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绿汀,湖南邵东人,上海音乐学院首任院长、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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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绿汀(1903—1999),名楷,号抱真,湖南邵东人。幼嗜民歌戏曲,1923年以第一名入长沙岳云学校艺术专修科,攻绘画与音乐。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投身湖南农民运动,翌年参加广州起义,写就平生第一首革命歌曲《暴动歌》。1931年考入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主修钢琴与和声学。1934年,以《牧童短笛》《摇篮曲》参加俄籍作曲家齐尔品举办的“征求中国风味钢琴曲”比赛,分获一等奖与名誉二等奖,《牧童短笛》遂成为中国第一首蜚声国际乐坛的钢琴名曲。此后投身影坛,为《马路天使》谱写《四季歌》《天涯歌女》,风靡全国。抗战爆发,参加上海文化界救亡演剧队,1937年冬在山西临汾八路军办事处体验生活,一夜之间完成《游击队歌》词曲,唱遍抗日战场。1941年赴新四军军部,1943年抵延安。新中国成立后,任上海音乐学院首任院长,创建民族音乐研究室与民族音乐系,创办附中、附小,构建“大中小”一条龙教学体制。1979年以七十六岁高龄复出,重建教师队伍,倡导全民美育。1999年4月27日在上海逝世,享年九十六岁]

《沁园春·咏贺绿汀同志》

楚水潇湘,牧笛声飞,赤子抱真。

忆农运挥旗,广州喋血;琴弦作剑,战鼓催春。

短笛横吹,寰球侧耳,中国风雷第一人。

申江畔,把天涯歌唱,唤醒黎民。

延安灯火如焚,更延水河边铸铁魂。

看桃李成蹊,弦歌不辍;黄钟大吕,薪火传薪。

铁骨铮铮,真言谔谔,九六春秋写赤忱。

今朝望,有高山流水,长绕青云。

《贺绿汀传》

贺公绿汀者,湘中邵东人也。名楷号抱真,生于清光绪二十九年。家世力田,而公幼怀音律之好,闻乡间花鼓、邵阳小调,辄心醉神驰。年二十,以榜首入长沙岳云艺术专修科,兼攻丹青与丝竹,始窥乐理之门径。

当是时也,国步维艰,民生凋敝。公以大丈夫之志,于一九二六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投身湖南农民运动,执笔为枪,谱《暴动歌》以唤民众。翌年,赴广州参加起义,枪林弹雨之中,未尝一日废其乐志。起义败,辗转流徙,然革命之火不熄,音乐之志弥坚。

一九三一年,公考入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主修钢琴与和声学。其时囊中羞涩,僦居缝纫店之顶楼,然弦歌不辍,勤奋异常。一九三四年,俄籍作曲家齐尔品举办“征求中国风味钢琴曲”之赛事,公以《牧童短笛》《摇篮曲》三曲应征,一举夺魁,名誉次之。《牧童短笛》遂开中国钢琴音乐之新纪元,其旋律脱胎于民间《小放牛》,取句句双之结构,化乡野之音为雅乐,齐尔品亲携之赴欧洲演奏,中国风味始扬于世界乐坛。

既以钢琴曲成名,公复投身影坛,与田汉、袁牧之诸人合作,为《马路天使》谱写《四季歌》《天涯歌女》,采苏州民歌《哭七七》《知心客》之素材,化俗为雅,一时传唱大江南北。一九三七年,“八一三”事变起,公毅然加入上海文化界救亡演剧队第一队,携小提琴奔赴抗日前线。是年冬,抵山西临汾八路军办事处,彭雪枫亲为接待,详述游击战术。公闻之,灵思泉涌,于防空洞中,一夜之间成《游击队歌》词曲,其曲调轻快灵动,“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之句,唱彻敌后战场,周恩来誉之为“人民批准的作品”。

其后,公辗转重庆,任教于陶行知所办育才学校,复赴新四军军部,终抵延安。一九四六年,于延安组建中央管弦乐团,开人民管弦乐事业之先声。

新中国成立,公受命为上海音乐学院首任院长。彼时百废待兴,公殚精竭虑,广延师资,重建教学秩序。一九五四年创设民族音乐研究室,一九五六年创建民族音乐系,设民族乐器、民族音乐理论诸专业。又创办音乐学院附中、附小,构建“大中小学”一条龙之教学体制,并率先建立乐器制作研究室,制造国产高级小提琴。公常抱板胡登台授课,自陕北《信天游》《走西口》唱至贵州、湖南民歌,亲力倡导“向民间音乐学习”。公尝言:“慢慢从实际的创作中建立起有系统的中国的和声法、中国的对位法、中国的作曲理论体系来。”此语今观之,实为中国音乐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之先声。

“文革”期间,公横遭迫害,然铁骨不屈,真言不讳。一九七九年,公以七十六岁高龄复出,再度执掌上音,重建教师队伍,力倡全民美育,谓“我不关心经济建设,我关心的是国民的素质教育”。耄耋之年,目睹上音学子走向世界,蜚声国际乐坛,公欣然曰:“这样我才没有白活一世。”

公一生创作大合唱三部、合唱二十四首、歌曲近百首、钢琴曲六首、管弦乐曲六首、电影音乐十余部,撰述理论文章二百八十余篇。其代表作《牧童短笛》《游击队歌》《嘉陵江上》《天涯歌女》等,皆为传世之作,至今弦歌不辍。

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七日,公在上海泰安路寓所走完九十六载人生历程。挽联有云:“牧笛扬华音,战歌壮国魂,灿烂乐章谱春秋,满腔赤子心;真言荡浊流,铁骨傲鬼神,浩然正气耀日月,一身报国情。”

论曰:自古乐之为道,通乎政教,感乎人心。贺公以贫寒农家之子,怀音乐济世之志,其一生所历,实中国现代音乐史之缩影也。

观公之为乐,不以西学为圭臬,不以洋法为桎梏。牧童短笛,脱胎于田间小调;游击战歌,取材于军旅生活。公深谙“民族性”与“现代性”之辩证,以西洋作曲技法熔铸中国民间音乐之精神,开中国专业音乐创作民族化之先河。戴鹏海评公曰“人品与文品的和谐统一,革命与创作的和谐统一,理论与实践的和谐统一”,诚知言也。

观公之为人,刚正不阿,直言敢谏。身处逆境而不屈,位居高位而不骄。自谓“我是一个倔老头,只会说真话,不会转弯”,此真艺术家的风骨也。

观公之为教,目光如炬,胸襟似海。创民族音乐系以固本土之根,办附中附小以育未来之才,倡全民美育以提升国民之质。其所奠基之上海音乐学院,今已成为中国音乐教育之重镇,桃李满天下,弦歌遍五洲。

然则公之意义,岂仅在于创作之丰、教育之功哉?公以一介音乐家,将个人艺术生命融入民族解放与国家建设之伟业,以音符书写时代之精神,以旋律凝聚人民之力量。公之音乐,既是战鼓,亦是春风;既是投枪,亦是良药。九十六载春秋,公以赤子之心谱就一部壮丽乐章,其声虽远,其韵长存。

赞曰:楚水潇湘毓此英,牧笛一曲动寰瀛。战歌曾壮三军志,弦管长传万世情。铁骨铮铮撑艺苑,丹心耿耿照文衡。如今上音门前路,桃李春风满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