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封东行130公里到商丘市。从商丘继续东行80公里,就到了河南永城市砀山县的芒山镇。从这里再向东行60公里,就到了徐州市。
到芒山镇,主要就是前去芒砀山一看究竟。
芒砀山由大小十多个小山包组成,这里有刘邦斩蛇起义处、陈胜王陵、保安山汉梁王墓群等多处文化古迹闻名于世。
听从网约车司机的介绍,参观芒砀山最好是“倒着转”,又能按历史顺序游览,还不走回头路。听人劝,吃饱饭,我便反其道而行之,先从陈胜陵园看起。对于这位第一个高举反秦大旗的硬性,当然也应先去拜谒一番。
陈胜陵园
走近陈胜陵园,只见两座汉阙中间,陈胜的雕像高高矗立。
公元前209年秋,陈胜、吴广和九百余名贫民被征发屯戍渔阳,途中在大泽乡(今安徽宿州)为大雨所阻,不能按期到达目的地。按照秦朝规定,误期将受到极刑处置。为此,陈胜、吴广领导戍卒杀死押解的军官,发动起义。起义军推举陈胜为将军,吴广为都尉。连克大泽乡和宿州县,并在陈县(今河南淮阳)建立张楚政权,各地纷纷响应。不到三个月,各地都有人打着恢复六国的旗号,自立为王。
陈胜大军向西进攻,很快攻进关中,逼近秦朝都城咸阳。秦军全力阻截。而当时各地起兵反秦的六国贵族只为占据自己的地盘,谁也不去支援陈胜。陈胜的义军孤军作战,最终失败。起义后的第六个月,陈胜在逃亡的路上被他的车夫庄贾杀死。追随陈胜的将士又杀死庄贾,收敛了陈胜的尸骨,埋葬于芒砀山中。
满怀惆怅地离开陈胜陵园,看到不少人兴致勃勃地向北而行。前去询问,原来,前面不远是“张飞山寨”。哈哈,堂堂的西蜀车骑大将军张飞,居然也又一段占山为王的经历!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曹操率军攻打徐州,守城的刘备被迫弃城逃跑,北投袁绍;关羽被俘,羁留于曹营,张飞西逃到芒砀山,占山筑寨,当了七年的山大王。
芒砀山南临曹操的老家谯县,极端仇视曹操的张飞就常带人去曹操的老家骚扰抢劫。一天,张飞带队打劫军粮,行至南山麓,遇到一个游山少女,原来这女子是曹操本家兄弟夏侯渊的堂侄女。张飞便将这女子带回山寨,做了自己的压寨夫人。
后来,这女子为张飞生下两个女儿。《三国志·魏书·诸夏侯曹传》记载,建安五年,夏侯霸的从妹“在本郡出行樵采,为张飞所得。飞知其良家女,遂以为妻。”章武元年(公元221年),刘备称帝,将张飞的长女嫁给刘禅为太子妃。刘禅即位后,封张飞的长女为皇后。
远远看去,张飞寨寨墙为青石垒砌,寨中有石砌建筑。说实话, 我历来就对这种山寨毫不感兴趣。怎么说,也就是座土匪山寨,毫无文化可言。而且,经过两千多年的风雨沧桑,实在不知这里到底还有多少原来的遗迹。所以,连寨门也没进,就匆匆离开。
沿山路下山,是芒山镇,汉高祖斩蛇园就在这里。
司马迁在《史记•高祖本纪》中记载:“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子斩之。’……诸从者日益畏之。”
公元前212年,刘邦押送本地役徒去骊山修建秦始皇陵,役徒在途中不断逃亡。他估计,等走到骊山,人也就都跑光了。到了丰邑西面的沼泽,刘邦喝了一顿闷酒后,干脆就把他所押送的役徒都给放走了。刘邦说:“各位都走吧,我也从此一去不返了!”役徒中有十多个年轻人愿意跟随刘邦。刘邦带着酒意,派人前去探路。探路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条大蛇横在路中,咱们还是往回走吧。”刘邦说:“好汉哪有走回头路的,怕什么!”说着,他就走上前去,拔出佩剑,将大蛇一砍两段,然后继续赶路。
走了不多远,因酒性发作,刘邦便躺下睡觉。后面赶来的人在刘邦斩蛇的地方看见一个老妇人在哭,就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人们又问:“你的儿子为什么会被杀?”老妇人说:“我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变为蛇,横在路当中,却被赤帝的儿子给杀了。”说完,老妇人就不见了。这些人来到刘邦休息的地方,把刚才听说的事告诉了刘邦,自此,那些人都认为刘邦是“赤帝的儿子”而对他日益敬畏。再以后,经过六年的南北拼杀,刘邦终于在公元前206年建立了汉王朝。
为了纪念高祖刘邦,汉文帝时,在芒砀山紫气岩前建了一座高祖庙,还立了一块斩蛇碑,后来因年代久远而损毁。明代隆庆年间,官府又在原处立了一座2.4米高的石碑。
到了1982年末,明代斩蛇碑碑文又残缺不全,当地文管部门便仿造明碑,重建了一座高约三米的石碑,上书“汉高祖刘邦斩蛇处”,还建了一座六角亭碑亭。
刘邦斩蛇处
2007年,又在此处新建了“汉兴源”景区,还开辟了斩蛇园景区。
芒砀山主峰,是大汉雄风景区。山顶上巍然立着汉高祖刘邦的塑像。像高40.9米,为铜板焊接而成。从山下遥望,只见汉高祖拂袖挥臂,傲视天下,尽显叱咤风云,雄才大略的雄风。
芒砀山刘邦塑像
“汉兴源”景区南面不远,是保安山。山顶上,是一座规模巨大的保安山王陵墓区。这里埋葬着刘邦的孙子、汉文帝之子西汉梁孝王刘武和他的王后李氏。传说,当初曹操刚起兵时,曾设置“摸金校尉”及“发丘将军”等专职盗墓官员,率先就盗掘了保安山上的汉梁王墓群,获得大批宝物。由此而一发不可收敛,在各地掀起疯狂的盗墓之举,后世盗墓的贼人就多以曹操为“盗墓的祖师爷”。
可既然梁孝王的墓早已被盗,也就没什么可吸引我的了。
近些年来,在芒砀山,还流传着一则趣闻。
说是1983年3月的一天深夜,永城市的农民陈文钦开着三轮车回家,路过刘邦斩蛇碑时,三轮车突然莫名其妙地熄火。正当他启动车辆时,只见车灯照射到前方石碑上,出现了一个古代戎装武士像,一手仗剑,一手捋着胡须,昂首挺胸。陈文钦揉揉眼睛,再细细看了一遍,没错,的确是一个武士的影子。
“莫不是刘邦显灵了?”想到这儿,陈文钦顿时感到脊梁发冷,慌忙开车离去。
“斩蛇碑刘邦显灵”的消息不胫而走,附近的村民纷纷前来看稀奇。一时间各种流传也愈传愈玄,甚至还引来不少村民上香求愿。
当年主持树碑的永城文管所工作人员刘永信也听到了这个传闻。他当即就说,这块斩蛇碑,就是一块普通的石碑,不可能出现什么金色人影。因为当年制作此碑的时候,他自始至终都在场,石碑用的是普通的石料,花纹及文字也没有用特殊漆料。他认为刘邦显灵,只是民间讹传。
但仍有许多人一再信誓旦旦,说自己就亲眼见过金色武士像,还有人拿出照片为证。有了人证物证,不信都不行。
为此,刘永信觉得有必要弄清石碑显现人影的秘密。此后的几个晚上,他就和几个朋友带着手电筒前去查看石碑,终于有了一些眉目。
他发现,距离石碑三十米远时,手电光一照,石碑上还真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武士影像。他又走到斩蛇碑跟前,用双手一寸一寸摸索着石碑,终于找到了出现模糊人影的原因。
刘永信记得这块石碑是1982年7月制作的,当时天气很是炎热。为了按期完工,石匠闫红军找来两个帮手,先是用剁斧将一块从紫气岩找来的巨石剁成平面,又用磨石将石面磨光,然后再刷上一道黑漆。等黑漆干透,就请芒山镇的老师郑效治用毛笔写上碑文,闫红军就照着碑文雕凿起来。
作为工程负责人,刘永信发现,闫红军找来的两个帮手中有一个手艺不行,导致碑面有几处凹痕,而且雕刻时将碑沿的菊花纹刻得很不规整,他当时就提出了异议,要求返工。
一想到这些,刘永信明白了,正是由于碑面不平整,强光照射过去,不同的凸凹表面就形成不同的反射,产生了明暗效果,这种明暗效果看上去就像一位武士。
因为这种巧合的光线反射,出现在斩蛇碑上,所以人们把它跟刘邦显灵、金色武士联系了起来,才有了这一系列的故事传言。如今,这块斩蛇碑也是芒砀山一道奇观。
刘邦“显像”碑
据说在河北省的邢台市也有一块墓碑,用灯光一照也会出现一个“金身菩萨”像。其实所谓的金身菩萨,也是一种反光现象。
一座芒砀山,高不过百十米,且无岩壑峥嵘,然而它仍无愧于淮左名山;芒砀山也谈不上秀丽,但谁又能说它不是豫东胜景?游芒砀山,非游山景,实乃读史也。有史,方才有髓。有髓,方才能久远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