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罚51亿又翻车,一间房4种价格,携程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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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张女士在携程花19600元定了呼伦贝尔8天定制游,行程单上那家酒店标着1520元一晚。 她到了现场一问前台,散客直接开房500元;她又让朋友在别的平台查,同房型589元;回到携程自己看,平台普通预订约1465元;再找携程另一位定制师报价,同天同酒店750元。

两间房一晚,最高价和最低价差出近2000元,张女士拿着四张价格截图找客服,得到的回复是供应商渠道不同、只按携程当日查询价核差价、其他平台不作参考,退不成差价只能给优惠券。

这事发生在2026年8月,距离携程领到51.79亿反垄断罚单只隔一个多月。

2026年7月25日,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集团作出行政处罚,认定其在中国在线酒店预订平台服务市场具有支配地位,自2020年以来份额长期超过50%,罚没合计51.79亿元: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元,按2025年中国境内销售额469.58亿元的7.5%罚款35.21亿元,另责令全额退还强制扣除酒店经营者的订单储备金1.22亿元。

罚单写得很细。

第一类是“特牌”独家,携程用最多流量倾斜、跨商圈展示等激励,让优质酒店只在携程卖房,不上其他平台;业务经理口头传达“上其他平台就摘牌”,发现跨平台就限流、置底、摘牌。 第二类是“金牌”“无牌”全网最低价,要求酒店在携程价格低于其他平台20元或5%以上,不配合就用“调价助手”“挂牌通”等工具自动改价,再辅以限制流量、摘牌、扣订单储备金。

7月25日当天携程发五方面19项整改:全面下线一级委托分销“特牌”,不再强制独家;全面下线二级委托分销“金牌”,不再要求全网最低;2026年3月已全面下线“AI生意助手”也就是原调价助手,即日起停止并下线“挂牌通”;取消不合理流量安排,建立新商家分级和流量分配;向相关二级委托分销酒店全额退还因挂牌通调价扣除的订单储备金,金额122,781,078元;取消原一、二级委托分销挂牌收费,建立新佣金模式;业务人员未经商家明确同意不得擅自调价。

张女士这单的问题不在这套“特牌”“金牌”里,而在定制游打包价。 她19600元是呼伦贝尔8天私家团总价,行程单把酒店、用车、门票、活动列了大类,酒店那一行写1520元/晚,没单独写服务费。 接单的满洲里神州旅行社后来解释,千元差价属于服务费,“定制师报价是在酒店价格基础上加服务费,合同另有约定,旅行社也要利润”。 可记者翻定制师给的价格方案,只看到酒店费、用车费、门票、活动费用,没看到“服务费”这一独立条目;携程客服又说服务费会明码标价、不该加在房费里,这和行程单实际写法对不上。

同天同酒店出现四个价,拆开看是这样:前台散客500元,是酒店当日对walk-in客人的公开价;某团等外部平台589元,是第三方渠道在售房态价;携程普通预订页约1465元或1500元,是平台标准库存价;携程定制师A报1520元,定制师B报750元,二者都把酒店装进呼伦贝尔行程包里,但一个按“高端定制”报、一个按“基础对接”报。 张女士订两间,按1520算一晚3040元,按750算一晚1500元,按589算一晚1178元,按500算一晚1000元;1520与500之间单间差1020元,两间差2040元。

携程官方客服对张女士的说法是,供应商做定制、做对接采购,不是开酒店的,不同采购渠道拿到房价不同,因此差价不能退,只能赠券;定制师则说退差价可以退,但必须以携程平台当天查询房价为准,其他平台不作参考。 可张女士当天截到的携程定制团房价和携程普通平台房价趋于一致,按这个“自家人认自家人”的标准核,外面前台500、他平台589都被排除,差价自然退不掉。

河南亮辅律师事务所董艳艳律师对都市频道说,同一间房核心问题就是知情权:旅行社若说差是服务费,必须在报价时单独列出来,让消费者判断接不接受;把房费标成1520、实际酒店500,再解释“里面含服务费”,不属于明码标价,属于偷换概念。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提到,定制游是非标产品,平台若未强制把酒店底价、服务费、其他费用分项列示,也未对同酒店同房型异常高价做校验,就会出现一倍以上的价差;按电子商务法,平台对供应商身份、资质、产品信息有审核义务,知道或应知侵权未采取必要措施可承担连带责任。

这类“房费打包后说不清”的事,携程不是第一次碰。

2020年7月,绍兴胡女士用携程APP订舟山希尔顿豪华湖景大床房,支付2889元/晚,退房开发票时酒店说实际收到1377.63元/晚。 胡女士是携程钻石会员,平台承诺酒店8.5折起,结果反而比前台挂牌多付一倍多。

携程客服后来冒充普通客人打电话问酒店,得到“1621元/晚”的报价,只同意退243.37元差价。 案件进入诉讼后,绍兴柯桥法院2021年7月7日一审认定携程作为中介未如实报告实际价值、虚假宣传并构成价格欺诈,判退订房差价1511.37元,再按三倍赔,加上已投诉后未完全赔付的243.37元,合计赔偿4777.48元;绍兴中院2021年12月31日终审维持退一赔三。 法院查明,代理商在携程后台输入2600元,加携程10%服务费展示为2889元,实际给酒店1377.63元,并要求房价保密。

张女士案和胡女士案中间隔了六年,定价形式不一样:胡女士是标准酒店房+代理商加价,张女士是定制游总包+酒店单行高价。

共同点是消费者拿到的页面价格,和酒店真实可核验价格之间隔着一层“供应商/定制师/平台”的合计口径,不拆开就看不到房本钱、服务本钱、利润本钱各多少。

2026年4月10日起施行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对这种打包价有直接要求。 规则第七条写,商品要标品名、价格、计价单位,服务要标项目、内容、价格或计价方法;第九条写,卖商品同时有偿提供搬运、安装、延长保修等附带服务的,要在显著位置对附带服务明码标价,附带服务不是卖家自己提供的,要以显著方式区分标记或说明;第十五条写,平台和内经营者不得在消费者不知情情况下,基于支付意愿、支付能力、消费偏好、消费习惯等,用数据、算法、平台规则对同商品同服务在同等交易条件设不同价格或收费标准。 动态定价、分时定价要显著公开规则和影响因素,促销要公示规则、期限、范围,积分券、代金券折抵要标计算办法。

把规则放回张女士订单:酒店1520元/晚写在“酒店费”里,若其中含定制师沟通、行中协调、紧急改派等服务,应按附带服务单独列“定制服务费XX元/单”或“XX元/间夜”,而不是把全部溢价藏进房费;若1520纯属采购房价,就要能拿出供应商向酒店锁房的成本凭证,与同期前台500、他平台589解释差在哪里;若1520来自“定制师主观加价”,且未事先告知计算方式,就触及未明码标价、未显著区分附带服务。平台只说“渠道不同”,不拿出分项成本,消费者没法判断500到1520这1020元是哪一段产生的。

携程19项整改里提到防范大数据杀熟、强化个人信息与数据安全,也提到取消平台单方面调价合同条款、畅通商家申诉;但这些动作主要面向“平台—酒店”的特牌、金牌、调价助手、储备金。 张女士走的是“平台—定制师/旅行社—酒店”的定制链路,酒店底价归酒店供应商,行程打包归旅行社,页面展示归携程,服务费归定制师,四本账若不强制合并披露,就可能出现同一携程账号、同一天、同一酒店、两个定制师报1520和750。

具体比价动作可以这样留证:下单前让定制师发“分项报价单”,酒店写店名+房型+面积+是否含早+可取消规则+单间夜裸价,不和“行程总价”混写;用本人手机查携程普通预订价,用家人手机查同一日期同房型,再去飞猪/美团/同程查589类第三方价,最后打酒店前台或官网会员中心问散客价和协议价;张女士这单就是把前台500、他平台589、携程普通1465、定制师1520/750四数放一起截屏。 到店后拍房门牌、大堂价目表、前台开具的入住确认单,若实际房型与行程单写“超豪华/五星标准”不符,把照片、合同、聊天记录一并提交携程工单。

若平台只愿按“携程当日平台价”退差,可把规则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五条打印进投诉件:要求平台说明1520中房费基数、服务费基数、旅行社利润基数各多少;要求出具供应商采购单或酒店确认单;若平台不能证明已显著单独标示服务费,可走12315按明码标价和知情权投诉,也可按消法向消协调解。 胡女士案里法院没有只信平台“已打电话问过酒店”的自行核价,而是看实际入账1377.63、代理商后台2600、携程10%服务费、展示价2889四组证据,最终按差价三倍赔;张女士案若进入鉴定,也取决于行程单、供应商成本单、前台价、他平台价四套材料是否对得上。

都市频道披露,张女士所订酒店在9月、10月非暑期基础房约200—300元,十一黄金周约500元;8月暑期房态不可复查,但定制单仍写1520,两间一晚3040。 旅行社说“不能酒店多少就给多少”,这句本身不违规,定制师做方案、改行程、盯用车本来可收服务费;违规点在把服务费装进“酒店费1520”而不单列,导致消费者以为1520全是房价,到店看到快捷条件后才会产生“500的房卖1520”的落差。

携程对媒体回应已向相关部门反馈、有回复再联系;对张女士则先后给出“只认携程当日价”“供应商渠道不同”“仅赠券”“服务费应明码标价但不应加房费”几种说法。满洲里神州旅行社给“服务费合同另有约定”的说法,但记者查阅方案未看到独立服务费条目,这一步缺失让1520失去可拆分依据。 律师口径是,是否构成价格欺诈要看合同明细、采购凭证、时段房态和平台举证,不能只凭多平台价差直接定性;可只要行程单把房费与服务费混标,就已构成明码标价和知情权争议,消费者有权要求重开分项单并核退混标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