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内蒙古黄河几字弯西岸,黄河干流穿城而过,同样依托黄河水资源滋养城市,临河、乌海常常被放在一起比较。很多人容易误以为,拥有相近黄河水系条件,两座城市的发展路径应该趋同。但深入观察就能发现,二者资源禀赋、产业底盘、城建逻辑完全不同,一座扎根河套灌区,做塞上粮仓;一座立足煤基工业,打造黄河沙漠新城。同样的黄河水,浇灌出完全不一样的城市发展节奏。
临河地处河套平原腹地,是巴彦淖尔市府所在地,黄河支流、灌渠密如蛛网,坐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河套灌区,引黄灌溉体系是城市生存发展的根基。这片平坦沃土,是国家重要粮油、肉羊农畜产品基地,黄河水首要价值是滋养百万亩良田。依托充沛灌溉水源,临河以现代农业为基本盘,农畜产品精深加工是工业核心主线,生物制药、绿色食品加工、冷链物流协同配套。城市布局舒展开阔,沿着总干渠、青春湖、镜湖打造生态水系,城市框架摊得很开,城区面积大,城乡融合特征突出,是典型农业大市中心城区。
乌海则是另一番模样。黄河穿城,形成118平方公里乌海湖,一面是大河湖泊,一面是乌兰布和沙漠,“沙、湖、城、山”共生。但乌海平地稀缺,多山地戈壁,没有大片连片耕地,黄河水资源更多服务于工业与城市生态。作为老牌资源工业城市,依托煤炭资源,重点布局煤焦化工、氯碱化工、BDO新材料、光伏储能产业,是蒙西重要的精细化工基地。为破解水资源紧张,乌海创新水权交易机制,把农业节水置换出来的水量供给工业,用水逻辑和临河截然相反。城市体量小、城镇化率极高,城区紧凑精致,围绕乌海湖打造城市生态核心,是浓缩型工业新城。
同样依靠黄河水,两座城市产业赛道完全错位。临河的逻辑是以水兴农,农带动工。黄河水灌溉农田,产出小麦、葵花、肉羊,再延伸农畜产品加工,工业服务于农业,城市辐射广阔乡村腹地,人口体量更大,城乡经济并重。产业节奏相对平稳,受农产品周期影响,发展稳步慢行。
乌海走的是以水保工,工业反哺生态。土地少、耕地稀缺,发展重心放在能源化工与新材料。过去长期依赖煤炭,近些年加速产业转型,布局可降解材料、有机硅、抽水蓄能、沙漠葡萄酒文旅。产业投资强度大、项目体量巨大,产业波动更强,转型节奏更快。利用黄河形成乌海湖,改造戈壁矿山,把曾经工业荒山,变成甘德尔山生态景区,在荒漠之中打造滨水城市景观。
城建风格也差异明显。临河依托河套平原,地势平坦,路网横平竖直,城市向外舒展扩张,总干渠生态廊道贯穿城区,农田、湿地、城市相互穿插,城乡边界柔和。随着包银高铁落地,城市向西向北拓展,商业、医疗教育配套服务整个巴彦淖尔广大农牧区,是区域综合服务中心。
乌海由海勃湾、乌达、海南三个片区组成,城区被山体分隔,组团式布局,建成区紧凑集中,没有大面积郊外农田。依托乌海湖这个核心景观,城市沿着湖岸开发,口袋公园、滨水绿道遍布城区,城市更新力度大,精细化城建质感突出,主打小而精的滨湖沙漠城市。
放到黄河几字弯区域格局来看,两座城市是沿黄城市两种发展样本。临河代表平原灌区城市,农业为本,城市承担区域集散、商贸服务功能;乌海代表戈壁资源型城市,工业立市,在缺水环境下探索工业、生态、文旅融合。黄河水,在临河是灌溉血脉,在乌海是城市生态与工业保障。
机遇之外,各自短板也不相同。临河挑战在于农畜产品产业链附加值偏低,工业体量有限,产业升级速度不快,人口外流压力长期存在。乌海受制于土地空间狭小,水资源总量约束强,化工产业环保管控压力大,产业转型投入巨大,人口规模有限,城市扩容空间受限。
长远来看,两座沿黄城市各有赛道。临河持续做强河套现代农业,壮大农畜产品深加工与冷链物流,依托灌区生态发展黄河农耕文旅,打造北疆农牧产业中心。乌海继续推进煤基新材料升级,做强新能源储能,深挖乌海湖沙漠文旅,做好矿山生态修复,走出资源城市绿色转型之路。
黄河奔涌西来,同时滋养临河与乌海,水系同源,却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城市道路。一座是河套平原上舒展的农牧中心,一座是戈壁湖畔精致的工业新城。同饮一河之水,禀赋决定赛道,两种模式,共同丰富黄河几字弯高质量发展的实践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