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爷靶药吃到肿瘤消失,停药9个月后全身复发,院长说:耐药
王大爷第一次拿到CT报告那天,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报告上写"右肺下叶占位,2.8×2.3cm,考虑恶性"。他七十一岁,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清早去人民公园打太极,身体硬朗得能扛大米上六楼。查出肺癌那天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觉得腿软。
"爸,你别怕,现在有靶向药。"女儿王敏请假从浦东赶来,手里攥着基因检测的单子,"EGFR突变,能吃奥希替尼。大夫说这个药效果好。"
王大爷问多少钱。王敏说"医保能报一部分"。他没再问,但后来偷偷去窗口查了自费部分,回来说"太贵了,不吃了"。
王敏在电话里跟他吵了一架,最后说"药钱我出,你不吃就是不要我这个女儿"。王大爷沉默了很久,说"吃"。
第一个月。副作用来得比药效快。皮疹,满脸长的那种,红通通一片,痒得他半夜挠出血印子。腹泻,一天跑七八趟厕所,腿都软了。王敏买了好几种药膏给他抹,抹完脸像糊了层面粉,又白又花。
"这哪是治病,"王大爷对着镜子叹气,"这是上刑。"
但第二个月复查,CT上那个东西小了三分之一。王敏拿着报告单在诊室门口就哭了。王大爷嘴上说"哭什么哭",自己回家偷偷把报告单压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摸一遍。
第三个月小了二分之一。第六个月,报告上写"未见明确占位"。肿瘤消失了。医生看了又看,说"效果非常好,继续用药维持"。
那天王大爷走出医院,在门口买了根油条,站在马路牙子上吃。三月的上海下着毛毛雨,他嚼着油条看梧桐树发新芽,觉得天都蓝了几分。回去的地铁上他让座给一个孕妇,自己扶着栏杆站了八站路,一点不累。
从那天起,他觉得自己好了。
第七个月他开始琢磨停药。也不是突然决定的,是慢慢滋生的念头。副作用一直没消,脸上身上常年挂着红疹子,拉肚子隔三差五来一回。他每天早上一把药吞下去,下午就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公园打太极的老伙计们问他最近怎么瘦了,他说"在吃一种药,吃了没胃口"。老周说"是药三分毒,好差不多了就停停呗"。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他去问主治医生陈大夫。陈大夫三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王叔,靶向药不能随便停。指南建议持续用药直到耐药或副作用不耐受,你现在的情况——"
"我副作用受不了。"王大爷打断他。
陈大夫看了看他脸上的红疹,沉默了几秒:"可以减少剂量试试,从80毫克降到40毫克,但完全停药风险很高。"
王大爷拿着减量的处方回家了。减量之后副作用确实轻了,皮疹淡下去,拉肚子从一天八回减到三四回。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平衡。
但心里那个念头没熄。减了量不就说明药没那么必须了吗?那再减点呢?再减点是不是就不吃了?
第九个月,他把药停了。
没告诉王敏,也没告诉陈大夫。药盒子空了他去配,配回来就锁在抽屉里,每天假装吃过。他开始恢复正常饮食,甚至喝了点白酒,老周说"庆祝康复"他干了一杯。
停药的第一个月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照常打太极,照常买菜,照常骑自行车去菜市场。他心想,看吧,我好了,不用吃药了。那些副作用都是白受的罪。
停药第三个月,他开始咳嗽。不厉害,早晨起来咳几声,像呛了风。他以为感冒了,喝了几天川贝枇杷膏,没见好。停药的第四个月咳嗽加重了,夜里也开始咳,有时候咳得睡不着。
王敏打电话来问,他说"没事老毛病气管炎"。第五个月他上六楼开始喘了,走到四楼要歇。他还是没当回事,觉得是自己活动少了。
第六个月,胸口开始疼。那种闷闷的疼,吸气的时候格外明显。那天他爬完六楼在门口站了半天才喘匀,王敏正好来看他,看见他扶着门框脸色发白。
"爸,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上楼喘的。"
王敏不信。她翻了他的抽屉,那几盒奥希替尼原封未动,盒子上的封条都没撕。
"你没吃药?"
王大爷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王敏打电话给陈大夫,声音都在抖:"陈医生,我爸可能停药好几个月了——"
那天下午CT室门口排着长队。王大爷坐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王敏在旁边攥着挂号单,指甲掐进肉里。拍完片等结果的四十分钟,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结果出来了。陈大夫翻片子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右肺复发的病灶比当初还大,3.5公分。更重要的是——左肺新发了两个,肝上看到一个低密度影。
"全身多处转移。"陈大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王叔,你什么时候停的药?"
"有……有大半年了。"
陈大夫长叹了口气。他说"重做基因检测吧",开单子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得特别用力。
基因检测结果一周后出来。王敏去拿的报告,看完蹲在楼梯间哭了二十分钟。报告显示T790M突变阴性,但出现了C797S——奥希替尼的经典耐药突变。
陈大夫把报告摊在桌上解释:"癌细胞在停药期间压力环境改变,产生了新的突变。原来的药对它没用了。"
"那换一种呢?"王敏问。
"针对C797S的第四代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国内目前——"陈大夫停顿了一下,"没有更好方案。"
王大爷坐在旁边全程没出声。他看着那份基因报告,手指在纸面上摩挲,忽然问:"当初我不停就好了?"
陈大夫没有正面回答,说了一句让王大爷记了很久的话:"靶向药不是杀敌的刀,是锁链。你一直锁着它,它就在那不动。你一松,它就挣脱了。耐药是早晚的事,但停药把这个'早晚'提前了太多。"
那天回家的地铁上王大爷靠着扶手睡着了。王敏坐在旁边没叫醒他。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嘴角往下耷拉着,脸上那些红疹已经褪了,干干净净一张老脸,看着却比长疹子的时候苍老了好几岁。
后来王大爷重新开始治疗。化疗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副作用比靶向药更猛,吐得天昏地暗,头发大把大把掉。但肿瘤控制住了,没有再扩大。
化疗第三个疗程结束那天,陈大夫在走廊里碰见他。王大爷坐在椅子上输液,右手扎着留置针,左手拿个苹果在啃,啃得很慢。
"王叔,坚持住。"陈大夫说。
王大爷点点头,把苹果核放进垃圾袋里,忽然开口:"陈大夫,我问你个事。"
"您说。"
"那个药,奥希替尼,当初我要是继续吃,能管多久?"
陈大夫想了想说:"平均耐药时间大概一年到一年半。有些患者更长。"
"那我停了九个月,等于少吃了——"
"等于给了肿瘤喘息的时间。"陈大夫声音很轻,"但王叔,你别老想着这个了。往前看,现在的方案也有效。"
王大爷没接话。他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隔了很久才说:"我就是想起来,我偷偷停药那天,去公园打了套太极。那天太阳特别好,我觉得自己特了不起,没吃那个药也活得好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的太阳是真好,还是我骗自己说它好。"
陈大夫站在输液室门口,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王大爷灰白的头发上。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些关,得自己过。有些错,得自己咽。
后来王大爷化疗六个疗程结束,病灶又缩小了些。出院那天他让王敏把家里剩下的奥希替尼盒子全找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一瓶一瓶地看。
然后他让王敏拿去药房回收了。
"留着干嘛,"他说,"看了堵心。"
王敏把药装进纸袋的时候,看见其中一瓶的说明书上被父亲用圆珠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每日一次,饭后服用"。笔迹歪歪扭扭的,是停药之前写的。
她把纸袋系紧了,没让父亲看见那个圈。
门口有风吹进来,王大爷站在窗前往下看,人民公园的树又绿了。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说:"明天早上还去打太极。"
王敏"嗯"了一声,鼻子酸酸的。
他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停了一下,扶着墙慢慢蹲下去把另一只鞋也系了。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自言自语:"以后听大夫的,一天都不少。"
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翻着面,绿油油的。今年的春天跟去年没什么不同,只是他脸上的红疹没了,身上多了些化疗留下的印记。
有些弯路走了才知道是弯路。但路还长,太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