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会议是严格保密的。
到会的除了从北京赶到上海的中央、中央军委、国务院,以及解放军各总部、各军兵种的负责人以外,只有华东局第一书记陈丕显,总共不到100人。
我们全都住在锦江饭店。我住在八楼,同杨成武、肖华他们住在一层。
12月8日上午9点,会议正式开始。
整个会议由中央总书记邓小平主持,周恩来协助。
会议先是分组,把与会人员分为三组,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各负责一个组。
我被编入的第三组是邓小平负责的那个组。毛主席和林既没有参加编组,也没有在会议上露面。但每天的会议开完以后,由毛主席召集中央常委会议听取汇报和作出决定。
会议开始的第一天,我们第三组的人都不知道罗瑞卿究竟有什么问题,所以一开始会上没人发言。
主持会议的邓小平就说:有人说,吴司令知道点情况,是不是你先讲一讲?
邓小平这一点名,我只好硬着头皮把小叶告诉我的情况在会议上说了,但主要只讲罗不突出政治,搞折中主义,小叶说的其他几条我都没有提。
由于讲这些话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思,因此我说话声音比较小。
邓小平耳朵不大好,他说:吴司令,请你坐到我这里来。
我过去和他坐在一起,并三言两语很快说完了。
邓小平问:没有啦?就是这些?
我说:我就知道这些,别的确实不知道,讲不出什么了。
于是会议就冷场了。
后来在邓小平的一再启发下,大家这个讲几句,那个讲几句,实际上也讲不出什么名堂来。时间还没到11点,邓小平就挥挥手说:散会、散会!
与我们第三组相比,小叶、萧华、杨成武他们所在的那一组开的就比我们热闹多了。
小组会议开始后,小叶在会议上连续发言了几个小时,指责罗有野心。
小叶说:1964年以后,罗就开始逼林让贤,叫嚷“病号不要挡道,要让贤”。
小叶在发言中还抛出了一个材料,说罗曾经要刘亚楼转告小叶四条意见:
第一、林总早晚都是要退出中央政治舞台的,现在不退,将来也要退。
第二、要保护好林总的身体。
第三、林总不要再干涉军队的工作了。
第四、要放手让罗瑞卿做工作,军委的事情交给罗办就可以了。
小叶说,他听了刘亚楼转达的四条意见以后,当时就跟刘亚楼说,首长的荣誉已经很高了,无意再进。
回来以后,她对林说起这件事情。林说:那个人是个野心家
小叶在小组会议上发言的当晚,就由主持第二小组会议的周恩来向中央常委会作了汇报。
当天晚上,周恩来就来找我谈话。
我刚到周住房的门口,正好碰到雷英夫从里面出来。
我一进去之后,周就问我:罗是怎么反对林的?
我很惊讶,反问道:你也不知道吗?
周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我就把小叶告诉我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完后我还补充说,听说海军有一些材料。
第二天上午,刘少奇又找我谈话,我又照样把叶群告诉我的又说了一遍。
到了中午,刘请我一起吃饭。
刘请吃饭,连汤算上一共上了四个菜,一个鳝鱼糊糊烧大白菜,一个清炒蒜薹,一个红焖烤麸,一个紫菜蛋花汤。
我心里不安,加上烧的这些菜都放了糖,我随便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了。
少奇问:你怎么就吃这一点?
我说:天天开会,吃不了多少东西。
他又说: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我趁机把在太仓搞四清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他听了很高兴,当即做了一些指示。
我马上将刘少奇关于军队四清工作的指示进行了整理,并报告了总政治部。以后总政治部又将这个材料发给了全军。
这个时候,我对这次会议产生了一些疑问:像这样一个会议,连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都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是怎么搞的呢?但当时我是坚信毛主席的——既然毛主席都亲自到上海主持这件事,我也就不多想了。
实际上想也想不明白。
如果这种情况出在我们下面的党委,肯定是不正常的。
但我当时连一个中央委员都不是,对中央的情况不了解,只好相信毛主席的决定是正确的。
尽管这样我还是感到,在这样一个高级别的会议上,让我来带头发言,与我的身份是不相符的。
基于这个考虑,一直到会议结束我都没有再发言。
会议的第三天晚上,周恩来突然来找我交代任务,要我派一架飞机,配备最好最可靠的机组,到昆明把罗接到上海来。
周特别交代说:你吴司令要亲自掌握好这架飞机,做好应变措施。飞机只准往东飞,不准往西飞!
我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要防止罗跑到缅甸或印度去。
周恩来又告诉我,这架飞机到了上海以后,只要三个人去接。一个是陈丕显,代表东道主;一个是谢富治,代表公安部;一个是你,管飞机的。除了你们三个,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去。
周一再强调,罗到上海的事情要严格保密,不准告诉任何人。
听完周恩来的指示,我当即报告他,准备派空军运输13师的副师长石念堂去驾驶这架飞机。
等他同意后,我又告诉他,罗曾经从昆明打电话到北京找我讲话。
周恩来似乎很警觉地问:你接电话了吗?
我说:没有接。我已经离开了北京了,是留在家里的秘书打电话告诉我的。
周恩来听了后说:不要接,就说你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