

我在一张废纸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不大。

就一个圆。

我看了几秒,把它折成四折,放进钱包夹层。

然后我躺回床上。

闭眼。

没再想。

天真的亮了。

《全文完》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