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 11 月 5 号到 6 日，我在西塘发了两天的呆。那年西塘还不是 5A 景区。
七年之后的 2017 年 2 月 25 号，它才拿到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这块牌子。
也就是说，我拍到的是一个还没被时间翻牌的西塘。
图 1 · 清晨的石拱桥、沿河民居和河面倒影
图 2 · 沿河的老屋，安安静静
图 3 · 屋顶的瓦，和清晨停靠在河边的船队
一、翻这组照片，你会发现一件怪事
两天拍下来，大多是空景——空廊棚、空石桥、空河面。有人入镜的没几张，还都是走着的背影。
那两天我白天拍，夜里也拍。夜里的西塘满街红灯笼，热闹得像另一个地方。可我翻回去看，夜里那些也大多是空街。
这毛病是有来头的。20多年来我一直在给商业图库供稿，养出一个"职业病"——按快门之前，先看画面里有没有人。有人的，我一般不按。
反正就这么拍了小两千张，回来往硬盘里一扔，一放就是十几年。
图 4 · 长廊棚的透视，一串红灯笼
图 5 · 夜里空着的廊棚
图 6 · 夜里老街，灯笼通明
图 7 · 老街上一个走着的背影
图 8 · 空巷，一只猫在睡
二、那时候，江南排座次排不上西塘
说句不好听的。那时候江南这一带排座次，是排不上西塘的。
周庄早就火了，乌镇也起来了。西塘是什么？西塘是"还有一个镇子我没去过"。
更别提镇上那些老房子，在当年看，就是破。
图 9 · 临河老屋的木构立面，已经斑驳
图 10 · 白墙黑瓦，旧
三、从 1995 到 684 万：西塘这笔账
可什么叫"排不上"呢？为了更多地了解西塘，我查了不少历史资料。
1995 年，西塘才开始动工搞景区。1996 年 9 月，成立旅游公司。
1997 年 3 月 8 号，这里才进了第一批游客。
2003 年 10 月，西塘被列入第一批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同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给它颁了"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杰出成就奖"。2006 年 12 月，它进了《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2017 年 2 月 25 号，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
2024 年前七个月，
六百八十四万人
走进这个镇子，带动旅游收入十三亿零五百万元。
六百八十四万是什么概念？
平均每天一万五千人。
从 1997 年 3 月 8 号那第一批游客算起，到六百万，中间隔了二十七年。
图 11 · 石桥上的人
图 12 · 老街、红灯笼和行人
图 13 · 老街上的小吃摊，烟火气
四、春秋的水，唐宋的镇，明清的建筑
说起西塘，很多人不知道这名字的来历。
相传春秋时期，吴国的伍子胥在这儿兴水利、开漕运，开了一条人工河叫伍子塘，引胥山以北的水过来。所以这地方本来叫
胥塘
。吴语里"胥"和"西"读音相近，叫着叫着，就叫成西塘了。
它正好在吴越两国的交界上，古人管这儿叫"
吴根越角
"。
春秋的水，唐宋的镇，明清的建筑，现代的人
——这是对西塘最准确的概括。
西塘有句老话，我很喜欢：
人生行善三件事，修桥铺路建廊棚。
江南多雨。当年，西塘的商户就在自家门前用木梁撑起来、青瓦盖顶，搭出一段廊棚。一家搭一段，搭着搭着连成一线，成了今天两千多米的"烟雨长廊"。
图 14 · 乌篷船与船家，廊棚下的水面
五、修桥铺路建廊棚：一座桥，和一个和尚
还有个故事。
西塘最有名的那座桥叫卧龙桥，明朝的时候它只是座小木桥，一下雨就滑。桥边住着个姓朱的篾匠，靠编竹筐过活。
有一天，他亲眼看见一个孕妇过桥的时候落了水，人没救回来。
从那天起他就不编竹筐了——他要把这座桥修成石头的。
可他没钱。他把头发剃了，出家做了和尚，法号广缘，拿一根铁链穿过肩膀，一路化缘。这一走走了十几年，募到三千多两白银。康熙五十五年，也就是 1716 年，动工了。
钱还是不够。他自己积劳成疾，桥没修完，人就死了。
奇怪的是，他死后十天，石商运来一批石料——说是广缘和尚五天前订的。
这事传遍了整个西塘，远近的人纷纷来捐。桥，就这么修成了。
今天那座桥上还刻着一副对联：
修几百年崎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的时候，脚下踩的，是三百年前一群陌生人凑出来的善心。
还有个细节，是我后来看资料才知道的。
西塘搞旅游，不是从政府规划开始的，是从一个人去了一趟周庄开始的。
1994 年
，时任嘉善县文化局副局长的韩金梅，跟着县政协文史委的委员去周庄考察，看完受了刺激。回来他就以周庄为例，提了一份开发西塘旅游业的建议。这份建议被当时的县委、市委主要领导重视了——后面的事，就是前面那串年份。
你算算这个时间：一个县里的文化干部，跑去看了一眼隔壁的镇子，西塘往后三十年的命运就换了方向。
六、一条弄堂，和两千六百多户还住着的人
再说这镇子本身有多经得起看。
西塘有"三多"：桥多、弄多、廊棚多。核心保护区一点零一平方公里，里头是二十五万平方米明清古建筑群、二十七座古桥、一百二十二条弄堂。
最有名的弄堂叫石皮弄，全长 68 米，最窄处只有 0.8 米，地面用 216 块石板铺成，
每块只有三厘米厚
。为什么薄成这样？因为那些石板底下是下水道，它们是盖板。下雨天弄里不积水，全靠它。
你站在那条弄里抬头看，天只剩一条线——西塘人管它叫"一线天"。
而西塘最让我服气的是另外一件事：
开发的时候不迁原住民，不拆古建筑。
到今天，老房子里还住着两千六百多户原住民。
所以西塘不像个景区，它还像个镇子——有人在河埠头洗衣裳，有人在门口晒被子。
图 15 · 石皮弄的文物碑，碑上刻着"石皮弄"三个字
图 16 · 极窄的弄堂，抬头只剩一线天
图 17 · 有人在河埠头洗衣裳
图 18 · 窗口里的老人
图 19 · 老人坐在竹椅上
七、这组照片在我硬盘里躺了十五年多
那时候我只觉得，这是一个安静的江南小镇，那些空镜头没什么用。
现在再看才明白：我拍的是一个
还没被时间翻牌
的西塘。
所以"有没有出息"这四个字，真不该由当下这一年下结论。
时间从不亏待熬得住的人，它只亏待急着下结论的人。
问一句：这些年，你是走出去的那个，还是留在原地的那个？现在回头看，你觉得自己选对了吗？
评论区跟我说说。
图 20 · 河、老屋和红灯笼
关于本文（版权说明）
【图文原创 · 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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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与文字
：本文全部照片摄于
2010 年 11 月 5 日—6 日
（照片原始 EXIF 拍摄时间可查），为本人实地实拍，图片带有本人署名水印「
唠仔 摄
」；文字由本人整理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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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实来源
：西塘沿革、景区发展年份、古镇保护数据等，参考
嘉善县人民政府／西塘镇人民政府公开史料
、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官网《西塘古镇的保护之路》
、
央视网
、
嘉善新闻网《一座俊美的古石桥——卧龙桥》
及浙江省社科联（社科在线）等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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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说明
：卧龙桥一段正文以"还有个故事"起头，
按民间传说处理，不作史实主张
；桥上对联为实物，可现场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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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裁剪、修改图片及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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