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行政部吗?我请丧假。"
我站在公司走廊尽头,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尽量不让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事听见。
"又请丧假?"行政专员小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迟疑,"陈哥,你上个月不是刚请过一次吗?这才三月中旬……"
"我奶奶走了。"我打断她,声音有点哑,"今天凌晨的事。"
"哦……那、那行吧,你把相关证明发过来,我帮你走流程。"小周顿了顿,"节哀啊陈哥。"
"谢谢。"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奶奶今年九十三了。前几天打电话回去,妈说奶奶精神头还不错,还念叨着等我清明节回去,要给我包荠菜馄饨。
我还没来得及订清明节的票,她就走了。
手机又响了,是部门群里@我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部门主管王立群发的。
"@所有人 本周五下午三点部门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有重要事项宣布。@陈望舒 你丧假请几天?"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复:"三天,后天回来。"
王立群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三天?上次你也是请三天。上个月请了一次,这个月又请,你们家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的手有点抖:"王总,上次是我外公。这次是我奶奶。"
"哦。"他回了一个字。
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收起手机,往电梯口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给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怕她正在忙。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负一层。停车场在下面,我要开车回老家。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镜面里映出我自己的脸。
三十二岁,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色的眼圈。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是我毕业后来上海工作的第八年。
八年前我从这个小城出发,拎着一个行李箱,坐了八个小时的硬座到上海。
那时候我二十三岁,刚从一所普通一本毕业,学的是市场营销,找工作找了两个月,最后进了这家叫"恒信地产"的公司做策划专员。
八年时间,我从策划专员做到了策划主管,工资从四千涨到了税后一万五。
在上海这座城市,一万五的工资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扣掉房租五千,吃饭两千,交通通讯一千,再加上给家里寄两千,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也就三四千块。
我一直是这么过的。
省吃俭用,每个月按时给家里打钱,年底存下来的钱刚好够回一次老家。
奶奶一直说让我别那么省,说她有钱花,让我把钱攒着以后娶媳妇用。
我每次都说好,但该寄的钱一分没少过。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
我走出去,停车场里冷冷清清的,我的车停在角落里,一辆开了六年的白色大众朗逸。
这辆车是我来上海第三年买的,首付是我工作两年攒下来的钱,贷款三年,每月还两千二。
现在贷款早还清了,但这辆车开起来总有点异响,我一直没舍得花钱去修。
我上车,发动引擎,打开导航。
老家离上海三百多公里,开车要四个多小时。
我犹豫了一下,"我出发了,大概下午四点到。"
妈秒回:"路上慢点开,别着急。"
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眼眶突然有点酸。
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三月中旬上海的高架。
三月的上海,已经有点暖了。高架两边的白玉兰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
我开着车,听着车载电台里放的歌,是一首老歌,我叫不出名字,但旋律很熟悉。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一边开车一边哭,哭得方向盘都握不稳。
我赶紧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好一会儿。
奶奶走了。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无条件爱我的人,走了。
我从小是奶奶带大的。爸妈在浙江打工,我跟着奶奶在老家生活。
奶奶是个裹小脚的老太太,一辈子没出过那个小城,但她知道很多很多故事。
夏天的时候,她会搬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给我扇扇子,给我讲嫦娥奔月、讲牛郎织女、讲白蛇传。
冬天的时候,她会把我搂在怀里,给我暖手,给我讲她年轻时候的事。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大小姐,家里有几十亩地,还有长工。
后来土改了,地没了,长工也走了,她嫁给了我爷爷,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教书先生。
她说爷爷对她很好,一辈子没让她受过委屈。
爷爷在我七岁那年走了,肺癌。走的时候很安详,握着奶奶的手说,下辈子还娶她。
奶奶哭了三天三夜,然后擦干眼泪,继续过日子。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到十二岁,直到我上初中了,爸妈才从浙江回来,在县城买了房子,安顿下来。
但奶奶还是住在老宅里,不愿意搬到县城去。
她说老宅有爷爷的气息,她要守着。
我每年寒暑假都回去看她,每次回去她都会给我做一大桌子菜,然后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自己舍不得吃一口。
我让她吃,她就说她吃过了,其实我知道她没吃,她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
后来我毕业了,去了上海,每年只能回去一两次。
每次回去,奶奶都老了一截。
她的背越来越驼,头发越来越白,耳朵也越来越背。
但她每次看到我,眼睛都会亮起来,拉着我的手问这问那,问上海冷不冷,问工作累不累,问有没有对象。
我说没有,她就叹气,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我成家。
我说不着急,慢慢来。
她就笑,说好好好,慢慢来,她等着。
我以为她会等我。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
我以为明年清明节回去,她还会给我包荠菜馄饨。
可是她没有等到明年。
她等到了今年三月的第一天,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妈在电话里哭着说,奶奶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走的,没有痛苦。
妈说她前一晚还跟奶奶视频,奶奶说想吃荠菜馄饨,让妈明天包给她吃。
妈说好。
第二天一早,妈去老宅看奶奶,发现奶奶已经走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是妈上次给她配的那副。
妈说奶奶走的时候一定在想,明天要吃荠菜馠饨。
我听到这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在应急车道上趴了很久,直到后面有车按喇叭,我才擦干眼泪,重新上路。
一路上我都在想奶奶。
想她做的荠菜馠饨,想她给我扇的扇子,想她讲的故事,想她看着我时亮亮的眼睛。
四个小时后,我到了老家。
县城的变化不大,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多了几栋新楼,街上多了几家连锁店。
我把车开到老宅门口。
老宅是个老式的砖瓦房,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是爷爷年轻时种的。
现在桂花树光秃秃的,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院子里搭了一个白色的灵棚,几个亲戚在忙碌着。
妈从屋里出来,看到我,眼睛又红了。
"回来了。"她说。
"嗯。"我走过去,抱住她。
我们抱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后来爸也出来了,我们三个站在院子里,看着灵棚里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奶奶笑眯眯的,看着镜头,像是在看我。
我走过去,在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奶奶,我回来了。"
我说。
没有人回应我。
灵堂里只有香烛燃烧的味道,和亲戚们低声的说话声。
晚上,亲戚们陆续走了,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守灵。
我和妈坐在灵堂里,爸去休息了,他血压高,不能熬夜。
妈跟我说了很多,说奶奶最后这段时间的情况。
妈说奶奶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胯骨骨折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今年过完年才好一点,能下床走动了,但走不了远路。
妈说奶奶最后几天一直在念叨我,说想见我一面。
我说我工作忙,等清明节再回来。
妈说奶奶听到这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忙就算了,让他注意身体"。
我听到这里,眼泪又下来了。
"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问。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妈叹了口气,"你请不了假,你奶奶也不让。她说你在上海那么远,来回跑一趟要花不少钱,不值得。"
我沉默了。
妈又说:"你奶奶这辈子最心疼的就是你。你爸你妈她都没这么心疼过。你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你奶奶整夜整夜地抱着你,一刻都不敢合眼。你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你奶奶背着你走了五里路去医院,走到医院她自己都晕倒了。"
妈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你奶奶这辈子,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你爷爷走的时候她才五十几岁,那么多年她一个人守着这个老宅,就为了等你爷爷回来。你说她傻不傻?人都走了,还守着。"
我听着妈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奶奶为什么不搬到县城去?"我问。
"她不肯。"妈说,"她说这里是你爷爷的家,她要守着。她说她走了,你爷爷就真的没人记得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跪在灵前,给奶奶烧纸。
火光映在我脸上,暖暖的,但我的心是冷的。
"奶奶,对不起。"我说,"我没能在你最后的时候陪着你。"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第二天是出殡的日子。
按照我们那的习俗,出殡要请唢呐队,要放鞭炮,要绕着村子走一圈,让逝者最后看一眼家乡。
我作为长孙,要捧着奶奶的遗像走在最前面。
一大早,亲戚们都来了。
有我大伯一家,有我姑姑一家,还有村里的一些老人。
他们看到我,都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几句安慰的话。
我一一谢过,心里空落落的。
唢呐声响起,鞭炮声响起,我捧着奶奶的遗像,一步一步往前走。
遗像里的奶奶笑眯眯的,看着我,像是在说:"乖孙,走慢点,别摔了。"
我忍着眼泪,一直往前走。
村子不大,从老宅到村口也就几百米。
但我觉得这条路很长很长,长得像走了一个世纪。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在晨光里静静地立着,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像是在挥手告别。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殡仪馆,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
奶奶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
妈在旁边扶着我,自己也哭得不成样子。
爸站在一旁,红着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火化炉的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奶奶在说:"乖孙,别哭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火化炉。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火焰在燃烧。
后来,奶奶的骨灰被装进了一个盒子里。
我捧着那个盒子,觉得它很轻很轻。
轻得像奶奶的一生,轻得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们把奶奶的骨灰葬在了爷爷的旁边。
两块墓碑并排立着,上面刻着爷爷奶奶的名字。
我看着那两块墓碑,突然想起了奶奶讲的故事。
她说爷爷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下辈子还娶她。
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
应该会很高兴吧。
办完丧事,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我跟妈说我要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妈愣了一下,说:"这么快?不再待一天?"
"不了,妈,我请了三天假,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说,"明天就要上班了。"
妈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你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又说:"你奶奶的事办完了,你放心去吧。好好工作,别让你奶奶担心。"
我点点头,转身准备走。
走了几步,我又停下来,回头看妈。
妈站在老宅门口,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妈,你跟我一起去上海吧。"我说。
妈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去上海干什么?这里还有你爸,还有你奶奶的老宅。我得守着。"
"守着这个空房子有什么意义?"我说。
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懂。"
她转身进了院子,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酸酸的。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驶离老家。
后视镜里,老宅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开着车,眼泪又下来了。
四个小时后,我回到了上海。
回到我租的那个小房子里。
房子在浦东,一个老小区的三楼,一室一厅,月租五千。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我打开灯,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
然后我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部门群里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王立群发的。
"@陈望舒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我请丧假回来,王立群也找我谈过话。
他说我请假太频繁,影响了部门的工作进度。
他说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请假要有请假的规矩。
他说如果再这样下去,要考虑给我调岗或者降薪。
我当时跟他解释,说我外公去世是意外情况,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听了,没说什么,让我走了。
这次又请丧假,他肯定又要找我谈话了。
我叹了口气,回了一条:"好的,王总。"
然后我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奶奶的脸,一会儿是王立群的脸,一会儿是妈关上门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按时到了公司。
恒信地产的办公室在陆家嘴的一栋写字楼里,三十二楼,视野很好,能看到黄浦江。
我刷卡进了公司,先去工位上放了包,然后去茶水间倒了杯水。
茶水间里有几个同事在聊天,看到我,都停下来。
"陈哥回来了?"一个叫小李的同事问我。
"嗯。"我点点头。
"节哀啊陈哥。"小李说。
"谢谢。"我说。
我端着水杯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几天堆积的工作。
邮件很多,有几十封未读。
我一封一封地看,处理了一些紧急的。
十点的时候,我去了王立群的办公室。
他办公室的门开着,我敲了敲门。
"进来。"他说。
我走进去,站在他办公桌前。
王立群坐在椅子上,看着我,表情有点严肃。
"坐吧。"他说。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奶奶的事办完了?"他问。
"嗯,办完了。"我说。
"节哀。"他说。
"谢谢王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望舒,你来公司几年了?"
"八年了。"我说。
"八年,不短了。"他说,"你这八年表现一直不错,工作能力我认可。但你这几次请假,确实给部门带来了不少麻烦。"
我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王总,我也是没办法。"我说,"我奶奶九十多了,走得很突然……"
"我知道,我知道。"他打断我,"但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你知道你这个岗位的工作量,你一请假,很多事情就要别人分担。别人也有别人的工作,你让别人一直分担,时间长了会有意见的。"
我沉默了。
他继续说:"我不是不让你请假,亲人去世肯定是要请假的。但你也要理解公司的难处。你上个月刚请了一次,这个月又请了。照这个频率下去,部门的工作没法开展。"
"王总,我也不想这样。"我说,"我奶奶今年九十三了,她走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王立群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笑得很突然,笑得我心里发毛。
"九十三?"他说,"那你奶奶算是高寿了,喜丧啊。"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陈望舒,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虽然你还没结婚,但父母年纪也大了,以后这种情况可能还会有。公司要考虑长期的人力安排,你也要考虑自己的职业发展。你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影响了工作,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我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王总,我奶奶刚走,你跟我说这些……"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要学会平衡。家里有事肯定要处理,但工作也不能丢。你是策划主管,你走了,部门的工作怎么开展?"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说:"行了,你去忙吧。以后注意一下请假频率。"
我站起来,走出他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
他说:"这个陈望舒,家里死完没?"
我停下脚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我没有听错。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正低头看文件,好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我站在门口,握紧了拳头。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同事小李过来问我:"陈哥,王总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我说。
小李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
我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但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王立群那句话。
"家里死完没?"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从小是奶奶带大的,奶奶是我最亲的人。
她走了,我比谁都难受。
我请丧假,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凭什么这么说?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王立群发了一条消息。
"王总,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有点后悔。
但我没删。
过了一会儿,王立群回复了。
"什么话?"
"您说'家里死完没'。"我打字。
他没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陈望舒,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看着这条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他竟然不承认。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王总,您刚才在我走出您办公室的时候说的,我亲耳听到了。"
他回复:"陈望舒,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是听错了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气得笑了。
他竟然说我听错了。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跟他吵了。
吵下去也没意思。
他是领导,我是下属,我怎么可能吵得过他?
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我什么都做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午的时候,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是王立群发的。
"@所有人 关于近期请假管理的补充规定: 1. 丧假需提前三天申请,特殊情况除外; 2. 同一员工每年丧假不得超过两次,每次不得超过三天; 3. 请假需提供相关证明,无法提供证明的按事假处理。 以上规定自即日起执行,请大家知悉。"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片冰凉。
他这是在针对我。
我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月的上海,晚上还是有点冷。
我站在写字楼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孤独。
这座城市有两千多万人,但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向租的房子。
开了一会儿,我停在路边,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说。
"怎么了?"妈的声音有点疲惫。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我说。
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我说,"就是……想你了。"
妈听到这话,声音有点哽咽:"你这孩子,多大人了还说这种话。"
"妈,奶奶走了,以后你跟我爸要保重身体。"我说。
"知道了。"妈说,"你也是,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嗯。"我说。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太委屈了,可能是太想奶奶了。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奶奶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走了。我再也吃不到她包的荠菜馄饨了。"
发完这条动态,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部门群里@我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王立群发的。
"@陈望舒 你昨晚发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是在内涵公司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我发个朋友圈悼念我奶奶,跟公司有什么关系?
我回复:"王总,我发朋友圈悼念我奶奶,跟公司有什么关系?"
他回复:"你发朋友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影响?你是公司中层干部,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公司形象。你发这种伤感的东西,会影响团队士气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气得笑了。
我回复:"王总,我奶奶去世了,我发个朋友圈悼念她,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回复:"我没说你不能发,但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你可以在私下发,为什么要发在朋友圈?朋友圈那么多同事看着,你想表达什么?"
我回复:"我什么都没想表达。我就是想悼念我奶奶。"
他没再回复。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我起身去洗漱,准备去上班。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脸也有点肿。
我叹了口气,出门上班。
到了公司,我去茶水间倒了杯水。
茶水间里有人在议论什么,看到我进来,都不说话了。
我端着水杯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打开电脑的时候,我看到桌面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一看,是行政部小周留的。
"陈哥,王总让我通知你,今天下午两点去会议室开会,关于你近期请假的事。"
我看着这张纸条,心里一沉。
下午两点,我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王立群,还有行政部的刘经理,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王立群看着我,说:"陈望舒,今天这个会,是想跟你谈谈你近期请假的事。"
我点点头:"王总请说。"
他翻开一个文件夹,说:"我查了一下你这两年的请假记录。你两年请了五次丧假,两次婚假,一次病假。请假总天数超过三十天。这个频率,在公司里是最高的。"
我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王总,我请的都是正当假。"我说,"丧假是国家规定的,公司不能拒绝。"
"我知道。"他说,"但你也要理解公司的难处。你请这么多次假,给部门的工作带来了很大影响。你走了,你的工作谁来做?让别人一直分担,别人也会有意见的。"
我沉默了。
他继续说:"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个解决方案。公司考虑给你调岗,从策划主管调到后勤专员。工资不变,但工作强度会降低。这样你以后有更多时间照顾家里。"
我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调岗到后勤专员?
这不是明摆着要架空我吗?
我站起来,说:"王总,我不接受。"
王立群看着我,说:"陈望舒,你冷静一点。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我的决定。"
"我不接受。"我说,"我在策划部干了八年,我对这个岗位有感情。我不接受调岗。"
"这不是你接不接受的问题。"他说,"这是公司的决定。你不服从安排,公司可以按制度处理。"
我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听到王立群在后面说:"陈望舒,你不要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同事们都在偷偷看我,但我不在乎。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写了很久,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我写完了,点了发送,发到了王立群的邮箱里。
发完辞职信,我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写字楼下面,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
八年时间,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这里。
我以为公司是我的家,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公司就会认可我。
我错了。
公司只是公司,不是家。
公司只在乎你能不能给它创造价值,不在乎你家里死了几个人。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驶离公司。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在上海八年,没有几个朋友。
大学同学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别的城市,留下的几个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联系越来越少。
同事就更不用说了,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下班后基本不联系。
我开着车,在上海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我把车停在黄浦江边,下了车,走到江边。
三月的黄浦江,江水有点凉。
我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
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像一座座金山。
我看着那些大楼,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我在这座城市奋斗了八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奶奶,失去了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在江边站了很久,站到手机响了。
是妈打来的。
"你怎么还没下班?"妈问。
"妈,我辞职了。"我说。
"什么?"妈的声音很惊讶,"你辞职了?为什么?"
"不想干了。"我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妈说,"你辞职了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
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跟妈说。"
我听到这话,眼泪又下来了。
我把公司的事跟妈说了。
我说王立群说"家里死完没",我说公司要给我调岗到后勤专员,我受不了,就辞职了。
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儿子,你做得对。"
我愣了一下:"妈,你不骂我冲动?"
"骂你干什么?"妈说,"那个领导说那种话,就不是人。你奶奶刚走,他这么说,太过分了。你辞职是对的,这种公司不值得待。"
我听到这话,又哭了。
妈说:"儿子,回来吧。"
"回去干什么?"我问。
"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妈说,"你奶奶走了,你一个人在上海,妈不放心。回来休息一下,想清楚以后再打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向租的房子。
回到租的房子,我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张照片。
是我和奶奶的合影。
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奶奶坐在椅子上,我站在她旁边,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照片,眼泪又下来了。
我把照片放进包里,继续收拾。
收拾到半夜,我才收拾完。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子,把行李搬上车,离开了上海。
离开上海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这座我奋斗了八年的城市,这座我以为可以实现梦想的城市。
我开着车,上了高速,驶向老家。
一路上,我听着车载电台里放的歌,眼泪一直流。
四个小时后,我到了老家。
妈在村口等我。
看到我,她走过来,抱住我。
"回来了。"她说。
"嗯。"我说,"回来了。"
我跟着妈回了老宅。
老宅还是老样子,只是更冷清了。
奶奶走了,这个家更空了。
我走进奶奶的房间。
房间里还保持着奶奶走之前的样子,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那副老花镜。
我坐在奶奶的床上,闻着被子上熟悉的气息。
那是奶奶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味。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我在奶奶的床上躺了很久,躺到妈来叫我吃饭。
吃饭的时候,妈跟我说:"你奶奶走之前,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存折和一张纸条。
存折是奶奶的名字,上面有两万块钱。
纸条上是奶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乖孙,这是奶奶攒了一辈子的钱,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现在奶奶等不到了,你自己拿着用吧。奶奶希望你以后好好的,找个好姑娘,成个家,奶奶在地下也就安心了。"
我看着这张纸条,哭得不能自已。
我把存折和纸条紧紧抱在怀里,像小时候抱着奶奶一样。
妈在旁边看着我,也哭了。
我们在饭桌前哭了很久。
后来爸从外面进来,看到我们哭,也红了眼眶。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哭了,你奶奶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王立群发了一条消息。
"王总,我的辞职信您收到了吗?"
他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收到了。公司会按流程处理你的离职。你这个月的工资会按时发放。"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片平静。
我回复:"谢谢王总。"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我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联系。
第二天,我去了县城。
县城的变化不大,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我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很亲切。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有我熟悉的味道。
我去了以前上学的那所中学。
学校还在,只是翻新了,操场铺了塑胶跑道,教室装了空调。
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里面的学生进进出出。
他们穿着校服,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没考好。
那时候我以为长大后会很好,以为长大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赚很多钱,可以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可是长大后,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长大后,我发现自己很渺小,渺小得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然后离开了。
离开学校,我去了奶奶的墓地。
墓地在一个小山坡上,爷爷奶奶的墓并排立着。
我站在墓前,看着那两块墓碑。
"奶奶,我回来了。"我说,"我辞职了,以后不走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奶奶,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说,"我会找一个好姑娘,成个家,让你安心。"
我蹲下来,给爷爷奶奶的墓前放了两束花。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妈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到我,她问:"去哪了?"
"去看了看奶奶。"我说。
妈点点头,没再问。
我在院子里帮妈晒被子,一边晒一边跟她聊天。
聊着聊着,妈突然说:"儿子,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我问。
"你奶奶走之前,跟我说了很多话。"妈说,"她说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你一个人在上海,她不放心。她说她走了,让我把你叫回来,别让你在外面飘着了。"
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奶奶让你叫我回来?"我问。
"嗯。"妈说,"她说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她不放心。她说你以后要是有个什么事,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她说让你回来,在县城找个工作,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我沉默了。
我从来不知道奶奶有这些想法。
我一直以为奶奶希望我在上海发展,希望我出人头地。
原来她只是想让我好好的。
"妈,我知道了。"我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妈点点头,继续晒被子。
我在旁边帮忙,心里想着奶奶的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打开招聘网站,在上面搜索县城的招聘信息。
搜索了一下,发现县城的招聘信息不多,大部分都是销售、服务员之类的岗位,工资也不高,两三千块钱。
我看着那些招聘信息,心里有点失落。
我在上海干了八年策划主管,回到县城,能干什么?
我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
这是我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了。
在上海的时候,我每天早上七点就要起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经常加班到八九点。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
我起床,洗漱,去吃早饭。
早饭是妈做的,小米粥,配着咸菜和馒头。
我吃了很久,吃得很慢。
妈在旁边看着我,说:"你慢慢吃,不着急。"
我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早饭,我去了镇上。
镇上的变化不大,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我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
书店还在,老板换成了一个年轻人。
我在书店里转了一圈,买了几本书。
有奶奶以前常给我讲的故事书,有我自己喜欢看的历史书。
买完书,我在镇上逛了逛。
逛到中午,我找了一家小饭馆吃饭。
饭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但很干净。
我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碗米饭。
红烧肉做得很好吃,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吃着红烧肉,突然想起了奶奶。
奶奶做的红烧肉是最好吃的,她会用冰糖炒色,做出来的红烧肉色泽红亮,入口即化。
我每次回家,奶奶都会给我做红烧肉。
我吃着饭馆的红烧肉,眼泪又下来了。
吃完饭,我付了钱,离开了饭馆。
走在镇上,我突然看到了一个招聘广告。
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在招策划专员。
我看着这个广告,心里动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记下了这家公司的联系方式。
回到家,我跟妈说了这件事。
妈说:"你想去就去试试。"
我说:"我再想想。"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到底要不要留在县城?
留在县城,意味着放弃在上海的一切,从头开始。
不留在县城,我又能去哪里?
继续回上海,找一家新公司,重新开始?
可是上海那么大,我一个人,真的很孤独。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在县城待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第二天,我给那家房地产公司打了电话,约了面试。
面试很顺利,对方看了我的简历,很满意。
他们说我在大公司干过策划主管,经验很丰富,他们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们给我开的工资是税后六千块,五险一金,双休。
虽然比上海少了很多,但在县城,这个工资已经算不错了。
我考虑了一下,接受了这份工作。
入职那天,我穿得很正式,早早地到了公司。
公司不大,在县城的一栋写字楼里,只有两层。
但公司装修得很不错,很正规。
我办了入职手续,认识了新同事。
新同事们都很热情,对我很友好。
他们知道我是从上海回来的,都很惊讶,说我怎么会从上海回来。
我笑了笑,说:"想家了。"
他们听了,都笑了。
工作很轻松,比上海轻松多了。
每天早上八点半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双休,不用加班。
工作内容也差不多,还是做策划,但节奏慢了很多。
我很快就适应了这份工作。
工作之余,我有了很多时间。
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回家,陪妈吃饭,跟妈聊天。
周末的时候,我会陪妈去镇上赶集,买点菜,买点日用品。
有时候我也会去奶奶的墓地,看看奶奶,跟奶奶说说话。
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真实。
我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在上海奋斗了八年,就是为了回到这个小县城,过这样的日子?
但每次想到这里,我又会想起奶奶的话。
奶奶说,她只希望我好好的。
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是啊,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上海再好,不是家。
县城再小,有妈在,就是家。
我不再纠结了。
我决定留在县城,好好生活。
工作之余,我开始学着做饭。
以前在上海,我都是吃外卖,或者在楼下的小饭馆吃。
现在我有时间了,我想学着做饭,做给妈吃。
妈很惊讶,说我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我说:"学着呗,以后做给你吃。"
妈听了,笑得很开心。
我学着做红烧肉,学着做糖醋排骨,学着做奶奶以前常给我做的菜。
虽然做得没有奶奶好吃,但妈说已经很好了。
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日子过得很温馨。
有一天,妈突然问我:"儿子,你有没有对象?"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
妈叹了口气,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对象了。"
我说:"不着急,慢慢来。"
妈说:"你奶奶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婚事。她走之前还念叨,说想看到你成家。你要是能找到对象,她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我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会努力的。"我说。
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妈开始托人给我介绍对象。
介绍了好几个,我都没感觉。
有的太物质,有的太矫情,有的跟我聊不到一块去。
我都没去见第二面。
妈有点着急,说我眼光太高。
我说不是我眼光太高,是没遇到合适的。
妈叹了口气,说:"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我说:"我想找一个能跟我一起过日子的人,不用太漂亮,不用太有钱,只要心地善良,能跟我聊到一块去就行。"
妈听了,说:"这样的姑娘,哪里找去?"
我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妈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妈在院子里跟一个姑娘聊天。
那姑娘我认识,是我小学同学,叫林晓梅。
林晓梅跟我一样,也是从大城市回来的。
她在杭州干了五年,因为父母身体不好,回到了县城。
她现在在县城的一所小学当老师。
我们小时候是同桌,后来上了不同的中学,就没再联系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又见面了。
看到我回来,妈说:"望舒,你回来了。晓梅来看我了。"
我走过去,跟林晓梅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我说。
"好久不见。"林晓梅说。
我们聊了一会儿,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聊着聊着,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我们都喜欢看书,都喜欢旅行,都喜欢吃红烧肉。
我们聊得很开心,聊到天都黑了。
林晓梅要走的时候,我送她出门。
"以后常来。"我说。
"好。"她说。
从那以后,林晓梅经常来我家。
她每次来都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点心。
妈很喜欢她,说她懂事、善良、贤惠。
我也越来越喜欢她。
她很温柔,很细心,很会照顾人。
有一次我感冒了,她给我熬了姜汤,还给我买了药。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后来,我们开始正式交往。
交往以后,我们每天都会见面。
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一起散步,有时候一起去看电影。
日子过得很甜蜜。
有一天,我带林晓梅去看了奶奶。
我站在奶奶的墓前,说:"奶奶,我带晓梅来看你了。她是我女朋友,我们打算明年结婚。"
林晓梅站在我旁边,说:"奶奶,您好,我是晓梅。我会照顾好望舒的,您放心吧。"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们。
我看着奶奶的墓碑,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我跟林晓梅说起了奶奶的事,说起了王立群的事,说起了辞职的事。
林晓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她抱住我,说:"望舒,你做得对。奶奶在天上看着你呢,她一定为你骄傲。"
我抱着她,哭了很久。
后来,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老宅办的。
请的都是亲戚和村里的老人。
婚礼上,我给奶奶的遗像鞠了一躬。
"奶奶,我结婚了。"我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林晓梅站在我旁边,挽着我的手臂,笑得很甜。
婚后,我们住在老宅,跟妈住在一起。
林晓梅对妈很好,每天都会帮妈做饭、洗衣服。
妈很喜欢她,说她比自己亲女儿还亲。
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日子过得很幸福。
一年后,林晓梅怀孕了。
妈高兴得合不拢嘴,说我们老陈家终于有后了。
我也很高兴,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照顾她。
十个月后,林晓梅生了一个女儿。
女儿很可爱,像个小天使。
我抱着女儿,眼泪又下来了。
我给女儿取名叫陈念。
念,思念的念。
我想让她记住,记住奶奶,记住那些爱我的人。
女儿出生后,我们的生活更幸福了。
每天早上,我都会被女儿的哭声吵醒。
我会起床,给女儿换尿布,给女儿喂奶。
林晓梅会在旁边看着我,笑得很甜。
妈会在厨房做早饭,爸会去院子里浇花。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奶奶还在,看到这一切,该有多高兴。
奶奶一直想看到我成家,想看到我有孩子。
现在我成家了,有孩子了,奶奶却走了。
但我知道,奶奶一定在天上看着我。
她一定很高兴,很欣慰。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奶奶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给我扇扇子。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乖孙,你长大了,成家了,有孩子了。奶奶很高兴。"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说:"奶奶,我想你了。"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说:"奶奶也想你。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点点头,说:"奶奶,我会的。"
然后奶奶就消失了。
我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脸上全是泪水。
林晓梅在旁边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说:"我梦到奶奶了。"
林晓梅抱住我,说:"奶奶一定在保佑我们。"
我点点头,紧紧抱着她。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我们身上,像奶奶的手在抚摸我们。
我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奶奶,我很好。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