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医生申4次副高被拒,院长说不够格,辞职,5位院长堵门来挖人
第四次副高申报被退回那天,上海下着梅雨。
我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那本被翻皱的材料。陈院长把它往桌上一推,声音不大,却够门外的人都听见。
“沈临,你别再报了。四次了,结果还不明白吗?”
我说:“陈院长,我年限够了,病例量够了,带教记录也够。”
他抬头看我,像看一个不懂规矩的人。
“够什么?你一个急诊科医生,论文没有一篇核心,课题没有一个市级,天天抢救病人算业绩吗?副高不是凭你会熬夜就能评上的。”
旁边的人事科长低着头,不敢看我。
陈院长最后补了一句:“说句难听的,你不够格。”
我听见这四个字,反倒不生气了。
过去十五年,我在上海东浦医院急诊科值过两千多个夜班。除夕夜接过心梗老人,台风天给孕妇开过绿色通道,凌晨三点给醉酒摔伤的外卖员缝过二十三针。
我以为这些总有人看见。
原来不是没人看见,是看见了也不算。
我把材料收回来,一页一页理平,装进文件袋。
陈院长以为我还会像前三次一样,沉默几天,继续上班,继续替科里补夜班,继续在晨会上说“服从安排”。
可这次我说:“陈院长,我不报了。”
他脸色缓和了一点:“想通就好。”
我接着说:“我辞职。”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人事科长猛地抬起头:“沈医生,你别冲动。”
我看着陈院长:“不冲动。辞职报告我已经写好了,今天交。”
陈院长愣了两秒,随后笑了一声。
“你吓唬谁?急诊科离了谁都转。”
我点头:“那就让它转。”
当天晚上,我照常上了最后一个夜班。
急诊大厅一如既往地吵。
一个小孩高烧抽搐,母亲抱着他冲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我把孩子接过来,叫护士推抢救车。
“体温四十度一,建立静脉通路,准备地西泮。”
孩子的手很小,脸烧得发红,嘴唇发紫。年轻规培医生慌得拿错了针,我伸手按住她。
“慢一点,看血管,不看手。”
十分钟后,孩子抽搐停了。母亲坐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说:“沈医生,还好你在。”
我没接话。
凌晨两点,救护车又送来一个胸痛病人,六十二岁,满头冷汗。我看了一眼心电图,马上通知导管室。
值班护士问:“沈主任,半夜叫介入,会不会被骂?”
我说:“骂就骂,人命不能等晨会讨论。”
病人推进导管室前,抓着我的袖子问:“医生,我会不会死?”
我低头看他:“你听我的,别说话,省力气。”
天亮时,导管室回电话,右冠堵了九成,支架放得及时,人保住了。
我坐在护士站,把离职交接表写完。
小护士小许看见表格,眼圈一下红了:“沈主任,你真走啊?”
“嗯。”
“那急诊怎么办?”
我笑了笑:“急诊不是我一个人的。”
她咬着嘴唇,小声说:“可我们都是跟着你学会不怕的。”
这句话比“不够格”更扎心。
上午八点,我脱下白大褂,叠好放进柜子。柜门里面贴着一张旧照片,是七年前急诊改造完,我们全科在门口拍的。
那时候我还黑瘦,陈院长站在中间,拍着我的肩说:“小沈是我们急诊的定海针。”
后来评职称时,定海针又变成了“不够格”。
我关上柜门,拿着纸箱往外走。
刚到门诊楼门口,保安老周跑过来:“沈医生,你先别出去。”
我问:“怎么了?”
他指着大门外:“来了好几辆车,都说找你。”
我以为是病人家属,快步走出去。
门口站着五个人。
第一个我认识,是虹桥仁济分院的赵院长。去年跨院急救演练,我带队拿了第一,他当场问过我愿不愿意过去。
第二个是浦南社区医院的周院长。我们医联体培训时,我每个月去给他们讲急性胸痛识别,他们那边三个年轻医生都是我带出来的。
第三个是上海儿童专科医院的林院长。他女儿前些年高热惊厥,就是我在急诊抢回来的。
第四个是闵行康复医院的邵院长。他们一直缺会处理急症的综合医生。
第五个是民安医院的女院长,姓顾,之前给我发过两次邀请,说想建急诊中心。
五位院长就这么站在东浦医院门口。
门口来往的人都停下了。
赵院长先开口:“沈临,我听说你辞职了。来我们院,急诊副主任,副高待遇先按院内聘任给。”
周院长接着说:“别听他的,我们缺的是能带队的人。你来,整个急诊培训体系归你管。”
林院长看了他们一眼:“沈医生,我们儿童急诊夜间量大,你来了,不只是岗位,是一套你说了算的流程。”
邵院长笑着递过名片:“我不抢前面几位,但你要是想轻一点,我们这边也诚心请。”
顾院长最后说:“沈医生,我给不了你空话。急诊中心从零建,你当负责人,薪水写进合同。”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医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还没说话,身后传来陈院长的声音。
“沈临,这是怎么回事?”
他走得很快,脸上还有晨会没散的怒气。可看见门口五个人时,他的表情僵住了。
赵院长转头:“陈院长,你们东浦不要的人,我们要。”
陈院长皱眉:“谁说我们不要?沈临只是情绪上来了,辞职手续还没走完。”
我说:“手续已经交了,人事科盖章了。”
陈院长看着我,压低声音:“沈临,别在门口闹笑话。你想要什么,可以谈。职称的事,院里再研究。”
我问他:“研究什么?”
他停住。
我把纸箱放在地上,看着他,也看着围过来的护士、患者、保安和同事。
“前三次,我信你们说的名额有限。”
“第四次,你当着人事科的面说我不够格。”
“陈院长,我今天走,不是为了让你给我补一个副高。我是想明白了,一个地方如果只在缺人的时候想起你,那不叫重视,叫用顺手了。”
陈院长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想解释:“医院也有医院的难处,评审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点头:“所以我不为难你。你们按你们的标准评,我按我的标准走。”
小许站在人群后面,突然哭出声。
那个昨晚被救回来的胸痛病人家属也在,她跑过来问:“沈医生,你以后在哪家医院?我爸复诊还找你。”
陈院长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嘴里的“不够格”,在这些人眼里根本不成立。
我弯腰抱起纸箱。
五位院长都看着我,等我开口。
我没有马上选待遇最高的那家,也没有赌气选最远的那家。
我问顾院长:“你说急诊中心从零建,我能不能把基层转诊培训也做起来?别让病人一有事就全挤到大医院门口。”
顾院长点头:“能。写进岗位职责。”
我又问:“年轻医生夜班后必须补休,这条能不能执行?”
她说:“能。”
我看着她:“那我去民安。”
赵院长叹了口气:“还是被你抢了。”
周院长拍了拍我的肩:“去哪儿都行,别离开急诊。”
林院长说:“以后儿童急救培训,你还得来帮忙。”
我笑了:“只要不是让我写空论文,我都来。”
人群里有人笑了,也有人红了眼。
陈院长站在原地,脸上像被雨淋过。
他忽然说:“沈临,东浦急诊真的需要你。”
我停了一下。
“陈院长,急诊需要的不是一个沈临。”
我看着门诊楼上那排熟悉的窗户,慢慢说:“急诊需要的是让肯干活的人有路走,让救人的事也算本事。”
说完,我抱着纸箱走向顾院长的车。
车门关上前,我看见小许朝我挥手。她眼睛还是红的,但背挺直了。
一个月后,我在民安医院急诊中心正式上班。
门口没有横幅,也没有欢迎仪式。
第一天早上,我给新来的八个年轻医生开会,只说了三句话。
“急诊不是英雄主义。”
“别把熬夜当奉献,也别把沉默当本事。”
“以后在这里,救回来的病人、带出来的人、守住的夜班,都算业绩。”
他们坐在下面,眼睛很亮。
中午,顾院长把院内聘任文件递给我。
上面写着:沈临,急诊医学科负责人,副高待遇。
我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东浦医院门口那天。
上海的梅雨已经过去,天终于放晴。
我申了四次副高,被拒了四次。
院长说我不够格。
可当我辞职那天,五位院长堵在门口来挖人。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门不开,不是因为你不配进去。
是因为你该换一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