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印尼雅加达打车被宰了三次,后来发现本地人用的APP和游客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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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雅加达被宰的第三次,是在下午四点,独立广场东边那条路上。

司机说打表器坏了。我明知道是假话,还是上了车。外面三十五度,我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开价十五万印尼盾,我说太贵,他笑了笑,说那就十万。我居然觉得占了便宜。后来我才知道,那段路本地人花不到两万。

我到雅加达的第一天就见识了这座城市的脾气。从机场出来,热浪像一堵墙拍过来。我排队等出租车,一个穿制服的人过来问我目的地,然后把我领到一辆蓝鸟出租车前,说这是官方的。

我信了。到酒店,表上是十八万。我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贵,是因为换算完发现这他妈是我在国内打车去机场的价钱。

后来前台的小伙子告诉我,机场有专线大巴,三万块。

在雅加达,打车是一件需要尊严的事。

我住的那条巷子叫Jl. Kebon Sirih,离市中心不远,但巷口那家便利店门口永远坐着几个骑摩托的男人。他们不招手,也不喊客。你路过的时候,他们会看你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上不上来?

我不敢上。他们报价的时候眼神是飘的,嘴里的数字跟天气一样随机。有一次我问一个司机去Grand Indonesia多少钱,他说五万。

我说太贵,他说那四万。我往前走两步,他在后面喊:三万五!三万五!

我没回头。不是因为三万五贵,是因为这种讨价还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你知道他在宰你,他也知道你知道,但你们还是要在街上演这么一出。

后来我学乖了,用Grab。

Grab是东南亚版的滴滴,绿色图标,本地人都在用。第一次用是个下雨的晚上,我从商场出来,雨大得看不见路。我用Grab叫了辆车,屏幕上显示:一万八千盾,四分钟到。

车来的时候是一辆银色的Avanza,司机把窗户摇下来,冲我点了点头。我上车,他问我去哪,我说了地址,他就没再说话。

到了之后,表上是一万八。我给了两万,他说没有零钱找,我说算了。他笑了笑,说谢谢。

那是我在雅加达第一次打车没被宰。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住的那个片区,Grab的车进不来。巷子太窄,两头都有摩托车司机守着。Grab的司机接了单,开到巷口,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小:先生,我进不去,你能走出来吗?

我走出去,他就停在巷口那棵芒果树下面。我上车的时候,旁边那几个摩托车司机都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不是愤怒,是那种看着一个不懂规矩的人的眼神。

后来房东告诉我,这条巷子的摩托车司机,都是附近住的。他们一天挣不到五万盾。Grab进来一趟,他们就少挣一趟。

我在雅加达的第十天,遇到了一个用Grab的摩托车司机。

他叫Adi,二十七岁,戴一顶绿色的Grab头盔。我问他一天能跑多少单,他说不一定,好的时候二十单,差的时候十单。

“Grab抽多少?”我问。

“百分之二十。”

他想了想,又说:“但比没有强。”

他说他之前在一家印刷厂上班,干了三年,工资没涨过。后来厂子搬到郊区,他买不起摩托车,就借了钱买了一辆,开始跑Grab。

“你一天能赚多少?”我问。

“有时候十万,有时候七万。”

“够用吗?”

他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说:“够不够的,反正得跑。”

然后他问我:你是游客?

我说是。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用Blue Bird?

Blue Bird是雅加达最正规的出租车公司,蓝色的车,打表,不宰客。本地人都知道。但游客不知道。

“我一开始不知道。”我说。

“那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前台告诉我的。”

他笑了笑,说:“他们不会告诉你的。”

“谁?”

“机场那些人。他们跟黑车是一伙的。”

Adi告诉我,雅加达的出租车分三种。

第一种是Blue Bird,正规,打表,但车少,不好打。第二种是Grab和Gojek,网约车,价格透明,但有时候会被本地司机抵制。第三种是那些在路边趴活的,没有标识,没有打表器,全靠一张嘴。

“你被宰了几次?”他问我。

“三次。”

他笑了,说:“那你算少的。”

他说他刚来雅加达的时候,被宰过七次。有一次从火车站到住处,本来两万的路,花了八万。

“你怎么知道被宰了?”

“后来我坐了Grab,发现只要一万五。”

那天晚上,我坐在Adi的摩托车后面,穿过雅加达的晚高峰。

这座城市的路是乱的。摩托车、汽车、行人、小贩,全挤在一起。Adi在车流里钻来钻去,我坐在后面,手抓着后面的把手,闻着尾气和烤沙嗲的味道。

我想起第一天到雅加达的时候,从机场打车去酒店,花了十八万。当时我觉得这个城市真贵。后来我才知道,它其实很便宜。

只是我用的方式不对。

Adi在等红灯的时候回头问我:“你明天去哪?”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用Grab,别用别的。”

我说好。

他说:“还有,别在路边拦车。他们一看你是外国人,就是十万起步。”

绿灯亮了,他拧了油门。

我在雅加达的最后一天,去了趟老城区。

那里有荷兰殖民时期的建筑,墙是白的,窗户是绿的,游客很多。我在广场上坐着,看一群小孩踢球。

有个小孩跑过来,问我:先生,你要打车吗?

我说不用。

他说:我爸爸有车。

我说我有Grab。

他听不懂,歪着头看我。

我掏出手机,给他看Grab的界面。他看了一眼,说:哦,Grab。

然后他跑回去了。

我坐在那里,想起Adi的话。

Grab对本地人来说,不是新鲜东西。他们早就用了。只有游客不知道。

游客从机场出来,看到的第一批人是黑车司机。他们被宰了,然后以为这就是雅加达的物价。然后他们待了三天,走了。

永远不会知道,本地人用的APP,和他们用的完全不一样。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

广场上那群小孩还在踢球。其中一个摔倒了,其他小孩笑起来。他也笑了。

天快黑了。

走的那天,我又叫了一次Grab。

到机场,三万八。司机是个老头,车里放着印尼老歌。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到航站楼的时候,他把车停下来,说:到了。

我下车,拿了行李。他帮我把箱子从后备箱里搬出来。

我给了他五万,说不用找。

他看了我一眼,说:谢谢。

然后他上车,开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我想起Adi,想起那个前台,想起那个小孩。我想起我第一次被宰的时候,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十八万的发票,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现在我不是傻子了。但我也不会再来雅加达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往下看。

雅加达是一片灰色的海。路是灰的,房子是灰的,连树都是灰的。但在这片灰色里,有无数的摩托车在跑。

他们戴着头盔,穿着夹克,手机架在车把上。他们用的是Grab。

游客不知道。

他们从机场出来,看到的是另一种雅加达。

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