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川西出差,在藏民家借宿,半夜起夜走错了房间,撞见藏民的女

旅游资讯 1 0

我听着外面风刮得跟狼嚎似的,翻了个身,被窝里还是冷。这藏区的夜真不是闹着玩的,白天太阳晒得人脱皮,晚上能冻出人命。

我是来川西出差的,做地质勘探的,跟着队里在甘孜那边跑了半个月。今天收工晚,路上车陷了泥坑,等拖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带路的藏族老乡扎西说前面没地方住了,就带我回了他家。

他家在半山腰上,石头砌的房子,厚实,但窗户小,屋里黑得早。扎西的老婆给我煮了酥油茶,端上来一碗糌粑。我吃不惯,但饿得前胸贴后背,硬着头皮咽了两大口。

扎西一家对我挺客气。他有个女儿,扎西说叫卓玛,二十出头的样子,话不多,一直在灶台边忙活,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干净得像山上的雪水。她长得不算惊艳,但耐看,脸颊被高原的日头晒得红扑扑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吃完饭,扎西给我安排了一间屋子,在二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他说他女儿住隔壁,他和他老婆住楼下。我连声道谢,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躺下的时候大概十点多,累得骨头散架,但脑子还清醒着。外面风没停,吹得屋顶铁皮哗啦啦响。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膀胱开始抗议。

憋醒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摸黑爬起来,趿拉着鞋就往外走。二楼走廊也黑,就尽头有扇门透出一点光。我脑子还没完全醒,迷迷糊糊朝着那道光走过去,推门就进去了。

然后我愣住了。

屋里点着一盏酥油灯,光线昏黄。卓玛坐在床边,穿着一件藏袍,头发散着,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梳头。她看见我进来,手里的梳子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我也瞪着她,脑子嗡的一声。走错了,这是她房间。

我赶紧转身,嘴里说着对不起,脚底下却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我稳住身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刚迈出门槛,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我的袖子。

我回头,卓玛站在门口,酥油灯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暖黄,另半边隐在黑暗里。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以为她是要我道歉,正要开口,她却先说话了。

她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藏区口音,尾音往上翘,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酥油灯晃了晃,她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抖了一下。

我站在那儿,脑子彻底醒了,但整个人是懵的。半夜走错房间,人家姑娘没骂我,反倒要我帮忙?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走廊里冷,她只穿了件单薄的藏袍,肩膀缩了缩,手还攥着我的袖口。

我说,什么忙?

她松开手,往屋里退了一步,像是犹豫了一下,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说,进来再说吧。

我站在门口没动。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进人家姑娘房间,这算什么事。

她看我没动,又说了一句,不是坏事。

我犹豫了几秒钟。外面风声更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磨牙。我吸了口气,侧着身子进去了,没敢往里走,就站在门边上。

屋里有一股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酥油混着一种草药香,闻着让人安定。卓玛在床边坐下来,把梳子放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说,你是从城里来的吧。

我说,对,成都。

她说,你见过世面。

我说,谈不上,就是上班干活。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绞着藏袍的衣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在灯下亮亮的。

她说,我想去成都。

就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我听清了。

我说,去成都?去旅游?

她摇头。不是旅游。

她说,我想去打工。

我看着她。她穿着藏袍,头发散着,坐在一盏酥油灯旁边说想去成都打工。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又好像合情合理。

我问她,为什么想去成都打工?

她说,我阿爸阿妈不让我去。

我说,为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她说,他们觉得女孩子出去不安全,还说家里离不开人,放牛放羊都需要帮手。

我说,那你为什么非要出去?

她沉默了很久。走廊里风声一阵接一阵,酥油灯芯偶尔爆一下,啪地响一声。

她说,我今年二十三了。我们村里像我这么大的姑娘,有的已经结婚了,有的出去了再也没回来。我不想嫁人,也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那种文艺的倔强,是一种很实在的、很朴素的渴望。就是想走出去看看,就这么简单。

她说,我读过高中,在县里读的。后来家里没钱了,我就回来了。我想再读书,或者学个手艺,哪怕在餐馆洗盘子都行。但我阿爸阿妈不同意,我哥也不管我,我就想着,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我问,帮什么忙?

她说,你能不能带我走?

我愣了。

带她走。这三个字的分量,我掂量得清。

我说,卓玛,这不是小事。你爸妈把你托付给我,我带你走了,他们怎么想?再说了,我就是一个来出差的,过两天就走,我怎么带你?

她看着我,眼神没躲。她说,我不是让你拐我走。我是说,你能不能帮我买张车票,告诉我到了成都去哪儿找活干。我不要你管我吃住,我自己能行。

我说,你一个人去成都,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你怎么办?

她说,我会说汉话。我高中同学里有人去了成都,我联系过,她说那边餐馆招人。

我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不像一时冲动,像是想了很久,攒了很久,就等着有人来,她好把话说出来。

我说,你阿爸阿爸知道你联系外面的人?

她摇头。偷偷联系的。

我说,你爸妈要是知道了,我没法交代。

她说,你不用跟他们说。你帮我把车票买了,我自己走。等到了成都安顿下来,我再给他们打电话。

我说,你就不怕他们担心?

她低下头,手指又绞起衣角。她说,怕。但再不出去,我就老了。

这句话她说得没力气,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她。酥油灯的光把她脸上的高原红照得更明显了,她不算漂亮,但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认真劲儿。我想起我自己的二十三岁,那时候我在成都一家小公司打杂,每天挤公交,吃泡面,但觉得日子有奔头。她想要的就是这个,一个觉得日子有奔头的机会。

我说,你让我想想。

她说,好。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

她说,你别跟我阿爸阿妈说。

我回头看她。她坐在灯下,瘦瘦的,小小的,像一棵还没长成的小树,被风压着,但没断。

我说,我谁都不说。

回到自己房间,我躺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那句话,我想去成都。

我想起扎西一家对我的好。酥油茶是热的,糌粑是硬的但管饱,房间是冷的但有个屋顶。他们把我当客人,我却在这儿听他们女儿说要离家出走。

这事我管不管?

管,我凭什么?我一个外乡人,来干半个月活就走,凭什么插手人家家事。不管,她那双眼睛我忘不掉。

我翻来覆去到天亮才迷糊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被敲门声吵醒。扎西在外面喊我吃早饭。我爬起来,头昏脑涨,洗了把脸下楼。

卓玛在灶台边,跟昨天一样,低着头忙活。她没看我。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碰我又忍住了。

早饭是酥油茶和糌粑,还有一小碟牦牛肉干。扎西很热情,给我倒茶,问我睡得好不好。我说挺好的,就是风大。他笑着说这算什么,冬天风能把屋顶掀了。

吃着吃着,扎西说今天带我去一个地方,有个矿点要看看。我说好。

出门前,卓玛在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递给我,说给你路上带着。我打开一看,是几块风干牛肉和一些糌粑,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我说谢谢。她点点头,还是没看我。

扎西牵了两匹马出来,一匹他自己骑,一匹给我。我骑术一般,但勉强能骑。我们沿着山路往上走,风吹得眼睛睁不开。

路上扎西话多,说这山上有矿,说以前有人来探过,说这地方穷,要是真能挖出东西来就好了。他说的每个字我都听着,但心思不在这儿。

中午在山上一处平地上歇脚。扎西从马褡裢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递给我。我接过来抿了一点,辣得直咧嘴。他笑了,说城里人喝不了这个。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说,我女儿不想留在这里。

我手一抖,酒差点洒了。

他说,她想去城里。我不同意。一个姑娘家,出去能干什么?被人骗了怎么办?嫁不出去怎么办?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说完叹了口气。

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外面。我跑到过拉萨,在工地干了三年。后来想家了,就回来了。回来娶了老婆,生了孩子,放牛放羊,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他说,我不后悔。但我不想让我女儿也这样。

我看着他。他脸上的皱纹很深,被高原的日头刻出来的。他看着雪山,眼神里有种我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遗憾,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

他说,可她不听。她说她不想放一辈子牛。

他转头看我。他说,你是城里来的,你见多识广。你说,我该让她去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他说,不说了,吃饭。

下午收工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远远看见他家的石头房子,烟囱里冒着烟。我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又莫名紧张了一点。

晚饭比昨天丰盛,卓玛煮了一锅牦牛肉汤,放了土豆和萝卜,热气腾腾的。我喝了两碗,身上暖了。

吃完饭,扎西去喂牛了。他老婆在院子里收衣服。我站在门口透气,卓玛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盆水要去倒。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想好了吗?

我看着她。夜色里她的脸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

我说,还没。

她说,不急。

她端着水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翻来覆去想这件事。我想起我自己的经历。我大学毕业后在成都漂了三年,干过销售,干过文员,最后才进了地质队。那三年不容易,租的房子漏雨,吃了一个月泡面,大冬天没暖气,冻得睡不着。但我没回去。我爸打电话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我说不去。他说你在外面能混出什么名堂,我说我试试。

后来真就试出来了。虽然地质队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常年在外跑,但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卓玛想要的,就是我当年想要的。一个自己选的机会。

但问题是,我凭什么帮她?我帮了她,扎西怎么办?他那么信任我,把女儿的婚事都没瞒我。我要是帮她跑了,他得恨死我。

可我要是不帮,她这辈子可能就真留在这山里了。不是山里不好,是她不想。一个人不想待的地方,待着就是坐牢。

第三天早上,扎西说今天不去矿点了,让我休息一天。我正好需要时间想清楚。

我出门沿着山路往下走,想散散心。走到半山腰一块大石头旁边,看见卓玛坐在那儿。她看见我,没躲,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我坐。

我坐下了。

她看着远处的山谷,说,我小时候觉得这山可大了,大得看不到边。后来长大了才发现,山再大也有边,人要是走不出去,就被困住了。

我说,你阿爸跟我说了。

她没说话。

我说,他不是不让你去,他是怕你出事。

她说,我知道。但他不会变的。他只会说女孩子出去不安全,说家里需要人,说外面的世界很坏。他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想去。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去了,过得不好怎么办?

她说,那就回来。至少我试过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轻,但很坚定。

我看着她。高原的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就让它吹着。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有一种很柔和的轮廓,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是一种粗糙的、结实的、活生生的好看。

我说,你要是决定了,我帮你。

她转头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说,但我有条件。

她说,你说。

我说,第一,你得让你阿爸阿妈知道。你不能偷偷跑,他们养你二十多年,你不能这么对他们。第二,我帮你买票,给你一个成都的联系方式,到了那边有人接应。但到了成都之后你自己负责,我不能一直管你。第三,你要是遇到困难,得跟家里说,别硬撑。

她听完,低下头,想了很久。

她说,第一条我做不到。他们不会同意的。

我说,那就慢慢来。你先让他们知道你想出去,不一定马上走。给他们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

她说,要多久?

我说,不知道。但总比偷偷跑强。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牦牛在叫,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她说,好。我试试。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她说,谢谢你。

我说,别急着谢。这事没那么容易。

回到扎西家,下午的时候我找了个机会跟扎西聊天。我没有直接说卓玛的事,而是聊起了我自己的经历。我说我刚毕业那会儿在成都混得也不好,差点就回去了,但咬咬牙坚持下来了,现在虽然不算混得好,但至少能养活自己。

扎西听着,没说话。

我说,现在的年轻人跟咱们不一样了。他们想出去看看,不一定是坏事。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在替我女儿说话吧。

我愣了一下。这人精明着呢。

我说,我是觉得,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

他说,我知道。她跟我说过好多次了。

他说完这句,低头抽了口烟。烟是那种自卷的,味道很冲。

他说,我不是不想让她去。我是怕她吃亏。外面的世界我见过,不好混。她一个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说,可以慢慢来。先让她去县里试试,或者找个靠谱的地方。

他说,我再想想。

那天晚上,卓玛又来找我。她问我跟她阿爸说了没有。我说说了,他没反对,但也没同意。她说那就好,有希望。

我说,你别急。这事急不来。

她说,我不急。

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很急。

第四天,我该走了。队里打电话来,说另一个点需要人,让我赶过去。我收拾好东西,扎西一家送我到路口。

卓玛站在最后面,没说话。她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上车前,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塞给扎西。他说这是什么。我说,是我在成都一个朋友的电话,她开了个小餐馆,要是卓玛哪天去了成都,可以找她。

扎西拿着那张纸,看了我一眼。他说,你是个好人。

我说,卓玛是个好姑娘。

他点点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车开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卓玛还站在路口。风把她的藏袍吹得鼓起来,她站在那儿,小小的,但站得很直。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事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我回了成都,继续干活,日子一天天过。偶尔会想起那个风声很大的夜晚,想起酥油灯下那双亮亮的眼睛,想起她说我想去成都。

半年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那边说,是我,卓玛。

她的声音比之前大了,没那么怯了。她说她到了成都,找到了我那个朋友,在餐馆里干活,洗盘子、端菜,一个月两千八。她说她租了个小房子,跟人合租,在城中村,但挺好的,有热水,有网。

她说,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你自己争气。

她说,我阿爸阿妈现在不生气了。我走之前跟他们摊牌了,哭了一场,他们还是让我走了。我阿爸把那张纸给了我,说到了成都就打这个电话。

我说,那就好。

她说,我打算报个夜校,学会计。

我说,好。好好干。

电话挂了。我拿着手机,坐在出租屋里,窗外的成都灰蒙蒙的,车声人声吵得要命。但我觉得,这声音比山里的风声好听。

因为风声里是困住人的山,这声音里是活人的日子。

后来我又去过一次川西,不是去扎西家,是去另一个矿点。路过那条山路的时候,我往山上看了一眼。石头房子还在,烟囱里冒着烟。我不知道卓玛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学会计,有没有留在成都,或者回了家。

但我知道,她走出去了。这就够了。

人这辈子,能走出去,就是最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