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同样一架飞机,同样一段航程,同样以每小时九百公里的速度穿过云层——为什么有人可以躺在平铺的床上喝着香槟,有人却只能缩在狭小的座椅里连腿都伸不直?
这不是什么新鲜问题。但当我在购票软件上看到香港飞纽约的机票报价时,还是愣了一下:经济舱七千四百港币,头等舱十七万六千港币,差价超过二十三倍。花二十三倍的价钱,买到的是同一架飞机、同一个目的地、同样的飞行时间。多出来的那二十三倍,买的究竟是什么?
答案说穿了很简单:买的是身份。
一、马克思在一百五十年前就看透了这件事
1875年,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写下一段话,至今读来仍然刀刀见血。他说,在社会主义社会里,消费资料的分配只能实行“各尽所能,按劳分配”,这看上去很公平——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但马克思紧接着指出,这个原则实质上“仍然是资产阶级权利”。
为什么?因为按劳分配用“劳动”这同一把尺子去丈量所有人。问题是,每个人的劳动能力天然不同,有人体力强,有人脑子快,有人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用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结果,表面上看是“平等”的——都按劳动量取酬嘛——但落到每个人的实际生活上,就是千差万别的不平等。马克思的原话是:“这种平等的权利,对不同等的劳动来说是不平等的权利。”
后来列宁在《国家与革命》中进一步阐发,把这个问题说得更明白:在社会主义阶段,生产资料虽然公有了,但消费品的分配还通行着商品交换的原则,“就产品‘按劳动’分配这一点说,‘资产阶级法权’仍然占着统治地位”。
这里需要做一个澄清。马克思、列宁所说的“资产阶级法权”,并不是说按劳分配本身就是资本主义的。恰恰相反,按劳分配否定了“劳者不获、获者不劳”的剥削制度,是历史的一大进步。马克思的本意是:即使是在消灭了剥削之后,形式上的平等仍然会带来事实上的不平等。权利,就其本性而言,只在于使用同一尺度,而不同等的个人用同一尺度去计量,结果必然是不平等的。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形式上的平等,实质上的不平等。
二、飞机上的“三个等级”与高铁上的“隐形围墙”
那张机票头等舱的旅客享受专属贵宾室、独立套房、名厨菜单、全平躺座椅、专属空服员贴身服务;经济舱的旅客排着长队登机,座位局促,餐食标准,服务制式。航空公司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价格不同,服务不同,市场行为,公平交易。听起来没毛病。但让我们把这个逻辑放大来看。
2025年,美国收入排名前1%的家庭掌握了全国近32%的净资产,而底层50%的民众仅持有总财富的2.5%。美联储的数据显示,美国的财富集中度已经达到了六十年来的最高点。与此同时,美国中位家庭年收入为87,460美元。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一个号称“人人平等”的国家里,极少数人掌握着绝大多数财富,大多数人只能分食残羹。
再看教育。在美国,来自收入前1%家庭的孩子进入常春藤盟校的概率,是同等SAT成绩的中产阶级家庭孩子的两倍以上。在顶级私立大学中,来自前1%家庭的学生比来自后40%家庭的学生还要多。精英私立大学花在每个学生身上的教学经费常常超过五万美元,而普通公立大学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
所谓“教育改变命运”,在这个结构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寒门子弟不是不努力,而是这场比赛的起跑线从一开始就画在不同的地方。
高铁上的差异同样值得琢磨。广湛高铁商务座1300元,二等座442元,差价近三倍。商务座配全平躺座椅、独立影音系统、乘务员蹲式服务;二等座是2+3布局的蓝色绒布座椅,空间紧凑。铁路公司把京沪线的运营数据摸得一清二楚:商务人士的报销额度普遍覆盖一等座,而旅游客群对价格敏感度高出37%,所以才敢把一等座定价到500元区间——刚好卡在多数公司差旅标准的临界值。
这背后的逻辑再清楚不过:你的消费能力,就是你的社会位置。
三、“人分三六九等”的实质变了吗?
有人说,封建时代以土地多寡分身份地位,资本主义以金钱多寡分身份地位,这难道不是进步吗?至少从“出身决定一切”变成了“能力决定一切”?这话听上去有道理,但经不起推敲。
大革命前的法国,社会分为三个等级。教士和贵族分属第一、第二等级,人数不足全国人口的1%,却占有30%以上的全国土地,享有种种免税特权;占人口99%的第三等级,负担着全国的纳税义务,政治权利却最少。1789年三级会议召开时,教士和贵族两个等级的代表人数加起来,与第三等级的代表人数一样多——尽管后者代表着超过90%的人口。
这套制度的不合理,连当时的人都看不过去。所以法国大革命爆发了,封建等级制度被推翻了,“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响彻欧洲。然后呢?
然后人们发现,旧的身份标签被撕掉了,新的标签贴了上来。不再看出身,改看财富。不再靠血统,改靠资本。表面上看,人人都有了“平等的机会”——你可以努力赚钱,可以经商致富,可以凭本事改变命运。但实际上,财富的代际传递、教育资源的阶层固化、社会网络的隐形壁垒,让“机会平等”越来越像一句漂亮话。
美国的研究数据印证了这一点:在超级精英私立大学中,来自收入前1%家庭的学生比来自后40%家庭的学生还多。顶层家庭的孩子拥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更广的人脉网络、更充裕的试错成本,这些优势会一代代传下去。而底层家庭的孩子,即使天资聪颖,也往往要在起跑线上落后好几圈。
阶层固化的实质就是:人分三六九等的逻辑没有变,变的只是划分标准——从“你有多少地”变成了“你有多少钱”。 而这种“金钱面前人人平等”的规则,本质上是一种更隐蔽的等级制,因为它把不平等包装成了“个人能力”的结果,让失败者连抱怨都显得理亏。
四、西方“不讲身份讲平等”的神话
有人信美西方不讲身份讲平等,这真是天大的误会。2026年初,随着美国司法部被迫分批公布爱泼斯坦案超过350万页的档案,一场持续近三十年的骇人丑闻终于暴露在世人面前。阿尔及利亚学者谢卜利撰文指出,这个案子“揭示了金钱和权力如何削弱法律体系,将司法变成特权而非权利”。埃及学者则更直接地评论:爱泼斯坦案“不仅仅是个体罪行,更揭示了一个由富人和权贵组成的西方特权共谋生态系统”。
这个生态系统是怎么运作的?富人犯法,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可以拖延审判,可以达成和解,甚至可以在监狱里享受特殊待遇。而穷人犯同样的罪,可能连保释金都交不起。所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金钱面前碎了一地。
种族问题同样触目惊心。2020年弗洛伊德事件引发的“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浪潮席卷全球,从明尼苏达州到巴黎,从伦敦到悉尼,人们愤怒地指出:在美西方社会,肤色仍然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重要因素。法国国民议会通过的争议性移民法案、美国最高法院推翻罗诉韦德案引发的性别权利大倒退,都在说明同一个事实:西方社会的“平等”是有条件的、分对象的。
印度的情况也很有说服力。1947年独立后,印度宪法明确废除了种姓歧视,并通过配额制等“肯定性政策”试图纠正历史性不公。但七十多年过去了,种姓制度的阴影仍然笼罩着印度社会。低种姓群体在教育、就业、婚姻等方面仍然面临广泛的歧视。印度前总理辛格曾坦承:“尽管六十年来印度已经制定宪法和法律禁止种姓制度和种姓隔离,但是在印度许多地方,达利特依然面临着社会歧视。”
法律可以一夜之间废除一种制度,但无法一夜之间改变人们的观念。更准确地说,只要社会结构中的不平等没有消除,旧的身份等级就会以新的形式延续下去。
五、毛主席为什么要批判“资产阶级法权”?
理解了上述背景,就能理解伟大领袖毛主席当年为什么要反复强调批判“资产阶级法权”。1958年,毛主席在郑州会议上说得很直白:“资产阶级法权,一部分必须破坏,如等级森严,居高临下,脱离群众,不以平等待人,不是工作能力吃饭,而是靠资格、靠权力,这些方面,必须天天破除。破了又生,生了又破。”
他并不是要否定按劳分配本身。在同一篇讲话中,他明确说“另一部分是要保留的,保留适当的工资制,保留一些必要的差别,保留一部分多劳多得”。他要破除的,是那些与社会主义本质相违背的东西:等级森严的官场习气、脱离群众的官僚作风、以权力和资格取代能力的不正之风。
1974年,毛主席在会见丹麦首相保罗·哈特林时说:“现在还实行八级工资制,按劳分配,货币交换,这些跟旧社会没有多少差别。”后来他又多次谈到这一观点,强调要限制“资产阶级法权”。
在毛主席看来,按劳分配“某种意义上是用形式上的平等掩盖了事实上的不平等”。这并非否定按劳分配的历史进步性,而是提醒人们:不要把手段当成目的,不要把过渡阶段的原则当成最终目标。 社会主义的最终方向是实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是让每个人都能得到自由全面的发展,而不仅仅是按照劳动量领取报酬。
毛主席时代的中国,物质条件极其匮乏,但他的这些思考触及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社会主义革命推翻了生产资料的私有制,但如果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关系——等级观念、特权思想、官本位意识——不被触动,那革命的成果就可能被侵蚀。他后来提出“反修防修”,核心关切之一就是防止特权阶层的形成。
六、苏联的教训:当“公仆”变成“新贵族”
苏联的解体,为“资产阶级法权”的膨胀提供了最惨痛的注脚。苏联特权阶层的规模有多大?学界研究认为,苏联特权阶层人数约为50至70万人,加上家属大约300万人。这个数字看上去不大,但他们的特权程度惊人:斯大林时期部长级工资和普通工人的工资相差44至56倍,到勃列日涅夫时期扩大到了上百倍。
更致命的是,这个特权阶层逐渐形成了独立的利益集团。1990年前后,西方民意测验机构在苏联进行的调查显示:在普通民众中,主张搞资本主义的只占5%至20%,高达80%的人希望坚持社会主义。但在大约10万人的党政机关重要领导岗位的“精英集团”中,调查结果截然相反:76.7%的人希望实行资本主义。
为什么?因为对这些特权精英来说,苏联解体意味着他们手中的权力可以合法地转化为财富。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一点:俄罗斯科学院的调查显示,当时在俄总统周围和政府部门任职的政治精英,有74%至75%来自苏联时期的干部;而那些发财致富的经济精英,有61%来自苏联时期的干部。
苏联的悲剧说明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如果社会主义国家不能有效地限制资产阶级法权,不能防止特权阶层的形成和膨胀,那么“公仆”就可能变成“新贵族”,社会主义制度就可能从内部被蛀空。
七、回到那张机票
说了这么多理论、历史和现实,让我们回到那张机票上来。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差别,表面上看是市场行为,是服务定价。但当我们把这个现象放在“资产阶级法权”的分析框架中来看,它揭示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社会逻辑:当金钱成为衡量一切的尺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物与物之间的关系。
这不是要否认市场机制存在的必要性。在当前的历史条件下,按劳分配、商品交换、货币流通都是不可避免的。马克思本人也承认,社会主义社会“在各方面,在经济、道德和精神方面都还带着它脱胎出来的那个旧社会的痕迹”。资产阶级法权的存在有其历史必然性。
但承认必然性,不等于放弃批判性。正如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所说的,权利永远不能超出社会的经济结构以及由经济结构制约的社会的文化发展。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我们应当不断创造条件,逐步缩小形式平等与实质平等之间的鸿沟。
真正的进步不在于让每个人都有机会买到头等舱的票,而在于建设一个不需要头等舱也能让每个人都活得有尊严的社会。
这不是乌托邦。这是马克思主义创始人一百五十年前就提出的目标,是无数仁人志士为之奋斗的理想,也是我们今天仍然需要认真思考和努力实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