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长江文化探访活动|“登”石宝寨为什么变成“游”石宝寨——从一字之变看忠县历史文脉的守护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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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重庆-重庆日报 记者 刘冲

9月8日上午,石宝寨景区入口,悬索桥上来往的游客几乎没有断过。桥头,石宝寨景区项目经理范静正给前来参观的游客讲寨子的故事。

9月16日,忠县石宝寨,中外专家学者在实地调研探访。记者 李雨恒 摄

“《登石宝寨》等诗词中,古人多用‘登’字题咏石宝寨。”范静指了指江心的寨楼,“石宝寨倚着江上孤峰而建,以往只能登,如今围堰护着寨子,一条悬索桥直通入口,‘登’石宝寨也变成了‘游’石宝寨。”

从“登”到“游”,这座始建于明代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立于江中。

石宝寨所在的忠县,长江沿线留下白公祠、皇华城等一批遗存。多年过去,石宝寨围堰就地保护,白公祠汇集搬迁来的文物,皇华城边考古边展示——多种活化利用方式,是忠县对如何保护与利用文物这一问题的不同解法。

就地围堰保护

石宝寨从“江上孤峰”到“江中盆景”

9月16日,忠县石宝寨,中外专家学者在实地调研探访。记者 李雨恒 摄

如今,进石宝寨唯一的方式是走悬索桥,为何会有这座桥?这要从三峡工程说起。

“三峡工程建成后,长江正常蓄水位达175米,江水将淹至石宝寨第一层,寨楼依崖而建,是我国现存最高、层数最多的穿斗式木结构建筑,地基是沙石结构,经不起江水冲刷,若是放任不管,将对文物造成毁灭性后果。”忠县文物保护中心文物保护科科长周李说,当年对于石宝寨如何保护的论证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把寨楼拆解搬迁、异地复原;另一派主张围堰,就地保护。”

“寨楼的木柱直插玉印山岩体,山楼一体,结构复杂,加之彼时没有类似文物搬迁保护的先例可以参考,拆解方案最终被否。”周李说。

2005年,国家文物局批复忠县石宝寨“围堤护坡、原址保护”方案,工程当年动工,修建围堰,把整个山体“圈”起来,同时配套建设一座人行悬索桥解决上岛交通,2009年竣工后,石宝寨形成四面环水、“江中盆景”的独特景观。‌‌

寨子守住了,保护没有停。周李说,寨楼长期面临三个威胁:崖体危岩、白蚁侵蚀、木构老化。2005年至2025年,石宝寨先后三次实施危岩治理,布设防护网、用锚杆加固岩体;白蚁防治按季度开展排查;专业机构则定期做结构安全检测。

寨外的路也在变。2025年5月,忠石旅游快速公路通车,县城到石宝寨的车程大幅缩短。范静说,“文物保存得当,越来越多游客慕名而来,2026年1月到8月底,石宝寨接待游客38万人。”

集中搬迁

白公祠成了忠县文物“大本营”

9月16日,忠县石宝寨,中外专家学者在实地调研探访。记者 李雨恒 摄

与石宝寨原址保护不同,白公祠紧邻忠县县城,成了忠县文物集中搬迁保护安置地。

忠县文物保护中心文博研究馆员卢雪梅告诉记者,白公祠的历史渊源要追溯到公元818年,白居易调任忠州刺史,任职期间写下130余篇诗文,是忠县历史上知名度最高的人物之一。

在卢雪梅看来,白居易给忠县留下的不只是诗。“刚到忠县,他写‘更无平地堪行处,虚受朱轮五马恩’,心情低落。”卢雪梅说,后来他“与民同乐”,开始劝农均赋、省事宽刑,带百姓开出山路,后人把那条路叫作白公路。

明崇祯三年(公元1630年),忠州知州马易从为纪念白居易创修白公祠。正因为这座祠堂是忠县纪念历史人物白居易的主要场所,又紧邻忠县城区,三峡工程建设期间,白公祠成了一批淹没线以下文物搬迁的重要安置地。

“最早搬迁的是丁房阙和无铭阙,前者原在城东巴王庙前,后者原在㽏井佑溪古驿道旁。”卢雪梅还记得当年的搬运:“两个阙都是榫卯结构,构件靠凹凸咬合,工人从顶盖开始一层层拆,用简易滑轨,下面垫毛毯,土法搬运至白公祠再复原。”

搬进来只是第一步。“汉阙是汉代仿木结构的石质地面建筑,被称作‘石质汉书’,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卢雪梅说,其中“丁房阙—无铭阙”尤其珍贵,“两阙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果露天摆放容易面临酸雨、积水侵蚀等问题,为此两阙都盖了保护棚,修了排水设施,装了监控和温湿度监测设备,防日晒、防酸雨、防盗窃。”

2001年到2006年,丁房阙、无铭阙、关帝庙、老官庙、太保祠等文物陆续迁入并得到妥善保护。2019年,忠州博物馆在旁建成开放,次年博物馆、白公祠联合创建国家4A级旅游景区,各类文物在此集中展示,吸引来的游客更多了。

卢雪梅说,“现在很多游客到忠县,不仅能看到白居易任职、生活过的地方,读读他写下的诗,还能在这里看到各类珍贵的忠县历史文物。”

边考古边展示

皇华城让普通游客看得懂历史

9月16日,忠县石宝寨,中外专家学者在实地调研探访。记者 李雨恒 摄

皇华岛在忠县城区附近的长江江心,从顺溪渡口登船,8分钟上岛。南宋时,这里一度是府衙所在地,四面环水,直到公元1277年被元军攻破。清代诗人王尔鉴写它的旧貌:“闻说迁州处,皇华尚有城。”

城没了,地下的遗迹还在。2016年至今,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在岛上累计勘探90万平方米,发掘面积11800平方米,清理遗迹1000余处,出土文物标本近8000件(套)。内外两道城墙、7座城门、10处半圆形墩台,以及忠县最早的书院——宏文书院的基址,相继被发掘出来。

忠县文物保护中心文物保护科副科长廖雨鸣说,皇华城是川渝宋元山城防御体系中唯一的孤岛型城址,由皇华城、钓鱼城等20余座山城遗址组成的川渝宋元山城防御体系已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遗址的价值清楚了,怎么给游客看,是另一道考题。“光摆遗址,普通游客看不懂。”廖雨鸣说,皇华城的做法是“边考古、边研究、边保护、边展示”,考古贯穿遗址公园建设全过程。“地下文物不可预见,我们发现文物就调整游览路线,遇到遗存就调整展示方向,坚持最小干预。”

2026年5月15日,皇华城考古遗址展示中心开放。主馆结合宏文书院遗址保护需要而建,建筑面积近8000平方米,展出近400件(套)文物。玻璃围栏围护着真实的泮池、正殿基址,土层叠压的痕迹清晰可见;一旁的数字投影,把面阔五间的正殿、飞桥、景亭一一“亮”回原处。

为了让游客看得懂,展示中心用了不少办法:AI互动剧场里,游客能和“宋代将领”对话;电子沙盘配纱幕,还原书院布局,再现历史上学子读书生活;多感官展厅里,游客听的是江涛,闻的是宋人香料的气味……

三处文物的保护方式各不相同,共同构成忠县文物保护利用的生动样本。仅在2026年上半年,忠县接待游客突破1600万人次,旅游总花费突破100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8.68%、19.24%,其中历史文物类景点是引流“利器”。

忠县文化旅游委分管负责人曾艳表示,“忠县将坚持‘保护促利用、利用强保护’,让文物继续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