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和丽莎是一对来自美国俄亥俄州的夫妻，五十多岁，退休后决定来中国玩一趟。
来之前，杰克他妈叮嘱他：“多带点卫生纸，那边厕所没纸。”丽莎她姐更夸张，塞给她一包消毒湿巾：“听说那边街上全是自行车，空气差得很。”
杰克信了。他背了半箱矿泉水，一包厕纸，还有两瓶洗手液。过海关的时候，安检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第一站是上海。飞机落地，杰克走出航站楼，站了好一会儿。
“丽莎，你看这机场。”
丽莎抬头，玻璃穹顶、自动步道、干净得反光的地砖，还有一排排充电桩和免费饮水机。她沉默了几秒，说：“这比芝加哥奥黑尔强多了。”
杰克没接话。他兜里那包厕纸，忽然有点碍事。
他们坐地铁去酒店。杰克站在自动售票机前，正研究怎么买票，旁边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凑过来，用英语说：“需要帮忙吗？”
杰克说不用不用，我能行。结果折腾了三分钟没搞定。中学生笑了笑，帮他点了两下，票出来了。杰克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声谢谢。中学生摆摆手：“欢迎来中国玩。”然后背着书包跑进闸机。
丽莎小声说：“这孩子英语比咱家隔壁那大学生还利索。”
上了地铁，杰克又愣住了。车厢里干干净净，电子屏报站名，中英文轮着来。他低头看手机，想查路线，发现地铁里有免费WiFi。他连上，刷了会儿视频，一点不卡。
“丽莎，你试试这网速。”
丽莎刷了一下，抬头说：“比咱家那个宽带快。”
杰克心里有点复杂。他在美国交着不便宜的网费，用着不快的网。这事他以前没觉得，现在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到了酒店，放下行李，他们出门找吃的。拐进一条小街，两边全是小店，卖煎饼的、卖馄饨的、卖烤串的，热气腾腾。丽莎掏出手机想拍，发现街边小摊贩车上贴着二维码。
她问杰克：“那是什么？”
杰克说：“好像是付款用的。”
丽莎不信，掏出钱包想拿现金。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见她掏钱，笑着摆摆手，指了指二维码。杰克试着问：“只能扫码？”
大姐用蹩脚的英语说：“扫——码——方便。”
旁边一个买煎饼的姑娘帮他们翻译：“现在没人带现金了，都用手机付。”
丽莎目瞪口呆。她钱包里揣着三百美元现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从上世纪来的人。
第二天，他们去坐高铁。杰克说：“高铁就是快一点的火车，没什么稀奇。”他在美国坐过最快的火车，从纽约到华盛顿，三个小时，中间还经常晚点。
结果上了车，他看了一眼速度显示：三百多公里每小时。
车厢里安安静静，座位宽敞得像飞机头等舱。丽莎拍了张照片发给女儿，配文：“比咱家那破车坐着舒服多了。”女儿秒回：“啥车？”丽莎回：“高铁。”
女儿发了个疑惑的表情。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杭州。杰克算了算，同样距离，在美国坐火车得四五个小时，还得转车。他坐在西湖边，看着划船的游客，忽然问丽莎：“咱是不是被忽悠了？”
丽莎问：“啥意思？”
“来之前，我听人说中国这不好那不好。来了之后，我觉得咱家那边才是不好的那个。”
丽莎没接话，但她心里也在想同样的事。
他们在杭州待了三天，然后又去了苏州、南京、北京。越走，杰克越沉默。
在北京，他们碰到一个从纽约来的背包客，叫汤姆，二十多岁。三个人在一家小饭馆拼桌，汤姆点了碗炸酱面，吃得吸溜吸溜的。
汤姆说：“我来中国半年了，走之前我妈天天哭，说这边吃不好睡不好。来了之后我跟她说，妈，你过来看看，这边的东西比咱那边强多了。”
杰克问：“哪方面强？”
汤姆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安全。我在纽约晚上不敢出门，在这儿凌晨两点撸串都没事。第二，方便。一部手机全搞定，打车、吃饭、买票、交水电费，我半年没摸过现金。第三，东西好吃。美国那中餐叫啥中餐，跟这个没法比。”
丽莎问：“那有没有不好的地方？”
汤姆想了想：“人太多，我有点社恐。但这不是缺点，是我自己的问题。”
三个人都笑了。
回国前那天晚上，杰克坐在酒店床上，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明天回去了。”
“那边咋样？听说挺落后的，你可得注意卫生。”
杰克沉默了几秒，说：“妈，你猜我来了之后用得最多的东西是啥？”
“啥？”
“你让我带的那包厕纸。”
他妈问：“用了？”
“没拆封。这边厕所都有纸，还比咱家的软。”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杰克又说：“妈，你下次跟我一起来吧。”
“我去那儿干啥？”
“来看看。别老听人家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在机场，丽莎忽然说：“杰克，咱那包厕纸呢？”
杰克翻了翻包，掏出来，还是封着的。他拿在手里看了两秒，塞进了垃圾桶。
丽莎问：“干嘛扔了？”
杰克说：“用不上。”
飞机起飞的时候，杰克靠着窗往下看。城市铺在底下，河流、高楼、高铁线，清清楚楚。他忽然想起汤姆说的话：“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这会儿算是知道了。
有些事，听别人说一百遍没用。你得自己来，自己看，自己比。比完之后，你才会明白什么叫“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杰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十几天的画面。他决定回去之后，跟朋友好好聊聊。不是那种客套的聊，是实话实说。
毕竟，有些差距，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