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腊月二十八,墨尔本的气温三十八度。
我蹲在车库改成的仓库里打包奶粉,手机屏幕亮了三回我才接。
我爸的声音从八千公里外挤过来,带着那种过年特有的热闹劲儿:“小峰,初一回来不? 你姑姑一家都来,你妈把腊肉都熏好了。 ”
我把胶带往纸箱上一按,胶带撕裂的声音特别刺耳。
“爸,悉尼不过年。 ”
电话那头安静了四秒。
我能听见他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打了两下没点着,第三下才吸上气。
“你姑姑说了,那钱她先借着周转,你表弟开春要结婚,女方要二十万彩礼……”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往箱子里塞奶粉罐。
这间车库改的仓库月租四百澳元,比市区便宜一半,就是闷热,后背的汗把T恤洇透了。
“爸,上海那套房子我卖了。 上个月的事。 ”
电话那头传来搪瓷杯磕在玻璃茶几上的脆响。
我爸嗓门拔高了:“卖了? 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婚房! 你姑父出事的时候你姑姑跪着求我们,那钱是救命的……”
“那钱是姑父在工地摔下来的赔偿款,一百二十万。 ”我打断他,把最后一罐奶粉码齐,“您全转给姑姑那天,给我打过电话吗? ”
他不说话了。
我听见我妈在背景里喊“跟谁打电话呢”,我爸捂着话筒说了句“小峰”,声音一下就老了十岁。
那天晚上我躺在仓库的行军床上,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姑父在浦东的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人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包工头跑路,姑姑带着表弟在我家客厅跪了一整夜。
我爸把烟灰缸都摁满了,天亮的时候说:“赔偿款下来先给你姑姑,你表弟还要念书。 ”
我没吭声。
那时候我刚工作三年,每个月往家里寄两千,自己留一千五在张江租隔断间。
我妈偷偷塞给我五万块钱,说“你爸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到把一百二十万全转给了姑姑,连张借条都没打。
我在澳洲的第三个月,姑姑发来微信语音,背景音是麻将牌哗啦哗啦响。
“小峰啊,你一个人在国外多不容易,要不回来吧,你爸天天念叨你。 ”我点开她朋友圈,表弟开着新买的凯美瑞,配文“感谢老妈赞助”。
那辆车落地二十二万,够我在墨尔本交两年房租。
我老婆林薇从超市回来,塑料袋里装着打折的鸡腿和蔫了的生菜。
“你爸又打电话了? ”她把东西往台面上一放,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我没说话,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你妈上个月做心脏支架,你姑姑出了多少钱? ”林薇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
“八千。 ”
“你爸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你妈药费就得两千多。 ”她把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姑姑那套房子,当年首付还是你爸给垫的八万。 ”
这些账我都在心里算过无数遍。
我爸是长子,姑姑是老幺,从小就被宠着。
爷爷走的时候拉着我爸的手说“照顾好妹妹”,这句话我爸记了一辈子。
可他忘了他还有个儿子。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翻手机相册。
有一张照片是去年过年拍的,我爸坐在沙发中间,姑姑一家围在旁边,表弟搂着他肩膀。
我站在最边上,镜头都没把我框全。
林薇说“你往中间站站”,我爸摆摆手:“你姑姑难得来,让她坐中间。 ”
我把那张照片删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打了三年的流水。
每一笔寄回家的钱我都标了红,加起来七万三。
我爸转给姑姑的那笔一百二十万,收款账户是姑姑的名字,附言栏写着“借款”。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把流水单折好放进文件袋。
林薇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决定了? ”
“房子挂中介了。 ”
她没再问。
我们结婚的时候租的房,攒了五年才在嘉定买了套七十平的小两居。
首付八十五万,我爸妈出了二十万,林薇家出了三十万,剩下的是我们俩的积蓄。
卖房合同签完那天,林薇在车里哭了一场。
我说对不起,她说:“不怪你,怪那二十万。 ”
我爸那二十万,是从我寄回家的钱里攒的。
等于我自己出了二十万给自己买房,我爸做了个顺水人情。
过户那天我给我爸发了条短信:“房子卖了,下周去澳洲。 ”他打了十七个电话我没接,最后发来一条:“你姑姑说那钱年底就还。 ”
年底,又是年底。
姑父的赔偿款下来是前年三月,姑姑说年底还。
前年年底说表弟考研要报班,去年年底说表弟找工作要打点。
今年年底,表弟要结婚了。
我在悉尼安顿下来后,姑姑打过一次电话。
她哭得特别伤心,说“小峰你爸天天想你,血压都高了”。
我说姑姑,那一百二十万您打算什么时候还?
她哭声一下就停了,过了几秒说:“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
“姑父的命换来的钱,您花着安心就行。 ”我把电话挂了。
我爸今年七十二,我妈六十九。
他们住在老家那套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我每个月还是寄两千,但不再多寄一分。
林薇在悉尼找了份会计工作,我在仓库搬货,日子紧巴巴的,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
除夕那天墨尔本唐人街有舞狮,林薇拉着我去看。
锣鼓声震天响,满街的红灯笼和中文招牌。
我站在人群里,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
我爸打了六个,我姑姑打了三个,最后一个是我妈。
我接了。
“小峰,你爸喝多了,一直在哭。 ”我妈的声音很轻,“他说他对不起你。 ”
“妈,您心脏怎么样? ”
“好多了,你别惦记。 ”她顿了顿,“你姑姑今天没来,你表弟说要去女方家过年。 ”
我抬头看着舞狮队从面前经过,狮头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林薇攥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妈,您跟我爸说,那二十万我不要了。 ”我说,“就当是我买断咱们父子情分的钱。 ”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我没挂,听着她哭完,听着我爸在背景里喊“让我跟儿子说”,听着我妈说“你爸血压高你别气他”。
“妈,悉尼不过年。 ”我攥紧林薇的手,“但您跟我爸要是愿意,明年这时候来悉尼,我给您包饺子。 ”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爸把电话抢过去,喘着粗气说:“小峰,爸错了。 ”
我没说话。
我听见他哭了,那种七十多岁老人压着嗓子的哭声,像漏风的老风箱。
“爸,那一百二十万,您让姑姑给我打张借条。 ”我说,“什么时候还,怎么还,写清楚。 ”
“她……她没钱。 ”
“那您替她还。 ”我把电话换了个手,“您退休金四千二,一个月还我两千,五年还清。 您要是不愿意,我就当没这个爸。 ”
我爸没说话。
我听见我妈在旁边说“答应他答应他”。
“行。 ”我爸的声音哑得厉害,“爸还。 ”
我把电话挂了。
林薇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明年过年咱们回上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
舞狮队走远了,锣鼓声渐渐听不见。
我站在墨尔本街头,三十八度的热浪从柏油路面蒸上来。
手机又响了,是我爸发来的短信,就三个字:“爸还你。 ”
我没回。
把手机揣兜里,拉着林薇往家走。
路过超市的时候进去买了袋面粉,明天周末,包饺子。
有些账算不清,但有些底线得划明白。
钱是试金石,试出我在我爸心里值几个钱。
一百二十万,我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我不打算再算了,算得越清,心越凉。
以后的日子,我给自己过。
父母恩情不是无底洞,填不满的窟窿就别再往里扔钱了,扔进去的是钱,捞出来的是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