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认为,淮北只是“淮河以北”,其实不然,在安徽,还真有一座叫“淮北”的城。认识淮北,大概是从“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开始,淮北地下的一片煤海,撑起了两淮煤矿的半壁江山,曾经被称作“华东工业的母鸡”。没人想到,这片被煤尘裹了几十年的土地,会在后来长出一湖又一湖的碧波。
相山山脉从徐州那边一路蜿蜒过来,到淮北就停下了,像一条巨龙静静卧在平原之上……到了淮北,当地人提的最多的就是相山,因为它在淮北人心里的地位,就如同西湖对于杭州一般。这里最值得看的,就是它的“十景”,显通寺、渗水崖、饮马池、香炉峰、水牛墓、万丈碑、奏鸣台、钓鱼台、奇峰……每一处景点,都藏着一段故事。
山腰处,有座显通寺。寺门前立着一棵千年银杏,每到秋天叶子全黄,树下常常坐着写生的学生。听本地人说,这棵树比寺庙还要早两百年,当年修建寺院时,工匠特意避开树根,生怕伤到古树。而寺里藏着乾隆题写的“惠我南黎”碑刻,还有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22方古碑,当隔着微凉的玻璃触摸它们,似乎就能触到跨越数百年的文字温度。
风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撒下晃悠悠的碎金,檐角的铜铃跟着风轻轻晃,把殿外的人声、山路上的脚步声,都揉成了淡淡的背景音。三株千年古柏斜斜撑开浓荫,清代的两尊铁狮子被一代代香客的手掌摩挲得发亮,连纹路里都浸着时光磨出来的温润包浆……为什么淮北人逛了一辈子相山,总要来显通寺转一转?因为这里藏着的不只是千年的佛韵,更是整座城市,最沉实的时光注脚。
显通寺旁边,山泉水汇成一汪小潭,潭边立着牌子,写着可以直接饮用。不少人拿矿泉水瓶接水尝鲜,一口下去,清冽甘甜。而本地人更讲究,会拎着大桶专门过来打水,说用这水泡茶,口感远胜自来水。潭边经常排着小队,大家都不慌不忙,一边打水一边闲聊,水桶相互碰撞,叮铃作响……这样的画面,在大城市里很难见到。
山顶的将军亭,是整座山最有分量的一处红色坐标。很多人爬到山顶时早已气喘吁吁,可站在亭下时,所有的疲惫都会被迎面而来的山风轻轻吹散。湖光绕着城廓,绿树漫过山坡,成片楼房之间,点缀着几处像绿宝石一样的湖泊,这些湖都是采煤塌陷区改造出来的湿地,现在成了候鸟落脚的驿站。每年深秋,南迁的候鸟会成群结队落在湖面,白鹭掠过芦苇荡的身影,和山下绿道上骑行的少年、亭边给孩子讲老故事的老人,共同拼成了一幅鲜活的烟火图景。
相山国家森林公园里的茶馆,藏着一方小天地。竹椅配木桌,几块钱一碗盖碗茶,还能无限续水。这边下棋的老爷子,为了一步能不能悔棋争得脸红脖子粗,手里攥着棋子拍得棋盘啪啪响,旁边的老太太们凑成一小堆,嗑着自带的瓜子,东一句西一句聊儿孙上学、家里的菜园子,笑声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有老茶客说,这儿每天下午就跟赶集似的,来的基本都是熟人。老板也细心,熟客的口味都记在心里,谁爱喝浓茶、谁偏好淡茶,一清二楚。偶尔有外地人好奇坐下来歇脚,旁边的老爷子还会主动跟人唠唠,一杯茶的功夫,就能摸透半座淮北的烟火底细。
本以为淮北,只是皖北平原上一座蒙着煤尘的普通小城,可真的走进来才明白,它是从煤海深处站起来的“华东工业的母鸡”,是把塌陷区写成现代版桃花源的生态样本,更是皖北大地上一座藏着千年古韵、滚烫烟火,来了就不想轻易走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