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发明的技术,德国人靠它吃了28年,现在轮到上海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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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上海。一家叫瑶芯微的公司开了一场发布会,主角是一颗芯片,名字有点绕,1200V碳化硅超级结MOSFET。

碳化硅超级结MOSFET产品

这颗芯片的分量,说三件事就够了。

第一,全球半导体巨头全在排队做同一种东西,英飞凌、博世、意法半导体、罗姆、东芝、三菱,一个不落。英飞凌把量产计划写在2027年,博世写在2031年。中国的这颗,全球第一个完成产品化验证。

第二,它把1200V这个等级的碳化硅器件性能,推到了逼近物理极限的位置。耐压1635伏,室温导通电阻1.27毫欧·平方厘米,175度高温下1.5,功率密度提升81%,高温电流密度比国际顶级水平高出166%。

第三,也是今天真正想讲的一件事。这种结构的理论源头,是1993年由一位中国教授画下来的。

国产12寸碳化硅

先讲这个人的故事。

他叫陈星弼,电子科技大学的教授,后来的中科院院士。功率器件有一堵全世界都翻不过去的墙,教科书上叫硅极限。想耐高压,就得加厚漂移层,加厚了电阻就大,电阻大损耗就高,两头不可兼得。

1993年,陈星弼在纸上换了一种画法。不再跟墙较劲,他在漂移区里竖起一排排P型和N型的柱子,让两边电荷互相抵消,电场重新排布,那堵墙就塌了。他把这个结构叫复合缓冲层,申请了美国专利,编号5216275。

这个结构后来有了一个全世界通用的名字,超级结。国际功率半导体年会ISPSD后来给他的颁奖词里说,这是IGBT发明以来功率器件领域最重要的概念。那项美国专利,被全球专利引用超过500次。

1998年,德国英飞凌把超级结做成了产品,注册商标CoolMOS。此后28年,笔记本电脑的电源、服务器的电源、充电桩、光伏逆变器,凡是用电的地方几乎都绕不开它。IEEE估算,这个结构累计为世界省下的电超过3.4万亿千瓦时。

电路板上的精密结构,超级结的每一层都要精确对位

德国人靠它坐上了全球功率半导体的头把交椅。而画出地基的那个人,当年是自己掏钱租仿真软件,带着两个助手跑到沈阳一家研究所投片试制,一做很多年。承认来得很晚,2015年IEEE才给他补上先驱奖,亚太地区第一人。

2019年,陈星弼去世。

故事的下半段,从碳化硅开始。

硅的潜力挖得差不多了,接力棒交到第三代半导体手上,碳化硅耐高压、耐高温、损耗低。于是所有巨头都想把超级结搬上碳化硅,性能能再翻一个台阶。

搬不动。硅上成熟的工艺,到碳化硅上全是硬骨头。这种材料太硬,杂质几乎不扩散,P柱要一层一层外延生长,每层的厚度、掺杂、位置都得精准,底层偏一点,往上层层放大。业内有个很形象的说法,「在微米世界里盖一栋高楼」。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教授贾仁需把难点归成三句话。算不准,理论模型和实际工艺对不上。找不到,复杂结构里的电场协同不了。做不出,工艺波动会让设计直接报废。三道题,全球研究了20多年,没有一家交卷。

放大镜下的电路,宏观的手,微观的仗

2021年,瑶芯微找到郝跃院士团队,签下联合攻关。器件设计在西安做,产品工程在上海做,工艺平台交给浙江的芯联集成。5年,把高能离子注入做到兆电子伏特量级,把离子加速后精准打进材料内部,再把理想的电荷平衡点扩成一个能容忍制造误差的安全区间。

9月7日,产品发布。首批客户,是数据中心的高压直流供电系统和AI服务器电源。

为什么是数据中心?那里的电荒已经在路上。AI服务器单机柜功率从几十千瓦冲到几百千瓦,英伟达直接定了调,下一代AI工厂改用800伏直流供电,终极方案叫固态变压器,里面最核心的开关元件就是碳化硅,这类器件吃掉整个系统成本的30%。2025年,中国数据中心用电1960亿度。这个市场里最好的碳化硅芯片用谁的,以后就是一句分量很重的话。

数据中心服务器机柜,功率器件的下一个主战场

按海外巨头的日程表,这场发布会本该2027年在慕尼黑开,或者2031年在斯图加特开。上海把卷子提前拿了,用的还是自己画的图纸。

回头算那笔33年的账。1993年理论在这片土地上诞生,1998年产品在德国下线,中间隔着一整个产业代差。这28年里,中国人从这个结构的发明者,变成了它的采购方,一年一年把钱付出去。

现在,账开始往回走。碳化硅衬底中国产能全球第一,8英寸产线在跑,功率器件的国产份额一年一个台阶。这次,连最上面那层楼也是自己盖的。

行业研究机构Yole预测,超结碳化硅要到2027至2028年才会普及。英飞凌的正式规格书要到今年底至明年初才发布,博世的第一代超结器件还要再等5年。也就是说,在别人的路线图还停在纸上的时候,中国的这颗芯片已经在跟客户谈首批订单了。

从跟随对标到原创突破,这个转身在功率半导体行业被预告了很多年,这次是第一次兑现。

晨光越过地平线

1993年陈星弼在纸上落下那一笔的时候,没有人能告诉他,这个结构要等33年才能变成货架上的芯片。他自己也没等到。

但图纸留下来了。图纸这种东西不怕慢,怕的是没人接着画。

这一次,画图的、盖楼的、收货的,坐在同一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