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40岁二胎妈妈走了:在产房撑了19小时,丈夫在青浦“救”项目
林晓芸被推进产房那天,上海下了入秋后第一场大雨。雨从凌晨开始下,砸在医院走廊的玻璃窗上,声音闷闷的。她母亲周桂芬跟在推床旁边,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产检本、身份证、医保卡,还有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条。纸条上是林晓芸的字,写着如果出事,先保孩子,别怪陈海生。
陈海生那时候不在医院。他在青浦,手机贴在耳边,听电话那头妻子喘着气说害怕。他说别怕,听医生的。她问,你能来吗。他说,我尽快。挂了电话,他蹲在仓库门口,双手抱住头。项目经理老赵走过来,说陈总你回去吧,这里我盯着。他站起来看了一眼仓库,说八点前必须整改完,不然大家都白干。然后他转身跑向停车场。
那个项目卡在验收前最后一道关口。消防通道宽度差了三厘米,施工队不肯返工,甲方代表拍了桌子,说第二天早上八点前整改不完,整个项目重新招标。手底下三十多个工人,已经两个月没发全工资。这些事林晓芸都知道。她怀孕三十七周,血压一直偏高,医生让她提前住院观察,她拖到破水才去。前一天晚上她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叠小衣服,跟十二岁的女儿陈诺说,妈妈去医院生妹妹,你在家听外婆话。
凌晨四点,羊水破了。周桂芬打了急救电话,又给陈海生打电话。那边很吵,有人在喊陈总监理来了。他压低声音说妈我这边走不开。周桂芬没骂他,只说了一句,你老婆要生了。救护车到的时候,林晓芸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手一直按着肚子。到了医院医生一查,宫口开了三指,血压很高,尿蛋白也高,重度子痫前期,建议立刻剖腹产。林晓芸摇头,说想试试顺产。医生说不建议,风险太大。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丈夫到了吗。周桂芬说,在路上。
其实陈海生那时候还没出发。
产房里林晓芸疼了十几个小时。中间吐了两次,血压忽高忽低。医生再次建议剖腹产,周桂芬签了字。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林晓芸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看着天花板,嘴里念着陈诺的名字。麻醉师让她侧身,她蜷起来。孩子取出来的时候哭声很响,是个女孩,五斤八两。护士抱给她看,她笑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孩子送去新生儿科观察。林晓芸留在手术台上,医生发现胎盘剥离面渗血不止,子宫收缩乏力,出血量迅速增加。止血药、输血、按压,医生跑进跑出。周桂芬坐在走廊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不敢看,也不敢扔。
陈海生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他全身湿透,鞋上全是泥。跑到产房门口只看到周桂芬一个人。他问,晓芸呢。周桂芬没说话,指了指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他冲过去的时候,那扇门刚刚关上。
后来陈海生才知道,林晓芸在产房里撑了整整十九个小时。她中间问过周桂芬好几次,海生到了没有。周桂芬说快了快了。她就不再问了,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看看门口。护士进来换药,她都会偏过头去看一眼。不是他。她就又转回去。
那张折了四折的纸条,是她在住院前一天晚上写好的。周桂芬后来把它交给陈海生,他展开看了很久。上面的字很潦草,像是写完就随手塞进了文件袋。除了那句话,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陈诺的家长会下周三,别忘了。
陈海生把那句话看了很多遍。他没有哭。他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衬衫口袋。那个口袋他后来一直没换过衬衫。
项目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前整改完了。消防通道宽了三厘米出来,甲方代表没再拍桌子。工人们的工资在月底补发了。陈海生退出了项目群,把那晚的所有通话记录都删了,但那张纸条一直留着。他没有再提过那天晚上的事,只是每天准时去接陈诺放学,周末带小女儿去打疫苗。他学会了煮粥,学会了换尿布,学会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
周桂芬后来跟邻居说起这件事,没怪女婿。她说那孩子也不容易,三十多个人等着发工资,项目黄了大家都过不去。她说晓芸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让人为难。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择菜,手没停,声音也没变。
林晓芸最后那句话是跟护士说的。她说,别怪我老公,他忙。
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周桂芬听懂了。她是在替所有人把路铺平,铺到自己没力气了为止。
日子还在过。陈诺的家长会陈海生去开了,坐在最后一排,记了满满一页纸。小女儿满月那天他抱着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上海的天阴了好几天,那天出了太阳。他把孩子举高了一点,让她晒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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