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请亲家吃饭,说好6人却来了13口,结账后一小时亲家来电

旅游攻略 4 0

沈亦铭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扣款短信,指尖发凉。一桌饭,十三张嘴,吃掉了他整整两万八。他强撑着笑把亲家送上车,回头看见妻子周雅芬站在饭店门口,脸色比头顶的霓虹灯还白。谁也没说话。那些突然多出来的七口人,像一群不速之客,把他们精心准备的体面撕得粉碎。可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一小时后响起的那个电话。

第一章:黄浦江边的算计

上海,虹口。

沈亦铭站在厨房里,把最后一只蟹粉小笼码进蒸笼。蒸汽腾起来,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摘下来擦了擦,又对着玻璃门照了照自己的脸。五十二岁的人了,鬓角白了大半,眼袋沉甸甸的。可今天,他把新买的藏青色西裤熨得笔挺,脚上那双棕皮鞋是周雅芬特意去南京路买的,八百六,心疼了好几天。

“老沈!你看看我这条裙子怎么样?”周雅芬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条真丝连衣裙,藕荷色的。

周雅芬瞪了他一眼:“都什么年代了!这叫得体,懂不懂?”她转身进去,又喊,“天宇呢?叫他快点!别让亲家等!”

沈亦铭把火关小,走到客厅。儿子沈天宇正在对着手机整理头发。小伙子今年二十八,在上海一家设计院上班,长得像他妈,清秀白皙。今天他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那块沈亦铭送给他的手表。

“爸,你说林晓梅她爸妈会不会很难搞?”沈天宇抬头,神色有些紧张。

“你跟他们吃过几次饭了,什么感觉?”

“她妈还行,挺温柔的。她爸……”沈天宇顿了顿,“有点严肃,话不多。但是晓梅说,她爸就是面上冷,心里热。”

沈亦铭“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热不热,吃顿饭就知道了。

今天是沈家正式宴请亲家。沈天宇和女朋友林晓梅谈了三年恋爱,如今谈婚论嫁,双方家长第一次正式碰面。地点定在外滩一家本帮菜馆子,叫“海上明月”。沈亦铭托了老同学的关系,才订到那间能看江景的包房。一桌六个位子,他算得明明白白:沈家三口,林家三口,正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右眼皮从早上就跳个不停。

“老沈,你发什么呆?把火关了!小笼蒸过头了!”周雅芬的声音从卧室里飞出来。

沈亦铭赶紧转身,差点碰翻醋碟。他低头看着那几笼小笼包,皮薄馅大,透着蟹黄的粉。这是他今天一早起来现做的,比买来的用心。他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做事讲究个“体面”二字。儿子结婚是大事,第一顿饭,绝不能丢了沈家的脸。

十点四十分,沈亦铭把车从地库开出来。是一辆黑色帕萨特,五年前买的,保养得好,看起来还有八成新。周雅芬坐在副驾驶,脖子上多了一条珍珠项链,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沈天宇坐在后座,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晓梅说她爸妈十一点半到。”沈天宇说。

“那我们从家里过去,二十分钟够了。”沈亦铭看着路况,“我特意早点出发,万一堵车也不急。”

车子驶过外白渡桥,黄浦江的水汽混着初秋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沈亦铭眯了眯眼。对岸陆家嘴的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片灰色的森林。他在上海活了大半辈子,看着这座城市一天天长高。年轻时在弄堂里倒马桶,后来拆迁分了一套老公房,再后来靠开出租攒下点钱。如今,能给儿子交一套婚房的首付,已经算是拼尽了全力。

“爸,晓梅她妈刚才发消息,说他们多带几个人。”沈天宇突然说。

沈亦铭心里咯噔一下:“多带几个?不是说好六个人吗?”

“她妈说,她姑妈和舅舅正好从外地来上海,想一起见见。就多三四个人。”

周雅芬回过头:“三四个人?那不得加位子?定的是六人桌,那个包房最多坐八个人,挤一挤还行。可这人数突然变了,菜也不够啊。”

沈亦铭握紧方向盘,沉默了几秒:“你跟晓梅说,包房能加座。菜我到店里再加。没关系的,第一次见面,热闹点也好。”

他把“热闹”两个字咬得很轻。周雅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夫妻多年,她听得出来,丈夫心里不痛快。可都到了这个份上,能怎么办?总不能跟亲家说:你们少来几个。

到了饭店门口,沈亦铭把车停好,先一步进去。前台经理是他老同学钱国栋的表弟,姓蔡,三十来岁,见了他就笑:“沈叔,包房都给您留着呢!二楼,临江的,位置顶好!”

沈亦铭点点头,拉过蔡经理低声问:“小蔡,我这边人数有点变动,可能要多加两三个位子,你看……”

蔡经理翻了翻平板,皱了皱眉:“沈叔,那个包房最多坐八位。要是再多,就真挤不下了。不过一楼大厅角落有个半开放的隔间,能坐十五个人,就是看不到江景。”

沈亦铭盘算了一下:八个人,如果林家只多来两三个,挤一挤还凑合。先看看情况再说。

十一点十五分,周雅芬和沈天宇也进来了。三个人在包房里等着。沈亦铭把碗筷重新摆了一遍,又检查了桌上的鲜花和茶壶。周雅芬坐在窗边,时不时扭头看江面。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珍珠项链映得柔和。

“妈,晓梅说他们快到了。”沈天宇看着手机,站了起来。

沈亦铭理了理衣领,走到包房门口。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林晓梅走在最前面,旁边是她母亲周丽芳,矮胖,烫着卷发,笑盈盈的。再后面是她父亲林德厚,高瘦,板着脸,像尊门神。可这还不是全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长串人。一个白发老太太,两个中年男人,两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沈亦铭快速数了数。林家一共来了十三口人。

比约定的六人,多出了整整七个。

周雅芬站在他身后,轻轻倒吸了一口气。沈天宇也愣住了,小声说:“怎么来了这么多……”

沈亦铭没时间多想,赶紧上前两步,笑着说:“来了来了!欢迎欢迎!晓梅,快给大家介绍介绍。”

林晓梅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着:“叔叔阿姨,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姑奶奶,这是我舅舅和舅妈,我姑姑和姑父,还有我表姐和表弟。”

沈亦铭一一点头,一个个握手。每握一次,他心里的账就多画一笔。十三口人,六人桌,怎么坐?

第二章:包房里的硝烟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蔡经理也被这阵势惊着了,跑过来小声问沈亦铭:“沈叔,这……这包房真坐不下啊!十三个大人加你们三个,十六个人,怎么可能坐得下?”

沈亦铭咬了咬牙:“楼下那个隔间还有吗?”

“有倒是有,不过已经有人电话咨询了,还没订出去。”

“给我留着。我们换下去。”

蔡经理赶紧去安排。沈亦铭转过身,笑着对林德厚说:“亲家,楼上的包房小了点,咱们人多,我换个大桌。稍等两分钟。”

林德厚点点头,没说话。周丽芳倒是热情,拉着周雅芬的手说:“哎呀,真不好意思!本来就说我们一家三口来,可姑妈他们正好来上海看我们,说非想见见天宇这孩子。我想着人多热闹,就都带来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周雅芬笑得有点僵:“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嘛。”

沈亦铭在心里苦笑。热闹是热闹了,可这热闹的代价,怕是比黄浦江的水还深。

一楼隔间很快收拾好了。一张大圆桌,十六把椅子,挤得满满当当。沈亦铭特意把林德厚让到主位,自己坐在他对面。周雅芬挨着周丽芳坐,两个姓周的女人聊着家常。沈天宇和林晓梅坐在一起,年轻人低头说着悄悄话。

林家的姑奶奶坐在沈亦铭旁边,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有股檀香味。她一坐下就拉着沈亦铭说话:“你是个爽快人!我看人很准的。我们家晓梅从小没吃过苦,你们可要好好待她。”

沈亦铭笑着应了,心里却在想:这姑奶奶怕是不好伺候。

果然,点菜时问题来了。

蔡经理把菜单递过来。沈亦铭刚想按原先拟好的菜单走,就听林家舅舅开口了:“来都来了,点点好的!听说这家的红烧肉不错,还有那个什么……蟹粉豆腐,是不是招牌?”

“对,蟹粉豆腐是我们的招牌。”蔡经理笑着说。

“那先来六份。”舅舅大手一挥。

沈亦铭嘴角抽了抽。六份蟹粉豆腐?一份一百六十八,六份就是一千出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家姑父又开口了:“清蒸东星斑有没有?来一条。还有那个醉蟹,一人来两只!”

“这家的佛跳墙听说也不错。”林家的表姐翻着菜单,慢悠悠地说。

周雅芬在桌子底下踢了沈亦铭一脚。沈亦铭深吸一口气,对蔡经理说:“这样,招牌菜都上一遍。佛跳墙每人一盅。另外再加几个时令小炒。”

蔡经理记下来,眼神里满是同情。

菜很快上来了。摆盘精致,分量不多。沈亦铭拿着公筷,忙着给左右夹菜。林德厚吃得不多,每样尝一点就放下筷子。周丽芳倒是吃得很开心,边吃边夸:“这味道真不错!天宇爸爸,你们家平时也这么吃吗?”

沈亦铭笑了笑:“平时简单,今天特意点好些。”

“应该的应该的!结亲是大事。”周丽芳转头对周雅芬说,“我们家晓梅从小可是被捧着长大的,以后到了你们家,可不能受委屈。”

“那肯定的,晓梅就是我们自家闺女。”周雅芬笑着应道。

饭桌上的气氛,表面热络,底下却像绷着一根弦。沈亦铭看着服务员一盘盘往上端菜,心里飞快地算着账:佛跳墙,一份两百六十八,十六份就是四千多;东星斑,一斤两百八,这条少说三斤,八百四;醉蟹,一只八十八,三十二只,两千八;再加上红烧肉、蟹粉豆腐、凉菜、汤、点心、酒水……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沈天宇凑过来小声说:“爸,是不是太贵了?要不我……”

“别说话。吃你的。”沈亦铭低声道。儿子工资不高,每个月的房贷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这顿饭,他不想让儿子掏一分钱。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闹了。林家舅舅喝了几杯黄酒,声音大了起来:“沈大哥!我跟你说,我们家晓梅是研究生毕业,找你们家天宇,那是下嫁了!你们可得知足!”

沈亦铭举着酒杯,笑得很勉强:“是是是,天宇能娶到晓梅,是他福气。”

“知道就好!”舅舅拍拍他的肩,“不过你们家这情况,一套婚房还没交房吧?我听晓梅说,是期房?那结婚以后住哪儿?跟你们挤在老房子里?”

饭桌突然安静了一瞬。

周雅芬的脸色有些难看。沈亦铭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说:“婚房明年交房。暂时小两口可以住我们另一套小房子,虽然不大,但位置好,上班方便。”

“哦?你们还有一套房?”林家姑姑眼睛亮了。

沈亦铭笑了笑:“老房子,不值钱。”

林德厚这时突然开口了:“房子不在大小,在心意。”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分量,“天宇这孩子我看着不错。婚礼的事,咱们慢慢商量。”

沈亦铭松了口气。这个亲家,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第三章:漫长的午后

这顿饭从十一点半吃到了下午两点多。

菜上了一轮又一轮。林家几个年轻人胃口不错,把桌上的菜扫了个干净。沈亦铭又叫了两轮点心:桂花糖藕、蟹壳黄、鲜肉月饼,堆了满满一桌。酒也开了四瓶:两瓶黄酒,一瓶红酒,一瓶茅台。那瓶茅台是沈亦铭从家里带的,原本是想给亲家长脸,没想到根本不够喝。

沈亦铭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他一直在观察。观察林德厚的表情,观察周丽芳的态度,观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言行。越观察,他越觉得,这家人恐怕不好对付。

尤其是那个姑奶奶。

老人家八十出头了,精神好得吓人。她拉着周雅芬,从婚房问到彩礼,从彩礼问到酒席,从酒席问到以后谁带孩子。周雅芬答得口干舌燥,脸上的笑已经撑不住了。

“你们家就天宇一个孩子,以后晓梅生了孩子,肯定要你们帮忙带吧?”姑奶奶问。

周雅芬点点头:“那是自然。”

“带归带,但别用你们那套老思想。现在的孩子,要科学喂养,要上早教班。晓梅说了,以后孩子要读国际幼儿园。”

沈亦铭在边上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国际幼儿园,一年少说十几万。这还没结婚,怎么就聊到幼儿园了?

沈天宇也坐不住了,低声对林晓梅说:“老婆,你跟姑奶奶说说,别聊这些了,还没影儿的事呢。”

林晓梅也尴尬,轻轻拉了拉姑奶奶的袖子:“姑奶奶,您尝尝这个桂花糖藕,特别好吃。”

姑奶奶这才住了嘴。

终于,林家舅舅放下了筷子,打了个饱嗝:“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沈大哥,今天这顿饭吃得好!你们有心了!”

沈亦铭笑了笑:“应该的。那……大家都吃好了?要不要再坐坐?”

林德厚站起身:“不了,我下午还有点事。改天再聚。”

沈亦铭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好好好!那今天先这样。蔡经理,买单!”

蔡经理拿着账单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把账单夹在黑色皮套里,递给沈亦铭。沈亦铭接过来,翻开一看,脑子“嗡”地一下。

两万八千四百六十八元。

他的手顿了一下。周雅芬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沈亦铭迅速合上账单,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递给蔡经理:“刷卡。”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买一包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卡里的数字,每一分都是他和周雅芬这些年省出来的。两万八,够他们家小半年的菜钱。

林家众人围在门口,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有林德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乎有几分探究。

沈亦铭把卡收回来,笑着走过去:“走,我送大家去停车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饭店。沈亦铭和沈天宇跑前跑后,替每个人拦车、开门。林德厚和周丽芳坐的是沈亦铭的车。车上,周丽芳还在说今天菜好吃,以后有机会去他们老家,请他们吃海鲜。

沈亦铭笑着应和。后视镜里,林德厚一直沉默着,目光望着窗外。

到了林晓梅家楼下,沈亦铭下车帮周丽芳开门。林德厚从另一侧下车,走到沈亦铭面前,突然说了一句:“今天破费了。”

沈亦铭一愣,随即笑道:“亲家说哪里话!一顿饭,应该的。”

林德厚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亦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周雅芬坐在副驾驶,闷不吭声。沈天宇和林晓梅站在路边说话,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强。

“先回家吧。”沈亦铭说。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黄浦江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沈亦铭眼眶发酸。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活得像个笑话。

第四章:账本

回到家,沈亦铭把门关上,换了拖鞋,径直走到阳台。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秋天的风里散开,像他此刻的心情,稀碎。

周雅芬走过来,靠在他身边:“花了多少?”

“两万八千四百六十八。”

周雅芬沉默了很久,才说:“怎么这么多?”

“加菜,加酒,加那么多人。”沈亦铭苦笑,“佛跳墙十六盅,光这个就四千多。”

“你也是,他们点什么你就上什么!不会拦着点?”周雅芬的声音里带着火气。

“拦?怎么拦?人家第一次上门,我沈亦铭能说‘你们少点两道’?”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老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天宇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脸面能当饭吃?”周雅芬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两万八!天宇婚房装修的钱还没凑齐呢!你就这么糟蹋?”

沈亦铭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高楼,眼眶有些热。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上海的弄堂里走出来的人,哪个不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算了,钱花了就花了。我们再攒。”周雅芬到底是心软的人,看丈夫这样,又叹了口气,“不过他们家这个做派,我有点担心。结婚以后,咱们扛得住吗?”

沈亦铭掐灭烟,转过身:“扛不住也得扛。天宇喜欢,晓梅那姑娘也懂事。今天是他们家人多,又不是晓梅的错。”

沈天宇从房间里走出来,低着头:“爸,妈,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来这么多人。晓梅也很为难,她之前劝过,可她爸妈说亲戚难得来一趟,非要一起。”

“不怪你。”沈亦铭摆摆手,“吃顿饭嘛,又不是天天吃。你回屋去,我跟你说句话。”

沈天宇走过来。沈亦铭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记住,结婚以后,你和晓梅是一体的。她家人的问题,你们要一起面对。今天这个场面,我看得出来,她也不舒服。你别怪她。”

沈天宇点点头:“我知道。晓梅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说她替她家人道歉。”

“用不着道歉。”沈亦铭拍了拍儿子的肩,“你爸还没那么小气。”

可那天晚上,沈亦铭还是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饭桌上的情景。姑奶奶的盘问,舅舅的揶揄,姑姑的试探。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那时候,连吃顿肉都是奢侈。后来他拼了命赚钱,就是为了不让儿子再过苦日子。可如今,一顿饭吃掉两万八,他心疼的不是钱,是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好像沈家所有的诚意,都变成了一场闹剧。

凌晨两点,沈亦铭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林德厚。”

沈亦铭一下子清醒了。亲家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出什么事了?

第五章:凌晨来电

沈亦铭坐起身,按开床头灯。周雅芬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他摆摆手,对电话里说:“亲家,这么晚了,有事?”

林德厚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沙哑:“今天的事,对不住。”

沈亦铭一怔。他以为对方会说什么要紧事,没想到是道歉。

“亲家,您这……”

“你听我说完。”林德厚打断他,“今天来那么多人,不是我的意思。丽芳她妈家那边的人,你懂的,爱热闹。但不管怎么说,是我们失礼了。”

沈亦铭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握着手机,心里那股堵了一天的气,似乎松了一点。

“吃饭的钱,我明天转给你。”林德厚接着说。

沈亦铭赶紧说:“这怎么行!说了是我们请客,哪有让亲家掏钱的道理!”

“不是掏饭钱。”林德厚的语气很平静,“是替那几个不懂事的亲戚出的份子。他们来,吃的不是饭,是你们的客气。但客气过头了,就变成欺负人。”

沈亦铭心头一热,鼻子有点酸。他强笑道:“亲家,您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你就别跟我客套了。”林德厚的声音多了一丝温度,“我林德厚活了大半辈子,分得清好坏。今天在饭桌上,你一直给他们夹菜,自己没吃几口。你当我没看见?”

沈亦铭没说话。他确实没吃几口,不是不饿,是实在吃不下。

“天宇这孩子,我认可。”林德厚继续说,“晓梅跟着他,我放心。但晓梅她妈那边的人,我管不了太多。今天这个场面,让你破费了,也让雅芬受累了。这份情,我记着。”

“亲家,您别这么说……”沈亦铭的声音有些发颤。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明天早上,我让晓梅把今天的饭钱带过去。你就当是亲戚们凑的份子。”林德厚顿了顿,“还有,婚礼的事,咱们找时间单独谈。就咱们两家,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人掺和。”

沈亦铭握紧手机,嗓子发堵:“好。改天我请您。”

“我请你。这次说定了。”林德厚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沈亦铭坐在床头,半天没动。周雅芬坐起来,推了推他:“怎么了?谁打的?”

“亲家。林德厚。”

“他说什么?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

沈亦铭转过头,看见妻子一脸紧张。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了纹路:“他说,明天让晓梅把饭钱带过来。”

周雅芬愣住了:“什么?”

“他还说,婚礼的事,就咱们两家谈。不相关的人,不掺和。”

周雅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亲家……倒是个明白人。”

沈亦铭躺下来,关了灯。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踏实了。

可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第二天,林晓梅确实来了。可她带来的不是钱,而是一个让沈亦铭差点摔了茶杯的消息。

第六章:变卦

林晓梅是上午十点来的。

她进门时,眼睛有些肿,像刚哭过。沈天宇迎上去,小声问:“怎么了?”

林晓梅摇摇头,走到沈亦铭和周雅芬面前,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对不起。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周雅芬赶紧扶住她:“傻孩子,这又不是你的错。快坐下说。”

林晓梅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包带,欲言又止。

沈亦铭给她倒了杯温水:“晓梅,你爸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今天让你带钱过来?其实不用。你告诉他,这顿饭叔叔请得起。”

林晓梅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叔叔,我爸今天早上和我妈大吵了一架。就是为钱的事。”

沈亦铭和周雅芬对视一眼。

“我妈说,男方请客天经地义,没听说要让女方掏钱的。我爸说,咱们家去了那么多人,原本就说好六个,突然翻倍,这钱不出,良心上过不去。两个人吵得很凶,最后……”林晓梅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怎么了?”沈天宇问。

“最后我妈说,如果这钱你们收了,她就不来参加婚礼了。”

沈亦铭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茶几上。

周雅芬急了:“这……这怎么还扯到婚礼了?晓梅,你妈就是气话吧?”

林晓梅咬着嘴唇:“我妈脾气倔,说到做到。她还说……还说你们家要是识相,就不该把这事告诉我爸。”

沈亦铭把茶杯放下,深吸一口气:“晓梅,你妈的意思是,我们收钱就是不要脸?不收钱就一切好说?”

林晓梅低下头,没说话。默认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亦铭看着茶几上的水渍,心里翻江倒海。他昨晚好不容易被林德厚那通电话暖过来的心,此刻又掉进了冰窟。

“爸,妈,我和晓梅商量过了。”沈天宇突然开口,“这钱我们俩自己出。就说是男方家出的,不让我妈知道。”

沈亦铭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他突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

“不行。”沈亦铭说,“这钱要么不收,要么就光明正大地收。藏着掖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可是……”

“晓梅。”沈亦铭转向林晓梅,“你回去跟你爸说,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昨天是我请客,这钱我不收。如果你妈问起来,就说我沈亦铭没那么小气,一顿饭还跟亲家算账。”

林晓梅的眼泪掉了下来:“叔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家……”

“傻孩子。”周雅芬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哭了。以后进了我们家,你不会受委屈。”

林晓梅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可是,周雅芬的心却没那么轻松。她把林晓梅送走后,回到客厅,看着沈亦铭:“你说,这个亲家母,以后可怎么处?”

沈亦铭没回答。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烟灰慢慢落下来,像他心里的那点希望,一点点碎掉。

第七章:漩涡

事情并没有因为沈亦铭的大度而结束。

第二天晚上,沈天宇回家后,脸色很不好。周雅芬追着问,他才说:“晓梅她妈今天又给晓梅打电话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说咱们家小气,请顿饭还要让她爸知道价钱。还说……”

“还说什么?”沈亦铭从厨房里走出来。

“还说晓梅跟了我,以后有的是苦头吃。不如趁早分了。”

周雅芬气得浑身发抖:“这说的是什么话!她以为自己女儿是公主啊?我们沈家差了?”

沈亦铭按住她的肩:“你别激动。天宇,晓梅什么态度?”

“晓梅跟她妈大吵了一架。她说她妈太过分了,明明是自己家失礼,还倒打一耙。”沈天宇叹着气,“可吵归吵,到底还是她亲妈。晓梅昨晚哭到半夜,今天眼睛还是肿的。”

沈亦铭沉默了。他没想到,一顿饭能吃出这么多事来。这婚还没结,亲家之间就撕出了裂痕。以后的房子、彩礼、婚礼、孩子……哪一样不是雷?

果然,三天后,林晓梅的母亲周丽芳亲自登门了。

那天是周末,沈亦铭正在家里修阳台上坏了的晾衣架。周雅芬去开门,见是周丽芳,愣了一下。

“亲家母,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周雅芬笑着往里让。

周丽芳穿着一条藏蓝裙子,脸上敷着厚厚的粉,可还是掩不住眼角的戾气。她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雅芬,咱们也算有缘分。我今天来,就想把有些话说清楚。”

周雅芬心里咯噔一下,坐到了她对面:“您说。”

“我们家晓梅,从小成绩好,模样也好。追她的人不少。她能看上你们家天宇,是这小子的福气。可你们家倒好,请顿饭还记着账,转脸就跟我老公告状。你说说,哪有这么做人的?”

周雅芬的脸色沉了下来:“亲家母,您这话就不对了。饭钱的事,我们从头到尾没跟晓梅她爸提过一个字。是亲家自己打来电话,说要让晓梅带钱过来。我们也没答应收。”

“你不提,我老公怎么知道花了多少钱?还不是你们有人漏了风?”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沈家还不至于为了两万块钱去告状!”

“两万八!”周丽芳伸出一个巴掌,又缩回两根指头,“两万八啊!你们可真舍得点!我老公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

沈亦铭从阳台走进来,实在听不下去了:“亲家母,您讲点道理。那天点菜的时候,是谁家亲戚一个劲儿地加菜?佛跳墙、东星斑、醉蟹,都是你们点的。我们拦了吗?没有。我们沈家掏了钱,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不字。您今天来兴师问罪,是不是过分了?”

周丽芳腾地站起来:“我过分?你们是男方!请顿饭怎么了?我女儿养这么大,以后还要给你们家生儿育女!这两万八,连个零头都不算!”

“你!”沈亦铭气得脸色发白。

“老沈!”周雅芬赶紧拉住他。

周丽芳拎起包,冷哼一声:“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了,这婚要结,彩礼不能低于五十八万。婚房必须加晓梅的名字。酒席的钱全归你们出。还有,婚礼当天,我们家亲戚都来,你们得另外安排两桌。”

沈亦铭愣住了。他听着这些条件,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妈!你说什么呢!”沈天宇从房间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这些条件我不同意!晓梅也不会同意的!”

“你不同意?”周丽芳瞪着他,“你算老几?我女儿还没嫁过去呢,你就敢跟我顶嘴?晓梅同意不同意,由不得她!”

说完,她摔门而去。

屋子里一片死寂。沈亦铭缓缓坐在椅子上,觉得浑身没力气。周雅芬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天宇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爸,妈,对不起。”沈天宇的声音沙哑,“我不结了。这婚,我不结了。”

沈亦铭抬起头,看着儿子。

第八章:父子夜谈

那天晚上,沈亦铭把沈天宇叫到了小区门口的一家小面馆。

两碗葱油拌面,一碟素鸡,一壶黄酒。父子俩坐在角落的位置,谁也吃不下。

“天宇,你刚才说的是气话,还是真心话?”沈亦铭问。

沈天宇低头搅着面条,沉默了很久:“我是认真的。如果跟晓梅结婚,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宁可不要。”

“你喜欢她吗?”

“喜欢。可喜欢不能当饭吃。”沈天宇抬起头,眼睛泛红,“爸,我看不得你和我妈受委屈。凭什么?我们家是普通,可我们不欠他们的。一顿饭吃了两万八,我们什么也没说。可他们变本加厉!这还没结婚呢!以后呢?”

沈亦铭喝了口黄酒,辣味直冲喉咙:“你能这么想,说明你长大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晓梅夹在中间,有多难?”

沈天宇不说话了。

“她妈不讲理,不是她的错。她今天没跟她妈一起来,说明她不赞成她妈的做法。你要是现在放手,晓梅怎么办?她那个家,还能回得去吗?”

“可我不能拿你们的养老钱去填她家的窟窿!”

“谁说一定要填?”沈亦铭放下酒杯,目光坚定,“婚礼的事,是双方商量。如果一方不讲理,这婚就结了也过不好。但在此之前,你得先跟晓梅谈清楚。看她到底怎么想。”

沈天宇点点头。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林晓梅。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什么?你妈把你锁在家里了?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沈亦铭拦住他:“你一个人去,只会火上浇油。我跟你一起。”

深夜十一点,沈亦铭父子驱车赶到林晓梅家楼下。那是一个老式小区,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他们走到三楼,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还要不要脸?大半夜跑出去找那个穷小子!我不同意!这婚我不认!”是周丽芳的声音。

“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天宇他们家已经很好了!是你自己得寸进尺!”林晓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这是为你好!你懂什么!”

沈天宇听不下去,抬手就要敲门。沈亦铭拉住他,摇了摇头。

他们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争吵。过了好一会儿,门突然开了。林德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脸色难看。

“亲家,你们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

沈亦铭说:“晓梅给天宇打电话,说被锁在家里了。我不放心,跟过来看看。”

林德厚叹了口气:“进来吧。”

屋子里,林晓梅眼睛红肿,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周丽芳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看见沈亦铭进来,脸色更难看了:“哟,大半夜的,还找上门来了?行啊沈亦铭,你有本事!”

“你少说两句!”林德厚罕见地发了火,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

周丽芳被吓住了,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林德厚走到沈亦铭面前,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亲家,让你看笑话了。这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你放心,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周丽芳尖声道,“林德厚,你今天是铁了心跟我作对是吧?”

“我不是跟你作对。”林德厚转过身,看着妻子,“我是在保住女儿的幸福。你今天跑去人家家里,说什么彩礼五十八万,婚房加名,酒席另加两桌。你当你女儿是商品吗?你这不是嫁女儿,是卖女儿!”

周丽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胳膊肘往外拐!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就不要脸了吗?”林德厚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像有千钧重,“那天那顿饭,人家沈家从头到尾没有失礼。是我们家失礼!我林德厚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不能让我女儿还没过门,就让人戳脊梁骨。”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沈亦铭看着林德厚,心里涌起一股敬意。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了。

周丽芳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跑进了卧室。门“砰”地关上,像一记重锤。

林晓梅跑过去,扑进林德厚怀里:“爸……”

林德厚拍拍她的背,声音温柔:“晓梅,你记住,我和你妈不一样。我只希望你好。天宇这孩子,我看行。你要是认准了,爸支持你。”

沈亦铭走上前,拍了拍林德厚的肩:“亲家,天宇这孩子,不会让晓梅吃亏的。我保证。”

两个父亲站在客厅里,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彼此的理解。

第九章:裂缝

然而,周丽芳的妥协只是表面。

接下来的日子,她虽然不再大闹,但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不满。她不再接周雅芬的电话,也不让林晓梅去沈家。林晓梅每次出门,她都要盘问半天。家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沈天宇约林晓梅出来,她总是没空。后来才知道,是周丽芳故意给她安排了一堆相亲。

“我妈说,她给我找了一个医生,一个公务员,让我去见见。”林晓梅在电话里哭着说,“我不去,她就把我身份证藏起来,不让我出门。”

沈天宇气得差点摔了手机:“这也太过分了!”

“天宇,我们怎么办啊……”林晓梅的声音无助得像一只小猫。

沈天宇沉默了很久,说:“晓梅,我们领证吧。”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们去民政局把证领了。手续简单,不需要家长到场。领了证,你妈就没办法再给你安排相亲了。”

“可是……这样我妈会不会气死?”

“气一时,总比气一辈子好。”沈天宇的声音很坚定,“晓梅,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因为房子,不是因为彩礼,就是因为我这个人。”

林晓梅在电话那头哭了,哭了好久,才说:“我愿意。”

沈亦铭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面馆里修灯。他听完,好半天没说话。

“爸,你不同意?”沈天宇有些忐忑。

“我为什么要不同意?”沈亦铭把螺丝刀放下,转过身,“你是我儿子,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想清楚了,爸就支持。”

“可是妈那边……”

“你妈那边我去说。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拦你的。”沈亦铭笑了笑,“不过,领证以后,你们得去跟晓梅她爸说清楚。那个家,她爸是关键。”

“我知道了。”

可事情没有想象中顺利。

周丽芳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在沈天宇和林晓梅准备去民政局的路上,突然杀到了现场。她像疯了一样冲进队伍里,把林晓梅拽了出来。

“你敢背着我领证!我就死给你看!”周丽芳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林晓梅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沈天宇赶紧去扶,却被周丽芳推了一把:“滚开!你这个穷小子!别想拐走我女儿!”

民政局门口围了一圈人。林晓梅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我求你了……让我嫁给天宇吧……”

“不行!除非你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场面彻底失控。

沈天宇站在人群里,看着歇斯底里的周丽芳,看着无助的林晓梅,第一次觉得,原来爱情在现实面前,可以这么无力。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沈亦铭的电话:“爸,我该怎么办……”

第十章:父亲的担当

沈亦铭赶到民政局门口时,周丽芳还在闹。

她坐在地上,抱着林晓梅的腿,哭天喊地。林德厚也来了,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可连他的劝阻,也拦不住发疯的妻子。

沈亦铭挤进人群,走到周丽芳面前,蹲了下来。

“亲家母,你听我说一句。”

“我不听!你们全家都是骗子!想把我女儿拐走!”

“好,你不听我说,那你听天宇说。”沈亦铭站起来,把沈天宇拉到前面,“天宇,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晓梅她妈,你凭什么娶晓梅。”

沈天宇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阿姨,我没房。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写的是我们三个人的名字。我没车。工资一个月八千二。但是,我爱晓梅。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愿意给她。我爸妈都是好人,他们会像疼我一样疼晓梅。我知道您现在瞧不上我,但我会努力。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

人群安静下来。周丽芳的哭声也小了下去。

沈天宇继续说:“我不会让晓梅受委屈。今天领不了证,我可以等。一年,两年,我都等。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您这样逼她,她只会更痛苦。”

林晓梅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挣脱母亲的手,跑到沈天宇身边,紧紧抱住了他。

“天宇说得对。”沈亦铭站了出来,声音洪亮,“亲家母,结婚不是买卖。是两个人真心实意想在一起过日子。天宇和晓梅相爱,这是最难得的。房子、彩礼、酒席,这些都能商量。但你不能拦着孩子去寻找幸福。你要是信不过我沈亦铭,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以后晓梅进了我家门,我拿她当亲闺女!有一口吃的,先给她!有一件暖的,先给她!”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德厚走过来,把周丽芳从地上扶起来,低声说:“够了。丢人丢到大街上了。回家去。”

周丽芳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丈夫怀里。她不再哭闹,只是不停地嘟囔:“我女儿……我女儿……”

林晓梅跑过去,抱住她:“妈,我永远是你女儿。我不会离开你的。但请你让我选择自己的人生,好不好?”

周丽芳终于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不甘,有委屈,也有一丝释然。

那天晚上,两家人坐在了一起。沈亦铭做东,就在家附近的一家本帮菜馆。这次,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道家常菜。周丽芳的眼睛还是肿的,但不再针锋相对。

林德厚敬了沈亦铭一杯酒:“亲家,今天多亏了你。我敬你。”

沈亦铭举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干了!”

两个男人仰头饮尽。酒入喉咙,火辣辣的。可沈亦铭觉得,这顿酒,比那天两万八的宴席,值多了。

第十一章:转机

周丽芳开始改变了。

变化很慢,像春天的冰,一点点化开。她不再藏林晓梅的身份证,也不再逼她去相亲。虽然还是不太愿意去沈家,但至少,她不再说那些刻薄的话了。

有一天,沈天宇带着林晓梅回家吃饭。周雅芬做了一桌子菜,有些紧张地等周丽芳会不会打电话来骂。可一直到饭吃完,手机都没响。

“你妈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周雅芬小声问林晓梅。

林晓梅笑了笑:“我妈今天去公园跳舞了。她现在跟几个阿姨组了个舞蹈队,天天忙得很。没空管我。”

周雅芬松了口气。

沈亦铭在一旁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他想,人就是这样,有了自己的生活,就不会总盯着别人的日子。

婚礼的事重新提上日程。这次,是林德厚主动约沈亦铭出来谈。

两个中年男人约在一家茶馆。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景,窗内是两张疲惫却平和的脸。

“彩礼的事,我跟丽芳商量过了。不要了。”林德厚开门见山。

沈亦铭一愣:“这怎么行?多少得给点,这是个心意。”

“真不用。”林德厚摆摆手,“她说她以前太糊涂,现在想通了。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彩礼那些,都是虚的。”

沈亦铭心里一热。他没想到,周丽芳能想得这么明白。

“那房子呢?首付我已经出了。装修的钱我也准备好了。这房子,以后写天宇和晓梅两个人的名字。”沈亦铭说。

林德厚点点头:“装修的钱,我们家出一半。不能全让你们掏。”

“这……”

“别争了。就这么定。”林德厚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亦铭笑了。这个亲家,真是个痛快人。

婚礼定在来年春天。酒席的规模,两家商量着来。沈家这边亲戚不多,林家那边不少人。周丽芳主动提出,多出来的桌数,由她负责。

“亲家母,这怎么行?”沈亦铭在电话里推辞。

周丽芳说:“上次那顿饭,我一直过意不去。这次酒席,多的桌数我来出。不然我这心里,总有个疙瘩。”

沈亦铭没再坚持。他知道,对周丽芳来说,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是一份迟来的体面。

第十二章:裂缝之后

可是,平静的日子里,总还会有些小石子。

婚礼前两周,林晓梅突然跑来沈家,眼睛红红的。沈天宇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

周雅芬急了:“晓梅,是不是你妈又……”

“不是。”林晓梅摇摇头,“是我姑奶奶。她打电话来,说我们结婚不办订婚宴,不合规矩。还说,他们家那边的亲戚,婚礼上要给个说法。”

沈亦铭皱了皱眉。那个姑奶奶,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什么说法?”沈天宇问。

“她说,按照他们老家的规矩,男方要给女方的长辈准备红包。姑奶奶、舅舅、姑姑,一人一万二。不然就是看不起人。”

周雅芬倒吸一口气:“一人一万二?这……这也太多了!”

沈亦铭没说话。他想了一会儿,问林晓梅:“你爸什么态度?”

“我爸说,别理她。姑奶奶的话,听听就得了。婚礼是我们两家的事,不用看别人脸色。”

沈亦铭点点头:“你爸是个明白人。晓梅,你就照你爸说的做。那些老规矩,咱们能守就守,守不了的,也不能被个别人绑架。”

林晓梅抬起头,眼里有光:“叔叔,谢谢您。”

可姑奶奶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婚礼前一周,她亲自登门了。八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沈家不大的客厅里,气场却不小。

“我不是来要钱的。”她开口第一句,就让所有人有些意外,“我是来给你赔个不是的。”

沈亦铭愣住了。

“上次那顿饭,是我嘴碎,让你难堪了。”姑奶奶看着沈亦铭,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后来德厚跟我说了,我才知道,你为了那顿饭,把家里攒的装修钱都搭进去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姑奶奶,您别这么说。”沈亦铭赶紧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听我说完。”姑奶奶从包里掏出一个红纸包,“这里面是两万块钱。不是饭钱,是姑奶奶的一点心意。给两个孩子添置点东西。”

沈亦铭坚决不收。可姑奶奶的脾气上来了,把红包往茶几上一拍:“你不收,我就不走了!”

最终,沈亦铭只好收下。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林家的亲戚一个接一个上门。舅舅、姑姑、表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红包。理由都一样:“上次吃饭不好意思,这是给两个孩子的贺礼。”

沈亦铭数了数,总共收了三万六。

婚礼前三天,他把这笔钱原封不动地交给了林晓梅。

“叔叔,这我不能收!”林晓梅连连后退。

“你听我说。”沈亦铭把钱塞到她手里,“这些钱,是你们家亲戚的心意。但说到底,是因为那顿饭。我沈亦铭不缺这个钱。你和天宇要开始新生活了,用钱的地方多。拿着,就当是叔叔提前给你们的改口费。”

林晓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抱住沈亦铭,哽咽着说:“谢谢爸。”

这一声“爸”,喊得沈亦铭眼眶发热。他拍拍她的背:“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第十三章:婚礼

婚礼在春天的外滩边举行。

那天下着小雨,可两家人脸上都是晴的。沈亦铭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周雅芬一袭酒红裙,化着精致的妆。沈天宇和新娘林晓梅站在花门下,笑得像两个偷到糖的孩子。

周丽芳今天格外安静。她坐在主桌,看着女儿穿着白纱,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林德厚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

沈亦铭致辞时,说了一段让所有人动容的话:“今天,我不光娶了个儿媳妇,还多了个女儿。晓梅,从今以后,沈家就是你的家。不管发生什么事,这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林晓梅在台上哭成了泪人。

婚礼结束后的晚宴,热闹而有序。没有多余的纠缠,没有突然的变卦。一切都在两家人的默契里,顺顺当当地进行。

沈亦铭喝了不少酒。他端着杯子,挨桌敬酒。走到林德厚面前时,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碰了一杯。千言万语,都在酒里了。

那天晚上,沈亦铭没有回家。他站在外滩边,看着对岸的灯火。江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常常这样站在外滩,幻想着未来。

未来,原来就藏在这一场场闹哄哄的人间烟火里。

第十四章:一小时后

婚礼过后的某个周末,沈亦铭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林德厚打来的。电话响了很久,沈亦铭才接起来。

“亲家,忙不忙?”林德厚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忙。怎么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林德厚停顿了一下,“那天在‘海上明月’,你结完账,一个小时以后,我打过一个电话给你。你记得吗?”

沈亦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记得。”他说,“你让我别放在心上。”

“是。可那天,我其实还打过一个电话。”林德厚说,“打给蔡经理。我问了那顿饭的详细账单。一道菜一道菜问的。”

沈亦铭愣住。

“亲家,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林德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喟叹,“那顿饭,你从头到尾没抬头看过一眼账单。点菜的时候,你家亲戚点贵的,你眼都不眨。结账的时候,你也没让人看笑话。可你知不知道,那天饭桌上,我妈家那些人,点了多少钱的酒水?”

沈亦铭沉默着。

“六千八。”林德厚说,“光酒水就六千八。菜钱另算。一共两万八千四百六十八。你一分没少,全付了。”

“都是应该的。”沈亦铭说。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林德厚打断他,“沈亦铭,你就是太要脸。可这个时代,要脸的人,往往最吃亏。我林德厚佩服你,也心疼你。所以我跟丽芳说,以后天宇跟晓梅的事,不能让沈家吃一点亏。你今天这个电话,让我终于可以把话说出来了。”

沈亦铭握紧手机,喉咙发紧。

“亲家,其实……那天我结完账,在车里坐了很久。”沈亦铭说,“我也有点撑不住了。可我不能让儿子看见。不能让你看见。”

“我知道。”林德厚说,“换了我,可能做不到你这么体面。兄弟,你这个亲家,我认了。”

沈亦铭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有些关系,经过一场场风雨,反而比血还浓。

尾声

一年后,林晓梅生了个女儿。

小名叫“饭团”。沈亦铭取的,说因为一顿饭,才有了这个小家伙。

周丽芳如今是“饭团”最勤快的保姆,天天来沈家报到。她和周雅芬从最初的敌意,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两个人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散步。

林德厚和沈亦铭成了棋友。每个周末都要杀几盘,谁输了谁请客。可每次请客,都在沈亦铭家吃。周雅芬做的家常菜,比外滩的大饭店还香。

沈天宇和林晓梅的日子,平凡而踏实。他们的婚房里,挂着一幅字,是沈亦铭亲手写的:“家和万事兴。”

偶尔,他们也会想起那顿两万八的饭。想起那些多出来的人,多出来的酒,多出来的风波。可他们更愿意记住的,是风波之后,那些被洗净的真心。

有一天,沈亦铭抱着小饭团,站在阳台上看日落。小姑娘胖乎乎的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

“爷爷的乖孙女哦。”沈亦铭轻声说,“等长大了,爷爷带你吃好吃的。”

小饭团咯咯笑起来,口水滴在他衬衫上。

沈亦铭也笑了。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声明:本故事虚构创作,请勿代入现实,所有人名地名均为虚构,请理性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