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元住洪泽湖景民宿,窗外竟是垃圾堆

旅游资讯 1 0

民宿老板把钥匙塞进我手里,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转身就下了楼。我推开那扇贴着“602”的木门,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捏着鼻子走到窗前,一把拉开那道泛黄的厚窗帘——没有落地窗,没有橙红的湖面余晖,也没有摇摇晃晃的渔船。窗外两米处,是一堵砖红色的实心墙,墙根底下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烂菜叶和塑料袋正冒着热气。

我转头看向那张单人床,床单边缘有一块洗不掉的暗黄色污迹。我试着按了一下墙上的空调开关,机器发出一阵拖拉机启动般的轰鸣,吹出来的风却是透心凉的。

我站在房间中央,手机屏幕还亮着,订单页面上明晃晃地写着“湖景大床房,358元/晚,不可退改”。358块钱,换来一晚对着垃圾堆发抖的夜宿,和一场正在后槽牙根上疯狂蔓延的重感冒。

九个小时前,我还坐在市区开往洪泽区的大巴上,满心以为这会是一场完美的周末治愈之旅。半个月前,朋友在朋友圈发了一组洪泽湖的日落图。

照片里,橙红的余晖泼洒在没有边际的湖面上,一艘木船在金光里摇晃,配文是“逃离城市,去有风的地方”。我一眼就被勾了魂,立刻把洪泽区列进了必去清单,幻想着坐在湖边吃现捞的大闸蟹,吹着晚风,听老渔民唱渔歌,把这一周的班味儿彻底洗掉。

现实给我上的第一课,是大巴车底盘传来的颠簸。原本导航显示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硬是走了将近三个小时。一路上走走停停,车厢里闷得像个罐头,我晕得连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早上强行塞进去的两个肉包子,在胃里翻江倒海。等车子终于停在洪泽湖大堤附近时,我几乎是扶着车门把手爬下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湖风的洗礼,但鼻腔里钻进来的,却是一股浓烈的、带着腐殖质气味的鱼腥味。风一吹,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胃里的包子瞬间顶到了嗓子眼,我赶紧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愣住了。朋友照片里那个“水墨画般”的打卡点,其实只是一段光秃秃的水泥堤岸。路边横七竖八地停满了私家车,有些车头甚至轧进了绿化带里。

几辆三轮车堵在路口,卖烤肠的喇叭声和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所谓的观景平台,就是几块拼接在一起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举着自拍杆的游客。

我想找一个没有人的角度拍张照,但镜头里除了人,就是地上散落的彩色塑料绳和奶茶杯。

我不死心。来都来了,大闸蟹总得吃吧。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当地有名的美食街。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司机指了指前面说:“就在这。”我下车一看,所谓的美食街,其实就是两边搭着铁皮棚子的巷道。

招牌上花花绿绿地写着“洪泽特色”,但走近一看,卖的是烤肠、炸串、臭豆腐,和全国任何一条商业街的小吃摊没有任何区别。

我顺着巷子走到底,终于在角落找到一家挂着“洪泽湖野生大闸蟹”招牌的店。玻璃缸里爬着几只绑着草绳的螃蟹。我问了价,老板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五一只,现捞现做,绝对肥。”

我在网上买同规格的螃蟹,一只顶多五十。但在“原产地”吃一只,要花三倍的价钱。我咬了咬牙,想着原产地总有原产地的道理,点了两只。

二十分钟后,螃蟹端上来了。红色的壳看着挺诱人,但我一掰开,心就凉了半截。蟹黄少得可怜,边缘还是发黑的。我拔下一根蟹腿,咬开壳,里面的肉干巴巴的,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根本嘬不出来。

我嚼着那点干涩的蟹肉,抬头看了看旁边桌,两个游客正皱着眉头把蟹壳吐在桌子上,小声嘟囔:“这什么玩意儿,肉都没有。”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里的特色不是给懂行的人准备的,是专门给像我这样来都来了的游客设的局。

吃完那顿窝囊饭,我决定去当地的文化园转转,想从历史人文里找回点这趟旅行的意义。结果在园子里转了十分钟,我只看到了几个掉漆的水泥雕塑,底座上的介绍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几个朝代的名字。

园子里杂草丛生,落叶堆在角落里没人扫。我想找个椅子坐一下,转了两圈只找到一张断了腿的木条凳。

门口的保安室里,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头刷着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很大。我走过去,指了指里面问:“师傅,这园子里主要讲什么历史的?”

他头都没抬,眼睛盯着屏幕,含糊不清地说:“自己看牌子,牌子上不都写着吗。”

出了文化园,门口一个大妈拎着个塑料袋凑过来:“小伙子,带点特产回去吧,洪泽湖野生银鱼,刚打上来的。”我看着那些半透明的小鱼,想着总得带点什么回去,就花三十块钱买了一袋。后来回到家煮了一吃,一嘴的淀粉味,连点鱼腥味都没有。

下午四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预订的民宿。一路上还在安慰自己,就算白天再糟糕,晚上能在湖景房里看看日落,也算值了。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我站在那个对着垃圾堆的窗前,冷风吹得我连打三个喷嚏。我摸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占线。再打,关机。我翻出订单想投诉,却看到详情页最底下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实际房型以到店为准,图片仅供参考。”

我认命了。我把行李箱推开挡在门口,穿着羽绒服缩在被子里。被子有一股没晒透的潮味,空调轰隆隆地响着,就是不制热。我听着窗外垃圾车倒车的提示音,和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裹紧了衣服,在黑暗中发抖。第二天醒来时,我的头已经重得抬不起来,鼻涕流个不停。

退房的时候,老板终于出现了。他坐在前台,眼皮都没抬,问我:“住得还行吧?”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最后只吐出三个字:“退房卡。”

我坐在回程的大巴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车子驶过洪泽湖大桥,我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出去。湖面很大,水天一色,其实真的很壮观。

如果不是堤岸上乱停的车,如果不是那股刺鼻的腥味,如果不是那个对着垃圾堆的房间,这本该是一次很美的旅行。它有湖,有渔船,有历史,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人把它当成一回事,没人去管游客到底看到了什么,体验到了什么。

大巴车颠了一下,驶上了高速。我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把头埋进衣领里。那袋没煮的假银鱼还在包里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我的重感冒让额头一阵阵跳痛。

手机屏幕亮了,朋友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新状态:“周末就该去有风的地方虚度光阴。”

我点开输入法,打了一行字:“去吧,记得多带点感冒药和肠胃康。”想了想,我又逐字删掉。我锁上屏幕,闭上眼睛,任由大巴车把我摇向那个虽然嘈杂,但至少没有鱼腥味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