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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16日上午10时,阿里资产平台将再次开槌。标的物是上海虹桥商务区核心地段的“恒大虹桥国际”项目——全部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
起拍价62.74亿元,相比第一次拍卖78.43亿元的起拍价,直接下调约15.69亿元,恰好打了八折。截至9月12日,围观次数已经堆到2.49万次,但报名栏至今仍是零。
一次流拍可以说是价格问题,打了八折还是没人报名,问题就远不止价格那么简单了。这块地的故事,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先看明白这个项目现在是什么状态。恒大虹桥国际位于闵行区申长路979号,两宗土地使用权合计约9.21万平方米,分A、B两区共13幢建筑。
A区8幢约14.25万平方米,已经取得预售许可证;B区5幢约12.14万平方米,尚未办理预售证。
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外立面装饰完成,但室内装饰装修和部分安装工程一直没有做完。2020年3月停工至今,超过六年没有动过。
竞买公告写得非常直白:买受人须自行承担既有建筑、设备及配套设施的加固、维修乃至拆除重建等相关风险与费用,需补缴约3亿元土地出让金。
62.74亿和80亿之间,差了超过17亿。这17亿不是税费,是项目重新运转的启动资金,是必须真金白银掏出来的硬支出。
评估价与真实成本之间的鸿沟,才是这个项目无人问津的第一层原因。
六年停工的物理损耗,是一笔很难估算的暗账。主体结构虽然封顶,但结构需要重新检测,隐蔽工程需要全面排查,消防系统可能已经失效,施工许可和规划文件需要重新报批。
工程资料存在缺失,补办手续可能对续建复工和竣工验收造成额外风险和成本。结构封顶不等于结构安全,外立面完成不等于可以交付使用。
停工六年的在建工程,前期维护是否到位、隐蔽工程是否受损,每一项都需要投入资金去排查和修复。
这笔隐性成本,拍卖公告不会替你算,但最终都要从买受人兜里出。
还有一笔更大的账压在破产程序里。虹源盛世名下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已为盛京银行设立抵押权,经法院裁定确认的有财产担保债权金额高达102.72亿元。
102.72亿的债权对应78.43亿的评估价,债权人本身的受偿缺口就超过24亿。竞买公告虽然写明买受人付清拍卖款后管理人配合办理抵押涤除,但对办理时间不作任何承诺。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什么时候能拿到干净的产权,没人能给出保证。破产程序中的时间不确定性,对任何一笔大额资金来说都是致命的。
资金成本每天都在累积,而产权交割日遥遥无期。
恒大虹桥国际的位置确实不差。地处虹桥商务区核心区域,东至申长路、西至申武路、南至苏虹路、北至通虹路,紧邻虹桥交通枢纽。
但今天的上海商办市场,早已不是恒大接手项目时的那个市场了。
高力国际发布的2026年第二季度上海甲级写字楼市场报告显示,全市写字楼整体空置率约22.0%,同比上升0.9个百分点。
超过四成的次中心板块空置率超过30%,反映出供应快速扩张背景下仍面临一定的去化压力。平均租金同比下降8.7%,市场仍处于“以价换量”阶段。
供应仍然充足,租户议价能力较强,大体量办公资产很难再依靠“地段+持有”自动升值。
上海大宗物业交易并非没有回暖。世邦魏理仕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上海物业投资市场累计成交约273.5亿元,办公楼占交易笔数约50%,其中超过六成为企业自用。
与此同时,办公楼投资交易金额中约62%集中在内环内。恒大虹桥国际恰好相反:体量太大,不在内环内,而且需要接盘方自行完成从续建到招商的全链条操作。
一家企业自用买楼,通常只需要几万平方米的体量,恒大虹桥国际A、B两区加起来超过26万平方米,远超一般企业自用的需求规模。
想靠散售去化,在当前商办市场环境下,难度极大。
这笔交易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时间变量。项目土地使用权自2012年2月22日起算,商业用地40年、办公用地50年,均至2052年2月21日届满。
十四年已经过去了,剩余年限不足二十七年。
对商办物业来说,前期投资回收周期通常在十到十五年,剩下不到二十七年意味着几乎要用全部剩余年限来回收成本,资产残值空间被大幅压缩。
买受人花80亿以上买下来的,是一个剩余价值窗口正在快速收窄的资产。
恒大虹桥国际的命运轨迹本身,就是一份风险说明书。
2011年,红星美凯龙联合深圳盛世万象等主体,以30.67亿元拿下虹桥商务区核心区地块,项目定名为“虹源盛世国际文化城”,计划打造大型城市综合体。
2015年主体结构封顶后,项目停工了三年。2018年,恒大通过收购项目公司股权接手,项目更名为“恒大虹桥国际”,随后复工。
但好景不长,2020年3月项目再次停摆,一直冻结至今。十五年,两任主人,两次停工,没有一次走完最后一公里。
两任开发商在这个项目上折戟,原因指向同一个方向:项目体量和商办定位对现金流的要求,远超开发商的承受能力。
50多万平方米的商办综合体,总投资原本计划70亿元。80亿的接盘成本加上后续续建投入,总投资很可能逼近甚至突破百亿。
在虹桥商办市场空置率高企的环境下,这样一个巨无霸项目竣工后的招商和去化压力是巨大的。
上海易居房地产研究院副院长严跃进对此的判断很直接。
他认为项目首拍起拍价78.4亿元与评估价完全持平,实质上构成了“劝退价”,流拍并不意外,而是“定价策略与市场信心脱节的必然结果”。
二拍降到62.74亿,降幅不可谓不大,但潜在买家算的不是起拍价,是总账。
当前这个市场环境下,谁有能力、有意愿接手?央企或地方国资是最可能的选项,但国资进场需要算政治账和经济账两本账。
纯商业逻辑上,80亿以上的总投入、至少五年的续建和招商周期、二十多年的剩余土地年限、超过20%的商办空置率——这几个数字放在一起,很难说服任何一个投资决策委员会。
民企在当前融资环境下,能拿出80亿现金做长周期商办资产重整的,屈指可数。有一个对比案例值得看。
中信金融资产在上海董家渡项目上采用“股+债”方式投入85亿元,推动项目复工复产,最终实现三批次房源全部售罄,总销售额215亿元,化解182亿元银行逾期贷款,并保障近900套房屋交付。
董家渡能成功,核心原因是住宅占比高、去化快、市场需求扎实。恒大虹桥国际是纯商办项目,没有住宅的快速回款支撑。同样是大体量资产重整,住宅和商办的难度不在一个量级。
二拍如果再次流拍,后续可能进入变卖或继续降价流程。从78.43亿降到62.74亿,降幅接近16亿,市场没有给出任何正反馈。
再降一轮,降到50亿区间,总成本门槛仍在70亿以上。核心问题不在于价格降到多少,而在于这个项目的商业逻辑在当下的上海商办市场里,能不能跑通。
两任开发商都没跑通,第三任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对这个项目商业模型的重新设计能力。虹桥核心区的写字楼供给在未来几年还会继续放量,去化窗口只会越来越窄。
这块地的真正价值,可能不在账面评估价,而在有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全新的资产盘活方案——把一个五十多万平方米的烂尾商办综合体,拆解成若干可独立运营、可分散去化的资产模块。
这件事的难度,比掏出80亿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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