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国内城市的发展天花板,上海是极具代表性的样本。作为我国经济能级最高的中心城市,上海汇聚顶尖的总部经济、科研资源、金融服务业,综合实力稳居全国第一梯队。但土地空间的约束,长期以来限制着城市进一步扩张。这里所说的扩容,并不是行政版图的合并调整,更多属于都市圈层面的功能外拓。遵循“研发总部留在上海,制造产能向外疏解”的分工逻辑,大量生产环节、居住需求持续向外溢出,苏州、嘉兴、南通分属不同圈层,承接上海外溢资源的条件各有优劣。伴随着跨江通道、城际铁路不断落地,上海大都市圈一体化进程持续提速,三座城市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同时也要直面自身难以回避的现实短板。
苏州处在承接上海外溢的第一圈层,和上海西部边界紧密相连,昆山、太仓直接与上海嘉定、青浦接壤,地理区位得天独厚。经过几十年产业沉淀,苏州构建起完备的制造业体系,电子信息、高端装备、生物医药产业链配套成熟,能够高效承接上海科创成果的落地转化。上海众多科研机构、生物医药企业,把研发中心设立在上海,中试基地、生产厂房布局到苏州,实现跨城高效协同。
大量上班族选择居住在苏州临沪板块,每日往返上海通勤,人口双向流动已经成为常态。苏州工业园区、昆山经开区、太仓港,都是对接上海产业外溢的核心载体。不过经过长时间高强度开发,苏州可供成片开发的增量土地已经十分紧张,旧改、工业用地更新成本节节攀升。未来苏州不会全盘接纳所有外迁产业,更多偏向生物医药、高端制造、科创转化这类高附加值项目,低附加值的普通加工产业会继续向更远区域转移。同时,虽然地缘相接,但医保、教育等公共服务跨城互通依旧存在壁垒,同城化不只是修通道路,制度层面的融合还需要长期推进。
嘉兴位于上海西南方向,属于上海大都市圈的中间圈层。相比苏州,嘉兴拥有更多连片待开发土地,土地成本相比上海、苏州具备明显优势,是上海产业向南疏导的重要落脚点。嘉善紧邻上海青浦,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落地于此,成为沪浙协同的前沿阵地,不少上海的数字经济、智能制造企业到此布局生产基地。
嘉兴拥有港口条件,海河联运体系逐步成型,原材料输入、成品外运十分便利。但短板同样十分突出,除嘉善、平湖靠近上海之外,海宁、桐乡等区域距离上海核心城区较远,很难复制苏州大规模跨城通勤的局面。人才储备、高端服务业底子偏弱,更多承担生产制造基地角色,高端人才、消费市场依旧高度依托上海辐射。产业项目落地之后,能不能留住企业、留住产业人口,要看园区运营、营商环境能不能跟上,并不是靠近上海就可以坐收红利。
南通地处长江北岸,是上海向北辐射的关键支点,过去长江天堑阻隔了两地往来,跨江出行耗时漫长,很难深度对接上海资源。随着苏通大桥、沪苏通铁路、崇启大桥相继通车,过江的时空成本大幅压缩,南通正式融入上海一小时都市圈。南通制造业基础扎实,船舶海工、纺织、建筑业实力雄厚,土地储备充足,用工成本相比江南具备优势,能够承接上海外迁的大体量重工、装备制造产业。
但也要客观看到,即便过江通道持续增加,物理距离的隔阂依旧客观存在,很难形成苏州那种海量日常通勤群体。北三县部分板块发展相对薄弱,市域内部发展不均衡。上海的外溢资源优先流向距离更近的苏州、嘉兴,南通想要拿到优质项目,需要在营商环境、配套园区建设上下足功夫,单纯依靠地理区位,不足以自动吸引产业落地。
综合来看,苏州、嘉兴、南通形成层次分明的承接格局。苏州凭借距离、成熟产业链,主打科创成果转化与居住外溢,是上海外溢的首选之地;嘉兴依靠充足土地与示范区政策,承接数字制造、轻型工业项目;南通依托长江北岸广阔腹地,承接船舶装备等大体量重资产产业。三座城市并非互相竞争,而是错位承接上海不同类型的外溢需求,共同组成上海大都市圈的产业外围。
可机遇不等于现成的成果,红利不会凭空自动兑现。产业转移遵循市场规律,即便地理位置优越,如果本地的园区配套、政务服务、人才供给跟不上,企业同样会转向其他区域。城际轨道交通、过江通道建设周期漫长,公共服务一体化更是循序渐进的过程,都市圈的红利不可能短短两三年就全部兑现。
放到长三角宏观格局来看,上海已经不再追求在市域范围内包揽全部产业链条。中心城区牢牢守住金融、总部、科研创新等高附加值环节,把生产制造、部分居住需求有序疏导到周边城市,搭建起一小时产业生态圈。苏州、嘉兴、南通各有所长,分别承担就近配套、中端制造、北岸重工基地的功能,分工格局正在一步步成型。
三座城市同样需要规避发展误区。苏州在承接产业的同时,需要继续推动本土产业升级,不能单纯做上海的配套工厂;嘉兴要补齐高端服务业短板,避免长期停留在简单加工环节;南通要缩小市域内部发展差距,用好跨江交通红利,强化自身产业内核。
当下城市之间的竞争,早已不再比拼单纯的建成区规模。上海向外功能拓展的大势之下,周边城市能不能把握住时代风口,不完全取决于距离远近,产业功底、营商环境、配套能力才是决定性因素。研发创新留在上海,制造产能向外分层铺开,一个分工协作、优势互补的上海大都市圈格局,正在长三角加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