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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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我喜欢看海,只要得了空,背上包就往海边跑。国内的海看遍了,就单枪匹马冲国外去看海,坐很久的汽车、火车、飞机,每一次回来都晒得黑黝黝的。如今想想,当时的我对于这种“跋涉”是沉迷的。我喜欢抬头那一刹那,阔大的蓝就在眼前铺展开的感觉——心一下子就满了。说不出缘由,只是脸上不自觉就有了笑容。海浪一波波涌来,带来海的叮咛,一句挨着一句,句句都是叩问:你自由吗?哦,我自由极了!

说不清什么时候,我不爱看海了。似乎是在沙巴的滩涂上看落日的那次,也许是在圣托里尼对蓝白建筑审美疲劳的时候,或者是在帕劳浮潜……海浪向我涌来时,这阔大的蓝再不能吸引我,我来到它的身边,投入它的怀抱,却依然觉得心里空空的。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了云——然后,我就有事没事看看云。

看云,真是一件简单的事,不用坐很久的汽车、火车、飞机。我只要抬头——随时随地抬头都行。云,总是会自己来的。有时候,它是极好看的一朵云,慢慢地变着形状,像一个人不慌不忙地做着什么事情,我看着它,心也随着慢下来了;有时候,它是一朵四不像的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态,在空中随性而飘飘悠悠,来便来了、去便去了。我想,看海大抵是一个动词,我要奔赴、要抵达、要融入;而看云应该是名词,因为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抬头,这件事就完整了。

前段时间在大理住了些时日,朋友们相约去洱海骑行,我躲懒没去,就在院子里坐着看云。云有时是淡淡的,像有人随口哼了句什么歌词,又不记得下一句,就这么戛然而止在那里;有时是浓郁的,像花园里的花开了,一朵叠着一朵、一簇叠着一簇,挨挨挤挤地扎堆;有时是散乱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零零落落地缀在天上,这儿一小团、那儿一小缕,谁也不挨着谁……想到远处的苍山,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云去云来山不动”,依稀记得是一副对联中的一句,意思是:云在变化飘动,山却始终岿然不动。

我又想到古人写云,总爱给它搭个“闲”字,忍不住想笑。云哪里闲了?明明忙得很,云的步子没停过。

它慢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走过了屋顶,走过了树梢,走过了我上方这一处小小的天。它随着风、随着光、随着自己的心情,走得不慌不忙,从昨天走到今天、从今天走到明天,又从这一朵走到那一朵、从这一团走到那一团,即使走着走着散了,也不甚在意……

直到此时,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生活,就是一件停不下来的事!我不必想着彻底停下来,该像云一样,不必停,但可以慢一些,走得从容些。

云,是很忙的。它忙着存在,忙着变幻,忙着完成一朵云该完成的事。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它——也是在完成我的事。

陆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