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北山山体公园,我原先是不了解的。直到搬来附近住,常听邻居念叨着上大北山转转,我才留意起家门口的这座山,也渐渐读懂了它的好。
这是济南近百处山体公园之一,位于市中区七贤街道。北面叫大北山,中间是石房峪,南端是马武寨。它没有千佛山的香火,也没有英雄山的热闹,在众多山体公园中并不显眼,却像个憨厚的老伙计,西边揽着绿地国际城、文贤居,东边护着中海国际社区,石房峪山隧道从山腹中穿过。既沾着市井烟火气,又守着山林清净劲儿,这般地界,在济南城里还真不多。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今早推窗一瞧,地上湿漉漉的,晨风一阵阵扑过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力道十足却不凛冽,吹在身上清清爽爽的。那空气,润得能掐出水来,吸一口,凉意从鼻子一下子滑到胸口。这么好的清晨,不出去走走,岂不辜负了?我简单拾掇拾掇,迎着晨风出了门。
出了小区往东走,就步入了消防通道。这条水泥路蜿蜒而上,直通山顶,遇事能应急,平时供百姓游园登山,一举多得。再搭配上山间的石阶路、自然小土路,构成了完整的登山路网。不管你是想慢悠悠地散步,还是想活动活动筋骨,在这儿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上山走不多远,是一处平整的休闲空地,一百多平方,无多余装饰,却格外贴心。空地上有几个人在放风筝,旁边的小孩高兴得手舞足蹈,对着天空指指点点,比谁飞得更高、更远。
再往上便是草木深巷。路旁有桃树、柏树、杏树,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生草木,都在肆意生长着,枝叶挤着枝叶,绿得没有了缝隙。
上坡时,人总不自觉地低着头。在一处陡峭路段,我正喘着粗气,忽然发现脚下灰蒙蒙的路面上,星星点点全是西瓜虫。应该是昨夜那场雨把它们从泥土里赶了出来,这会儿正慢悠悠地横穿马路。它们灰黑色的背甲,在路面上泛着淡淡的哑光。大的小的,缩着身子爬的,被风掀翻还在挣扎的,密密匝匝铺了一地。我生怕一脚下去伤了它们,步子立刻慢了下来,踮着脚尖左闪右躲,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
吹着清凉的山风,我带着悲悯与小心,在这方寸之间,和一群小生灵分享着雨后的清晨。
终于登临山顶,浩荡山风迎面扑来,一身疲惫瞬间被拂尽。山顶是一处平台,向南可通往古山寨——马武寨。据传说,早年间世道混乱,附近的人扶老携幼上山避敌,山崖就是最后的挡头。传说未必句句当真,可站在这山上,总会忍不住去想象那些血雨腥风的场景。极目远眺,南面的青山层峦叠嶂,绵延不绝,仿佛直通天际。
这大北山安坐在济南城南,看过荒坡变成村落,又看过村落变成都市。人世间数千年的烟火喧嚣,在它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我一路慢悠悠地逛着。山脊上,鲜艳的山花点缀在翠绿的林海间,几声清脆的鸟鸣,让这幅静默的画卷瞬间灵动起来。人穿行其间,时而被茂密的枝叶掩去,只闻人声,不见人影;时而视野豁然开朗,偌大的济南城,在连绵的山峰中偶尔显露出冰山一角。山脚下隐约的车流声虽不真切,却足以让人感受到这座省会城市的规模与繁华。
在一处湿滑的石阶旁,我看到石缝里还含着昨夜的雨水。难怪老听到有人说,这山看着干,心里却存着水。它属泰山余脉,岩层是厚实的石灰岩,看着硬邦邦,其实像一块巨大的海绵。雨水顺着石缝渗下去,汇入地下,再顺着地势由南往北,昼夜不息地给趵突泉、黑虎泉送去劲头。济南是泉城,大北山便是那看不见的“水塔”。
听老住户说,早年间这儿只是荒山野岭,老百姓上山割草拾柴,日子苦的时候,这山就是半个粮仓。后来城市扩过来,山被圈进城里,反倒有几年没人管,渣土乱石堆得到处都是。直到这几年,渣土清了,路修了,树也补种了,人才又慢慢回来。如今人们喜欢到山上来,呼吸新鲜空气,打太极、唠家常,累了便随意地歇歇脚,各有各的舒坦。
我顺着山脊步道往回走。太阳渐渐穿透云层,铺洒在山体上,明一块暗一块的,像有人在天上推着云彩跑。山下的车声渐渐清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北山还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样子。它不险,也不闹,却刚好够一个人把气喘匀,把心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