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印判无期后102亿债权悬空!上海烂尾楼打8折没人要,债主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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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拍卖场上,围观人数从来不是成交率的先行指标。上海恒大虹桥国际二拍上线后,2.49万次围观、4亿元保证金门槛、零人报名。我做财经研究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降价促成交”的拍卖案例。

降价能解决的问题,前提是标的本身没有硬伤。

当一宗资产的处置障碍不在价格层面,降价只是一场给债权人看的安慰剂。虹桥国际就是这样一个标本。它的困境远不止62.74亿起拍价与102.72亿担保债权之间那40亿的缺口。

这宗资产暴露出的,是当前商办类不良资产处置中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系统性难题:有抵押权的债权,在破产程序里未必安全。

这个判断可能会让很多银行风险条线的同行不舒服,但市场给出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晰。

先算一笔总账。62.74亿元是明面上的门票,真正让潜在买家后退的,是门票之外的隐性支出。竞买公告写明买受人需补缴约3亿元土地出让金。47万平方米的在建工程,停工六年,主体封顶但室内装修和机电安装未完成,续建费用按行业经验至少十几亿到二十亿。加上税费清缴、既有建筑加固检修、现场清场,实际接盘总成本超过80亿。这是公开信息可以估算的部分,还有一笔很难量化但可能更昂贵的账。

虹源发展在破产受理日前产生的历史欠税,税务机关已在破产程序中申报税款债权。公告条款写得很明确:如税务部门坚持以清缴历史欠税作为不动产过户的前置条件,由买受人自行与税务部门协商解决或先行垫付。

这意味着买受人拿到的不是一个产权清晰、随时可过户的资产,而是一个需要自己去跟税务部门博弈的谈判筹码。

破产程序里最贵的东西就是不确定性,它对资金成本的侵蚀是每天都在发生的。

但隐性成本只是劝退买家的第一道门槛。第二道门槛藏在竞买公告那句“对办理手续所需要时间不作任何承诺”里。虹源发展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已经抵押给盛京银行上海普陀支行,抵押权涤除和查封解除都由破产管理人配合办理,但时间不可控。盛京银行这笔102.72亿的有财产担保债权,高于62.74亿的起拍价近40亿。债权人自身的受偿缺口已经很大,配合涤除抵押权的动力和效率都存疑。任何一笔大额资金进入一个产权交割日看不见的资产,资金成本和管理成本都会超出预期。

这宗资产还有一层被市场严重低估的风险:

369套已网签房源的善后。

A区部分房源早年已经售出,购房者的诉求分化很大,有人接受退款解约,有人坚持要拿房。开发商已经进入破产程序,购房者作为普通债权人的清偿率业内测算大概率只有3%到8%。这个清偿率放在369户面前,意味着绝大多数购房者拿不回多少钱。他们的诉求不会因为拍卖而消失,买受人接手后必然要面对这批业主的协商、诉讼甚至上访。

处理这类历史遗留问题的周期和成本,在这类资产处置中没有先例可以精确参照。

再看市场端。

虹桥商务区的写字楼市场,与恒大2018年接手这个项目时的环境已经完全不同。

高力国际数据,2025年四季度虹桥商务区甲级写字楼空置率20.8%,平均租金4.76元每平方米每天。2026年区域空置率进一步攀升至约25%。大虹桥区域甲级办公楼存量已突破300万平方米,虹桥商务区核心区存量约73万平方米。全市办公楼与商业营业用房待售面积合计近2亿平方米。

上海大宗物业市场并非没有温度。2026年上半年写字楼成交额134.9亿元,占全市大宗总成交额58.4%,同比大涨47%。但拆开成交结构,自用买家成交占比从2025年的26%跃升至50%。超过六成成交集中在内环内,买家以产业资本和实体企业为主,他们买的是总部办公自用物业,面积适中、产权清晰、可以立即投入使用。虹桥国际的资产画像与这个需求结构之间的匹配度很低:体量太大,47万平方米的在建工程需要持续投入;位置在次中心,区域空置率高于全市均值;产权交割和续建都有大量不确定性。市场回暖的暖气流,恰好绕开了这宗资产。

更值得关注的是时间维度的侵蚀。项目土地使用权从2012年2月22日起算,商业用地40年、办公用地50年,均至2052年2月21日届满。站在2026年看,剩余年限不到二十七年。商办物业的投资回收周期通常十到十五年,扣除续建、招商、培育期,真正能用来回收成本的窗口期已经非常有限。更紧迫的是,虹桥商务区的供应端并没有停下来。首位中心即将开业,虹桥阿里中心正在通过业态调整降低空置率,区域内多个存量项目在积极寻找买家。市场不会因为一栋楼的拖延而给任何人让路。

债权人的处境,是这宗资产处置困局中最值得关注的部分。盛京银行上海普陀支行持有102.72亿的有财产担保债权,排在破产清偿顺序的最前面。但如果二拍以62.74亿成交,扣掉破产费用、建设工程款、职工债权等优先项,银行能拿回多少?担保债权享有别除权,理论上可以就抵押物变现价款优先受偿,但前提是抵押物能以足够高的价格变现。62.74亿的起拍价对应102.72亿的债权,缺口接近40亿。如果二拍再次流拍,项目进入变卖程序,价格一般不得低于二拍起拍价,继续大幅降价的通道基本关闭。到那个节点,盛京银行只有两个选项:接受以物抵债,从债权人变成一栋烂尾楼的房东,继续投入十几亿才能让它运转;或者重新走债权人会议决议程序,拉长处置周期,而每多拖一天,资产的剩余价值窗口就窄一分。

盛京银行的资产负债表能不能承受这笔资产从“有担保债权”变成“以物抵债的固定资产”所带来的资本占用和拨备压力,是决定后续处置节奏的关键变量。恒大曾是盛京银行第一大股东,持股36.4%,通过股权控制套取信贷。暴雷后沈阳国资花了73亿接盘股权,盛京银行才走上“去恒大化”的道路。但去股权化容易,去债权化难。这笔102.72亿的债权是盛京银行甩不掉的包袱。如果虹桥国际最终以物抵债,盛京银行将从一家城商行变成一个持有上海核心地段商办物业的“准开发商”,而它既没有开发能力,也没有商办运营经验。

把银行从债权人逼成房东,这大概是恒大债务链上最具有讽刺意味的一环。

恒大集团层面的处置进程也在加速。8月20日,深圳中院一审判处许家印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恒大集团被罚88.2亿元,恒大地产被罚70亿元。8月21日,广州中院裁定受理恒大地产破产清算申请。境外方面,截至2026年4月全球追索已冻结或接管许家印及关联方在12国资产,但上限约77亿美元,对比如今恒大总负债,回收率尚不足1%。虹桥国际102.72亿的担保债权,只是恒大庞大债务版图中不大的一块,但它的处置困局具有很强的代表性:当资产的价值窗口在收窄,愿意在窗口关闭前掏钱的人,找不到。

降价解决不了信心问题,而信心恰恰是当前商办不良资产市场最稀缺的东西。

这栋楼的故事本身也值得复盘。2011年红星美凯龙联合其他企业以30.67亿拿地,2015年结构封顶后停工三年,2018年恒大接手复工,2020年再次停工,2022年底进入破产程序。十五年,两任主人,两次停工,没有一次走完最后一公里。两任开发商在这个项目上的共同问题,都出在对虹桥商务区商办需求的过度乐观上。当年这块地规划打造大型城市综合体,赌的是虹桥商务区快速崛起、大量企业总部迁入。这个预期在2011年不算离谱,放到2026年的市场环境里,已经失去了支撑。虹桥枢纽年客流量超过4亿人次,但这些客流带来的消费红利已经被虹桥新天地等少数项目牢牢锁定,商办需求并没有沿着规划蓝图均匀扩散。这栋楼卡在半路,根子上是需求端和资产端从最开始就没有对齐。

二拍的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如果再次流拍,这宗资产将进入变卖程序,债权人被迫在“以物抵债”和“重新决议”之间做选择。以物抵债意味着银行用自己的资产负债表承接一栋还在持续产生维护成本的烂尾楼,重新决议意味着再拖一轮。无论哪条路,债权人的回收率都不会好看。而恒大地产破产清算的普通债权回收率业内测算只有3%到8%,这个数字放在虹桥国际的处置中,只会更低。二拍如果成功,是债权人能拿到的最好结果;如果流拍,盛京银行将被迫面对一个它既不愿意、也没有准备好面对的局面。

市场的回应,比任何分析都更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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