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湘粤两省交界的地图,湖南郴州下辖的临武县,位置十分特殊。它的南部直接与广东清远连州市接壤,山连山、地连地,直线距离大湾区核心城市并不算遥远。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挨着广东,就意味着能够就近承接粤港澳大湾区的产业外溢,分享珠三角的发展红利。
现实却是,临武这些年并非原地踏步,县域经济有实实在在的进步,特色产业逐步成型,城乡面貌也发生了不小变化。但在不少网友的讨论当中,依旧能看到不少遗憾。同样处在湘南对接大湾区的前沿地带,对比周边部分县域,临武似乎没有完全借到大湾区的东风。
网上对此的观点分成两派。一部分人认为,地理上挨着广东不等于就能吃到红利,山多地形、交通条件、产业基础、政策机遇多重因素叠加,才造成如今的局面。另一部分网友则觉得,临武拥有区位优势,本可以发展得更好,如今的发展状态,距离大家的期待还有不小差距。临武的发展困境与机遇,值得好好聊一聊。
地理上紧邻广东,却隔着一道群山的屏障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地图,会产生一个错觉:临武就在广东边上,到珠三角应该很近。可真正走进这片土地就会明白,地理接壤,不等于经济上无缝对接。
临武地处南岭山脉腹地,县域境内多山地丘陵,平原面积十分有限。南部与广东连州交界的地带,同样是连绵的群山。虽然两地地界相连,但南岭的崇山峻岭,实实在在构成了一道天然阻隔。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两省之间的通道大多是山间小路,翻山越岭,往来成本很高。
在交通还没有大规模升级的年代,即便山水相连,人员、货物想要从临武去往珠三角,依旧要绕不少弯路。珠三角的产业转移,优先会选择交通条件更好、地势更平坦的区域。湘南不少县域,虽然也靠近广东,但如果没有通畅的高速、铁路作为支撑,很难真正承接产业落地。
也有本地网友提出不同看法,不能把所有问题全部归咎于大山。地形条件是客观现实,但国内很多山区县域,同样靠着打通交通,实现了产业突围。地理只是基础条件,不是决定发展上限的唯一因素。
回看历史,临武自古就是湘粤之间的商贸要道。古代的盐道、商路就经过这里,湘南的物产运往广东,广东的商品也顺着山道流入湖南。千百年来,两地民间的商贸往来一直没有中断。可古代的商贸往来,和现代工业化时代的产业转移,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古代靠人力、骡马运输,小规模的货物流通可以做到;但现代工业,需要大批量的货物运输,需要便捷的物流体系,对交通基础设施的要求,要高出很多。
这也就造成一个很现实的矛盾:地图上是邻居,现实中却存在距离。临武和广东陆地接壤,但是距离广州、深圳这些大湾区核心城市,依旧有几百公里的路程。大湾区的产业外溢,会优先辐射距离更近、配套更完善的区域。临武虽然处在湘粤边界,但并不处在大湾区产业辐射的第一梯队。
大湾区产业转移浪潮下,临武的机遇与错失的窗口
改革开放之后,珠三角迅速崛起,制造业遍地开花。随着土地、人力成本不断上涨,大量劳动密集型产业开始向外寻找新的落脚点。湘南地区,因为毗邻广东,成为产业转移的重点目标区域。郴州全市,也抓住这一轮时代风口,不少区县借着承接珠三角产业,完成了经济的快速起步。
在这一轮浪潮当中,临武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机会。但对比郴州其他一些区县,临武的承接效果,并没有达到部分人预期。
不少网友会拿郴州其他县做对比。有的县域凭借靠近广东的区位,早早引进大批加工制造企业,工厂落地,带动就业,拉动地方经济。临武也引进过不少项目,可规模、数量,和部分兄弟区县相比,存在一定差距。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距?不少民间观点给出了几种解释。
第一是交通短板。早期高速公路、铁路还没有完全贯通的时候,临武对外物流成本偏高。制造业企业选址,非常看重物流成本。同样的产品,运输距离、运输成本每高一点,企业的利润就会被压缩。对于利润微薄的加工制造企业来说,这点差距,就会影响企业选址的最终决定。
第二是产业底子薄弱。临武本土传统产业,以矿产、农业为主。过去的矿产资源开发,曾经是当地经济的重要支柱。但矿产行业受市场周期波动影响极大,而且难以培育完整的上下游制造业链条。本地缺少成熟的工业配套,没有大量配套中小企业聚集。外来工厂过来投资,想要找零部件、配套加工,需要跑到外地,无形中抬高了生产经营成本。
第三是区位定位的尴尬。临武处在湘粤交界,但它并不是郴州对接广东的核心门户。郴州的中心城区,以及部分东部县域,在交通、政策资源上拥有更多倾斜。产业转移的资源,会优先流向条件更成熟的区域。临武虽然挨着广东,但没有拿到最优先的发展窗口。
当然,也有网友并不认同这种说法。临武并不是完全没有抓住机遇。这些年,当地也引进了不少项目,也在努力改善营商环境。只是时代的风口,不会平等落到每一个县域身上。很多县域的崛起,是多重机遇叠加的结果,不是单单靠挨着广东就可以实现。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转移浪潮,有很强的时间窗口。当这一波红利慢慢消退之后,再想大规模引进同类企业,难度就会大幅提升。临武错过了部分窗口期,也是客观存在的现实。
临武并非停滞不前,发展有成绩,也留有遗憾
我们不能片面地说临武发展不好。这么多年来,临武一直在踏踏实实向前走,县域建设取得不少看得见的成绩。
在产业层面,临武立足自身资源,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子。依托当地矿产资源基础,大力发展锂电新能源相关产业,打造新能源产业链。这几年,锂电相关项目陆续落地,成为县域经济新的增长点。除此之外,临武的特色农业也颇具亮点,临武鸭、香芋等特色农产品,打响了地方品牌,不仅销往湖南本地,也销往广东市场。
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交通条件得到巨大改善。高速路网逐步完善,打通了通往广东的通道。城乡道路不断升级,县城城区规模持续扩大,公共配套不断完善,人居环境得到很大提升。老百姓的生活水平稳步提高,民生事业持续改善。
可即便取得不少成绩,网络上依旧有很多讨论,觉得临武的发展留有遗憾。
一部分网友的感慨集中在这几点。首先,虽然和广东接壤,但是和大湾区的产业联动依旧不够紧密。临武的农产品可以卖到广东,但大型的制造业、科创类产业,依旧很少落地。更多时候,临武只是大湾区的农产品供应地,很难深度参与大湾区的工业分工体系。
其次,县域的产业结构依旧存在短板。锂电新能源属于新兴赛道,但行业受市场周期影响大,单一赛道抗风险能力有限。传统矿产行业,受政策和市场波动制约。本土能够成长起来的大型龙头企业数量不多,多数企业规模偏小。缺少龙头企业带动,就很难吸引大量外来务工人口,人口集聚效应很难形成。
还有人口方面的现实困境。湘南很多县域都面临同样问题:大量青壮年劳动力,选择前往珠三角务工。临武也不例外。本地人很多外出到广东打工,本地难以提供足够多的高薪岗位。人口外流,会反过来制约本地产业扩张,形成一种循环。
网上也有不一样的声音。有人觉得,不能拿发达地区的标准去苛求一个山区县。临武本身底子有限,能够在山区条件下,发展新能源产业,做强特色农业,已经十分不容易。县域经济的发展,本身就有天花板,不能指望一个山区小县,复刻珠三角的发展模式。
两种观点,都有现实依据。临武有实实在在的进步,但和大家心中“挨着广东就可以腾飞”的想象相比,确实存在落差。这种落差,就是网上讨论中所谓的“发展遗憾”。
为什么挨着广东,却很难完全蹭到大湾区红利
很多人会有一个朴素的认知:只要和发达地区挨在一起,就一定能分享到发展红利。但放在临武身上就能看到,地理接壤,不等于自动享受红利。
大湾区的产业外溢,不是简单的“就近扩散”。企业选择落地地点,会综合评估一整套条件:交通物流、产业配套、劳动力储备、营商环境、土地成本、政策扶持。地理距离只是其中一项。
临武虽然和广东山水相连,但在早期,配套条件跟不上。当珠三角产业向外转移的时候,优先选择那些交通便利、配套完善的地方。临武的山区地形,制约了大规模工业园区的建设。平坦连片的工业用地稀缺,对于需要大片厂房的制造业企业来说,是很现实的制约。
另外,大湾区的产业辐射,有层级之分。距离大湾区越近,越容易承接低端加工制造业。想要承接更高端的产业,就需要更强的工业基础、人才储备。临武的工业基础薄弱,很难直接承接高端产业。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因素,省域之间的行政边界。虽然两地民间往来频繁,但行政分属两省。产业规划、政策扶持,都是以本省的规划为主。临武属于湖南郴州,发展规划要服从湖南省、郴州市的整体布局。大湾区的资源,想要跨越省界大规模流入,会存在不少现实壁垒。
当然,近些年湘南地区一直在推进“融湾”发展,湖南出台不少政策,推动湘南地区对接粤港澳大湾区。临武也借着这股东风,不断加强和广东的经贸往来。农产品、文旅资源对接广东市场,也引进部分广东企业前来投资。但这种联动,更多集中在商贸、农业领域,大规模的工业产业转移,依旧没有形成爆发式的增长。
也有网友指出,不能一味幻想依靠外部产业输入。一个县域的发展,不能全部指望外来企业落地。自身本土产业培育,本土企业成长,同样至关重要。如果本土产业基础薄弱,就算有企业过来投资,也很难扎根壮大。
临武未来,该如何破解发展的困局
网上的讨论,不只是惋惜过去的遗憾,更多人也在思考临武未来的出路。
一部分网友认为,临武应当继续强化交通建设,打通湘粤之间的物流大通道。把和广东的联系真正落到实处,降低物流成本,让临武真正成为湘南对接大湾区的节点。只有物流通畅,才能够更好承接产业。
也有观点提出,临武不必盲目照搬别的县域,硬要去追逐劳动密集型制造业。自身山地多、平地少的现实,就不适合大规模发展传统加工厂。应当立足自身的禀赋,走差异化路线。把特色农业做深做透,依托临武鸭、香芋等特色农产品,打造面向大湾区的绿色农产品供应基地。同时做大锂电新能源等优势赛道,围绕现有产业,完善上下游配套,培育本土中小企业集群。
还有人建议,要抓住文旅的潜力。临武拥有南岭的山水风光,还有不少历史人文资源。广东有庞大的旅游消费市场,可以打造面向大湾区游客的短途旅游目的地,把文旅产业做成新的增长点。
但现实的难题依旧摆在面前。山区县域,土地、人才都是短板。想要培育完整的产业集群,需要漫长的时间,不是靠几个政策、几个项目就可以一夜改变局面。
同时,也要正视人口外流的现实。本地想要留住年轻人,就需要提供足够多的就业岗位。可岗位的创造,又依赖产业的壮大,这是一个互相牵绊的难题。
也有不少理性的网友提醒,不要对“融湾”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只要对接大湾区,就可以实现经济腾飞。大湾区的红利,只会流向那些条件匹配的区域。临武要做的,不是幻想复制珠三角的奇迹,而是立足自身条件,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临武紧挨着广东,为什么没能充分接住粤港澳大湾区的发展红利?
答案并不是单一的。南岭群山的地理阻隔,早期交通基础设施的短板,本土工业底子薄弱,错过了产业转移的部分窗口期,再加上省域之间的现实壁垒,多重因素叠加,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否定临武这么多年的努力。临武没有原地躺平,新能源产业、特色农业都在稳步推进,城乡面貌发生巨大改变。它只是没有实现很多人想象中,“挨着广东就一步腾飞”的神话。
县域发展本就没有标准答案。不是每一个靠近发达地区的县城,都能顺势崛起。临武的故事,也折射出湘南大量毗邻发达省份的山区县域共同面临的困境。
未来临武的路怎么走,能不能进一步打通和大湾区的联动,把自身的潜力彻底释放,还需要时间来给出答案。网上的讨论还会继续,对于这座湘粤交界的小县,人们依旧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