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同意女儿远嫁。

我女儿叫晓雯，土生土长的上海姑娘，从小聪明漂亮，读书也好。大学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外企工作，收入不错，身边追她的男孩子排着队。我们老两口一直以为，她会找个上海本地的小伙子，安安稳稳成家，离我们近一点，逢年过节回来吃顿饭，我们也就知足了。

可谁也没想到，她二十五岁那年，带回来一个外国人。

那个男人叫阿卜杜勒，沙特人，是她公司的客户，比她大八岁。第一次上门，我们老两口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是说歧视外国人，只是觉得文化差异太大，语言不通，生活习惯天差地别，女儿嫁过去，肯定要受委屈。

我们苦口婆心劝了晓雯无数次。我说，沙特那个地方，女人地位低，规矩多，你一个从小在上海娇生惯养的姑娘，过去怎么受得了。她妈也哭着劝，说嫁那么远，以后受了委屈，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可晓雯那时候铁了心。她说阿卜杜勒对她好，尊重她，答应她婚后可以继续工作，不用像当地女人那样裹头巾。她说爱情不分国界，她相信自己的选择。

年轻人一旦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拗不过她，最后只能含泪点头。

结婚那天，我们老两口去了沙特。婚礼办得很隆重，阿卜杜勒家里条件确实好，住的是大别墅，家里有佣人有司机。我们当时心里稍稍安慰了一点，想着女儿嫁过去，至少物质上不会吃苦。

可从沙特回来之后，我们心里一直不踏实。

刚开始那两年，晓雯还经常跟我们视频通话，说说那边的生活。她说一切都好，阿卜杜勒对她不错，家里条件好，不用她操心柴米油盐。可慢慢的，视频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半个月才通一次话，每次都说不了几分钟，就说有事要忙，匆匆挂掉。

我们心里担心，可每次问她，她都说没事，就是家里事情多，让我们别多想。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晓雯开始往家里汇钱。

第一个月，汇了五十万。我们当时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问她，怎么汇这么多钱。她笑着说，爸，妈，我这边条件好，不缺钱，你们拿着花，买点好吃的好穿的，别舍不得。

我们当时还挺欣慰，觉得女儿孝顺，嫁了个好人家，没忘了父母。

可谁能想到，这一汇，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里，晓雯往家里汇的钱，一笔一笔，越汇越多。有时候一个月一百万，有时候两百万，逢年过节还会额外多汇一笔。我们老两口算了一笔账，这些年加起来，整整三个亿。

三个亿啊，我们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们一开始不敢花，把钱都存着。可晓雯每次打电话都叮嘱，让我们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自己。她说她在那边什么都不缺，就是希望我们过得好。

慢慢的，我们也习惯了。换了大房子，请了保姆，日子过得舒舒服服。亲戚朋友都羡慕我们，说我们养了个好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后半辈子享清福了。

可我们老两口心里，始终有一块石头放不下。

十五年了，晓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我们多次提出想去沙特看她，她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一会儿说家里在装修，不方便接待；一会儿说阿卜杜勒出差，家里没人照应；一会儿又说她身体不舒服，怕我们过来担心。

每次理由都不一样，但结果都一样：不让我们去。

我们也提出让她带着孩子回来住一段时间，她也总是推三阻四，说孩子上学走不开，说阿卜杜勒工作忙离不开。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们只在视频里见过女儿和外孙。

去年冬天，我老伴生了一场大病，住院做了个大手术。躺在病床上，她拉着我的手哭，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临死之前再见女儿一面。

我听了心里像刀割一样。

出院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晓雯同不同意，我们都要去沙特看她。

我提前办好了签证，订好了机票，没有提前告诉她。我怕说了，她又会找理由阻拦。

出发前一天，我才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我们明天的飞机，过去看看你。

电话那头，晓雯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最后她轻轻说了一句：爸，你们别来了。

我当时心里就一沉，问她为什么。

她声音有点哽咽，说：家里最近不太方便，你们过来也住不好，等过段时间我回去看你们。

我说，你妈刚做完手术，身体不好，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见你一面。我们已经订好机票了，明天就出发。

晓雯又沉默了，最后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你们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第二天，我们坐上了飞往沙特的飞机。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我老伴一路上都在哭，说终于要见到女儿了。

到了利雅得，机场出口，来接我们的不是晓雯，而是阿卜杜勒。

阿卜杜勒看起来比十五年前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他见到我们，表情很复杂，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丝躲闪。

我问他，晓雯呢？怎么没来接我们？

阿卜杜勒低着头，说：晓雯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我先带你们回去。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想着可能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往市区的别墅方向开，而是越走越偏，最后开到了一片郊外。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里越来越慌。我问阿卜杜勒，这是去哪里？不是回家吗？

阿卜杜勒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开车。

最后，车子在一片墓园门口停了下来。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墓园？带我们来墓园干什么？

阿卜杜勒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我们，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说：爸，妈，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我老伴当时就慌了，抓着他的胳膊问，晓雯呢？晓雯到底怎么了？

阿卜杜勒哭着说：晓雯她……她十三年前就走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们老两口头上。我老伴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手抖得厉害，抓着车门，半天说不出话。

十三年前？那就是说，晓雯嫁过去才两年，就不在了？那这十五年给我们汇钱的是谁？那视频里跟我们说话的又是谁？

阿卜杜勒把我老伴扶下车，找了个地方让她坐下，然后跟我们说出了全部真相。

原来，晓雯嫁过去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阿卜杜勒家里规矩多，她嫁过去之后，就不能再工作了，出门必须有人陪同，连跟朋友联系都受到限制。

她过得很压抑，很不开心。可她不敢跟我们说，怕我们担心，怕我们骂她当初不听劝。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

嫁过去第二年，晓雯查出了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阿卜杜勒说，晓雯不让他告诉我们。她说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她说，就算告诉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他们跟着一起痛苦。

晓雯最后的那段日子，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她走的时候，才二十七岁。

临走之前，晓雯拉着阿卜杜勒的手，交代了他两件事。

第一件，每年都要给我们汇钱，一直汇到我们终老。她说，她不在了，不能在身边孝顺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她把自己名下的财产、嫁妆、还有阿卜杜勒给她的钱，全部留了下来，专门用作给我们的赡养费。

第二件，每年都要跟我们视频通话，假装她还活着。她提前录好了很多视频，交代阿卜杜勒，每隔一段时间就放一段给我们看。如果我们要视频通话，就找各种理由推脱，实在推脱不掉，就用提前录好的视频糊弄过去。

阿卜杜勒说，这十五年，他一直按照晓雯的遗愿在做。每年按时汇钱，每次视频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破绽。

他说，他也想过告诉我们真相，可每次拿起电话，就想起晓雯临终前的眼神，他就说不出口。

我老伴醒过来之后，哭得撕心裂肺，在墓园里差点昏过去好几次。

阿卜杜勒带着我们，走到了晓雯的墓碑前。墓碑上贴着晓雯的照片，还是她二十五岁结婚时的样子，笑得那么灿烂。

墓碑上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逝世于十三年前。

我跪在女儿的墓碑前，老泪纵横。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们以为女儿在远方过得很好，以为她孝顺，以为她只是忙，没时间回来看我们。可谁能想到，我们的女儿，早在十三年前，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了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那三个亿，不是女儿嫁了好人家的孝心，是她用命换来的，是她留给我们最后的念想。

那一次次视频通话，不是女儿忙，是她提前录好的遗言，是她用尽最后力气，为我们编织的一个美丽的谎言。

我们在沙特待了一个星期，每天都去墓园陪晓雯说话。我老伴把女儿的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哭着说，妈对不起你，当初不该让你嫁这么远。

回国之前，阿卜杜勒把晓雯留下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了我们，还有一封信，是晓雯临终前写的。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爸，妈，对不起，女儿不孝，不能陪你们到老了。我留了一些钱，够你们后半辈子花了。不要怪阿卜杜勒，是我让他瞒着你们的。不要难过，要好好活着。女儿永远爱你们。

看完信，我们老两口抱头痛哭。

回到上海之后，我们把那三个亿，全部捐了出去，捐给了癌症研究机构。

这笔钱，是女儿用命换来的，我们花着，心里不安。不如用它去帮助更多像晓雯一样的人，也许能救回几条命，也许能让几个家庭，不再经历我们这样的痛苦。

现在，我们老两口每天都会看看晓雯的照片，跟她说说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同意她远嫁。如果可以重来，我宁可她嫁个普通的上海小伙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不要她嫁什么豪门，要什么荣华富贵。

人没了，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想问大家，如果你的女儿要远嫁异国他乡，你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