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买家在上海订购39吨茶叶,要求先发货后付款,老板只回3个字

旅游攻略 5 0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正蹲在仓库里清点龙井的库存。三月的杭州还带着凉意,仓库里弥漫着新茶的清香。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叫拉杰什的印度客户。他之前跟我订过两批货,总共也就几百公斤,每次都是磨磨唧唧讨价还价半天。

但这次不一样。

“王总,我要39吨茶叶,大红袍和铁观音各一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手里的茶罐差点掉地上。39吨,这是什么概念?我们厂去年一整年的出口量才二十多吨。这笔订单如果谈成,抵得上我们三年的业绩。

我擦了擦手上的茶灰,赶紧打字回复:“拉杰什先生,您确定是39吨吗?”

“确定。但是有一个条件,先发货,收到货后30天内付款。”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三十九吨茶叶,成本价就要将近六百万人民币。先发货后付款,等于我把六百万的货白送给一个只打过两次交道的印度商人。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快速转过无数个念头。这笔生意到底能不能做?对方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万一出了问题,我这几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全得搭进去。

可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

我咬了咬牙,打出了三个字。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蹲在地上继续整理茶叶,但手一直在抖。

我们那个地方,家家户户都跟茶叶打交道。我爸种了一辈子茶,我妈炒了一辈子茶,我从小就是在茶园里长大的。

大学毕业后我在厦门干了三年外贸,后来觉得给人打工没出息,干脆回了老家,自己开了个茶叶加工厂。说是工厂,其实就是把村里的老房子改造了一下,买了几个烘干机,雇了七八个人。

头两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国内市场竞争太激烈,大品牌垄断渠道,我们这种小作坊根本挤不进去。后来我琢磨着,既然国内不好做,不如试试出口。

2018年我开始跑各种展销会,广交会、华交会、义乌小商品博览会,哪里有展会我就往哪里钻。也是在那年的上海进博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拉杰什。

当时他在我的展位前站了很久,一杯接一杯地喝我泡的大红袍。这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

“这茶很好,我在印度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

我心里高兴,嘴上却谦虚:“这是我们安溪的特产,海拔八百米以上的高山茶,一年只采春秋两季。”

他点点头,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家孟买的贸易公司,职位是采购经理。

那次他只要了两百公斤的样品,价格压得很低,基本就是成本价。我想着第一次合作,就当交个朋友,咬着牙答应了。

货发出去之后,我等了整整四十五天才收到款。期间我发了十几条消息催款,他每次都回复“下周”“马上”“银行在处理”,搞得我心惊肉跳。

第二次合作是在去年年底,他要了五百公斤。这回倒是准时了一些,三十五天后付了款。

所以我对他这个人,心里一直是有保留的。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可他那种拖拖拉拉的作风,让我总觉得不踏实。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下这么大的单子。

老婆林晓梅看我翻来覆去,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实话,只说在想生意上的事。她也没多问,翻了个身又睡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三十九吨茶叶的事。

先发货后付款,这在国际贸易里其实不算稀奇。很多长期合作的客户都会这样操作,关键是双方要有足够的信任基础。

可我跟拉杰什之间,哪来的信任基础?总共就做过两次生意,加起来不到一吨的量,现在一下子跳到三十九吨,跨度也太大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拉杰什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发得不多,偶尔晒几张印度的街景,有时候发一些茶叶展会的照片。我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背景是一个很大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的箱子。

我又打开百度,搜了一下他那家公司。网上信息很少,只有一条几年前发布的招聘信息,招的是销售代表,月薪折合人民币大概三千块。

三千块的月薪,能养得起多大的公司?

越想越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万一人家是真的想做大生意呢?印度市场那么大,十三亿人口,喝茶的人至少占一半。如果他们公司真的打通了什么渠道,三十九吨茶叶也不是消化不了。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终于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给拉杰什打了个电话。国际长途,信号不太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拉杰什先生,关于那批货,我想跟你当面谈谈。”

“可以,我这周正好要去广州参加一个展会,我们可以见一面。”

挂了电话,我立刻订了去广州的机票。

我在广州天河区的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来,约了拉杰什在他住的酒店见面。

他住在珠江新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光是大堂就比我住的那个快捷酒店整个楼都气派。我在大堂等了十几分钟,他才从电梯里出来。

这次见他,跟上两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王总,好久不见。”他热情地伸出手。

我握上去,感觉他的手很厚实,很有力。

我们在酒店的咖啡厅坐下来,他点了两杯蓝山咖啡,一杯就要一百多块。我心里盘算着,这消费水平确实不像没钱的主儿。

“拉杰什先生,关于那三十九吨茶叶,我想了解一下您的具体需求。”我开门见山。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那是一份很详细的产品规格书,对茶叶的品种、产地、采摘时间、加工工艺都有明确的要求。甚至包装材料、标签样式、外箱尺寸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这份规格书写得非常专业,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编出来的。尤其是对茶叶含水率和碎末率的要求,跟我们出口欧盟的标准几乎一样。

“这是我们印度一个大客户的订单,”他说,“他们在孟买和新德里开了二十多家高端茶馆,专门做上流社会的生意。这批茶叶是用来做他们的招牌产品的。”

“那为什么不走信用证?”我问。信用证是国际贸易中最常见的支付方式,对买卖双方都有保障。

他叹了口气:“这个客户是我们的老客户了,他们一向是先收货再付款,这是他们的规矩。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就会找别的供应商。印度现在也有不少做茶叶贸易的公司,竞争也很激烈。”

我沉默了。

他的话听起来确实有道理。有些大客户确实强势,供货商为了留住客户,只能接受对方的付款条件。可问题是,我不是直接跟那个大客户合作,而是跟拉杰什合作。他把货卖给谁是他的事,但货款得由他来付。

“拉杰什先生,您也知道,三十九吨茶叶不是小数目,成本很高。如果您能付一部分定金,比如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货到付款,我可以考虑。”

他摇摇头:“王总,我很理解你的顾虑,但这个客户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预付款。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一份正式的合同,约定违约条款。”

签合同?我心里冷笑一声。跨国官司打起来,光是律师费就能把人拖垮,到时候就算赢了官司,钱也不一定能要回来。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我再考虑考虑。”

回到酒店,我给几个做外贸的朋友打了电话。有人劝我别冒险,说印度人做生意不靠谱的太多了;也有人觉得可以试试,毕竟机会难得。

最后我打电话给了我爸。

老爷子今年六十七了,干了一辈子茶叶,现在还在山上打理那片茶园。我把情况跟他一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建国啊,咱们王家几代人都是老实本分的茶农,从来不坑人,但也从不被人坑。你要是觉得这事能做,就去做;要是觉得心里没底,就别勉强。钱没了可以再赚,名声坏了可就难补了。”

我爸的话让我冷静了不少。

我从广州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着手调查拉杰什的背景。我托了几个在印度做生意的朋友帮忙打听,又联系了阿里巴巴国际站的工作人员,看看能不能查到这家公司的信用记录。

几天后,消息陆续反馈回来。

拉杰什所在的公司叫“印度东方茶业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孟买,成立时间大概是五年前。公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上有店铺,但交易记录不多,评价也一般。

最关键的一条信息来自我一个在孟买做服装生意的老乡。他说他认识一个在印度东方茶业工作过的员工,那人告诉他,这家公司规模不大,总共也就十几个人,主要做中间商,从中国进货再转卖给印度本地的经销商。

“不过,”我那老乡说,“听说他们最近确实接了一个大单子,好像是跟孟买一个很有名的连锁茶馆签了合同。这个消息应该可靠,因为那个茶馆的老板是我朋友的亲戚。”

这条消息让我心里的天平稍微倾斜了一点。

如果拉杰什确实拿到了大客户的订单,那他急需大量货源就很合理了。而且如果他这次做成了,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合作机会。

可我依然不放心。

三十九吨茶叶,按照现在的市场价,大红袍每公斤一百二左右,铁观音每公斤八十左右,平均下来成本差不多一百万出头一吨。三十九吨,光是采购成本就要四千多万卢比,折合人民币将近四百万。

再加上包装、运输、报关、保险,全部加起来至少要四百五十万。

四百五十万,对我来说几乎是全部身家。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加上从银行贷的款,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多。

如果这笔钱收不回来,我不仅倾家荡产,还得背上一屁股债。

那天我正在车间里盯着一批新茶的烘焙温度,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来自印度。

“请问是王建国先生吗?”对方说的是中文,虽然不太标准,但能听懂。

“我是,您是?”

“我是印度东方茶业的总经理,我叫阿洛克·夏尔马。拉杰什是我的下属,他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我想亲自跟您沟通一下。”

我愣了一下,赶紧走到外面安静的地方:“夏尔马先生您好,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

“王先生,我知道您对我们的付款条件有顾虑,这完全可以理解。我想向您保证,我们公司是正规经营的企业,在孟买茶叶行业也有一定口碑。如果您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可以提供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以及近两年的财务报表作为参考。”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我们也可以邀请您来印度实地考察,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您可以亲眼看看我们的公司和仓库,也可以去见见我们的客户。”

这个提议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对方真的敢让我去印度考察,说明他们心里没鬼。否则,万一我去了发现是个空壳公司,他们的谎言不就穿帮了吗?

“夏尔马先生,谢谢您的邀请。我会认真考虑。”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间的台阶上想了很久。

去还是不去?

去一趟印度,来回机票加上住宿,怎么也得花个一两万。虽然是对方承担费用,但万一去了发现情况不对,这笔生意还是做不成,等于白跑一趟。

可要是不去,就这么放弃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我又不甘心。

纠结了两天,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四月十二号,我从厦门飞香港,再从香港转机飞孟买。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多,孟买的机场比我想象的要新,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拉杰什在到达大厅等我,身边还跟着一个司机模样的人。他见到我,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接过我的行李。

“王总,欢迎来到印度!一路辛苦了!”

我笑着回应,心里却在暗暗观察周围的一切。

车子驶出机场,进入市区。孟买的夜晚很热闹,街上到处都是人,路边的摊位冒着热气,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香料的味道。街道两旁既有高楼大厦,也有低矮破旧的棚户区,贫富差距一目了然。

拉杰什把我送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告诉我明天早上九点来接我去公司。

房间还算干净整洁,但我还是睡不着觉。我打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这家酒店的位置,又搜了搜附近有没有中国餐馆。这些都是习惯性的动作,出门在外,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二天一早,拉杰什准时来接我。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楼前。大楼的外墙是米黄色的,上面爬满了空调外机的管道,看上去有些凌乱。

“我们公司在五楼。”拉杰什说。

电梯很老旧,咯吱咯吱响,我有点担心它会不会半路掉下去。好不容易到了五楼,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概两百平米的办公区,摆着十几张办公桌,墙上挂着公司的Logo和几幅茶叶产区的照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夏尔马先生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面积不小,装修也算体面。他本人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很斯文。

“王先生,欢迎欢迎!”他站起来跟我握手,“一路上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谢谢您的安排。”

我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他让人泡了一壶印度红茶。说实话,味道不错,但跟我们中国的茶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层次感。

“王先生,我想再次向你解释一下我们的付款条件。”夏尔马先生说,“我们之所以要求先货后款,是因为我们的客户——孟买的‘皇家茶馆’连锁集团——他们一直是这样的结算方式。我们跟他们合作了三年,从来没有出现过拖欠货款的情况。”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皇家茶馆跟我们签订的年度供货协议,你可以看一下。当然,涉及商业机密的部分我已经涂掉了。”

我接过来翻了翻,确实是一份正式的商业合同,上面有双方的签字盖章。合同金额很大,一年的供货量超过五十吨。

看来拉杰什说的不完全是假话。

“夏尔马先生,我相信你们的业务是真实的。但对我而言,四百多万的风险确实太大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做一个小一点的订单试水,比如五吨,等这批货款结清了,我们再逐步扩大合作。”

夏尔马先生摇摇头:“王先生,我理解你的谨慎,但皇家茶馆那边需要的是一次性交付三十九吨,因为他们要在全国范围内统一推广这款产品。分批交货不符合他们的计划。”

谈判陷入了僵局。

下午,拉杰什带我参观了他们的仓库。仓库在郊区,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小时。路上经过一片很大的贫民窟,密密麻麻的铁皮屋顶连成一片,让我想起了电影《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里的场景。

仓库的面积不小,大概有一千平米,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我注意到角落里堆着一些中国产的日用品,有塑料制品、小家电什么的。

“这些也是你们进口的?”我问。

“是的,我们除了茶叶,也会做一些其他商品的贸易。”拉杰什解释道。

我在仓库里转了转,随手拍了几张照片。这些照片后来证明非常有用。

晚上回到酒店,我把白天拍的照片发给了一个在义乌做生意的朋友,让他帮忙看看那些日用品的牌子。我那朋友很快回复说,那些东西都是义乌小商品市场最常见的货,不值什么钱,但量大的话利润也还可以。

这至少说明印度东方茶业确实在做进出口生意,不是什么空壳公司。

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我没有让拉杰什陪同,自己打了个车去了孟买市中心的一个茶叶市场。我想实地了解一下印度茶叶市场的行情,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听说过皇家茶馆这个品牌。

茶叶市场很大,至少有上百个摊位。我找了几个看起来比较专业的茶商聊天,假装自己是来印度旅游的中国游客,对茶叶感兴趣。

问到皇家茶馆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个名字,说那是孟买最高档的茶馆之一,在本地富人圈子里很有名。但也有一个人给出了不同的说法。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茶商,头发花白,手上满是老茧。他听我问起皇家茶馆,皱了皱眉。

“你说的是南边那家吗?”

“应该是吧,据说在孟买有好几家分店。”

“是有几家分店,但最近好像经营状况不太好。”老茶商压低声音说,“我有个亲戚在那里做服务员,说他们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那不是很高档的茶馆吗?”

“高档是高档,但老板听说在外面欠了很多钱。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我该管的事。”

离开茶叶市场,我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皇家茶馆的经营状况真有问题,那他们拖欠印度东方茶业的货款也就不奇怪了。而印度东方茶业之所以急着从中国进货,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垫付了大笔资金给皇家茶馆,现在需要新的货源来完成订单,才能收回之前的欠款。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三十九吨茶叶发过去,很可能会陷入一个三角债的泥潭。皇家茶馆欠印度东方茶业的钱,印度东方茶业欠我的钱,到最后谁都拿不到钱。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回到酒店,我给夏尔马先生打了个电话,说我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天。实际上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并做出最终的决定。

我躺在床上,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

第一,印度东方茶业确实是一家真实存在的公司,有一定规模的业务。

第二,他们确实接到了皇家茶馆的订单,这一点从那份供货协议可以证实。

第三,但皇家茶馆可能存在财务问题,这意味着印度东方茶业很可能面临回款风险。

第四,印度东方茶业急于从我这里进货,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去别的厂家采购了。

综合来看,这笔生意的风险远大于收益。

但我还是想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第二天,我跟拉杰什说想去皇家茶馆看看。拉杰什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当然可以,我帮你预约一下。”

下午三点,我们来到了位于孟买南部富人区的一家皇家茶馆。店面装修确实很豪华,欧式风格,水晶吊灯,真皮沙发,一看就知道消费不低。

茶馆的经理接待了我们,态度很客气。我点了一杯他们最贵的红茶,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你们这里的生意怎么样?”我用英语随口问道。

经理笑了笑:“还不错,周末经常满座。”

“平时呢?”

他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平时也还好。”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闪烁,心里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喝完茶,我借口去洗手间,偷偷在茶馆里转了一圈。一楼坐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客人,二楼几乎没什么人。对于一个号称高端的茶馆来说,这个上座率并不理想。

走出茶馆的时候,我彻底下定了决心。

从孟买回来后,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谁都不见。

林晓梅以为我身体不舒服,每天给我送饭到门口。我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几口就又坐回电脑前。

我把所有资料摊在桌上反复研究,包括印度东方茶业的公司文件、皇家茶馆的供货协议、我在孟买拍的照片、跟那个老茶商的对话录音。

任何一个环节单独拿出来看都没有太大问题,但把它们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充满风险的棋局。

第三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看到拉杰什发来的消息:“王总,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很急,希望能尽快确定。”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如果我拒绝,可能会失去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但如果我答应,可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我想起了我爸说的话:钱没了可以再赚,名声坏了可就难补了。

但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如果连钱都没了,还谈什么名声?

最终,我打出了三个字。

发送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开始重新规划今年的生产计划。既然拒绝了那笔大单子,就得想办法弥补这个缺口。国内市场虽然竞争激烈,但只要肯下功夫,总能找到出路。

五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我正在车间里跟工人一起打包一批发往东北的货,手机响了。

是拉杰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王总,好久没联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是啊,最近怎么样?”

“唉,别提了。”他叹了口气,“皇家茶馆那边果然出问题了,老板跑路了,欠了我们一大笔钱。”

我心里一惊,幸好当初没有答应那笔订单。

“那你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慢慢追债呗。不过估计希望不大,人都跑了。”他苦笑了一声,“王总,说实话,我现在特别佩服你当初的决定。你要是真把那批货发过来,现在也跟着倒霉了。”

“我也是运气好,直觉告诉我不能冒这个险。”

“不是运气,是眼光。”他说,“对了,我手里现在还有一些散客的小单子,量不大,但付款及时。你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行,你把需求发给我,我看看能不能做。”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我为自己的判断正确感到庆幸;另一方面,我也替拉杰什感到惋惜。他本来是想借着这笔大单子翻身,结果反而被套得更深。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八月的一天,我正在茶园里查看秋茶的长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来自深圳。

“请问是王建国先生吗?”

“我是。”

“你好,我是深圳海关的。我们截获了一批从印度退回的货物,收货人写的是你的名字和地址,想跟你核实一下情况。”

我愣住了:“印度退回的货物?我没有从印度进口过东西啊。”

“货物清单上写的是茶叶,一共三十九吨。发货方是印度孟买的一家公司,叫印度东方茶业。”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拉杰什?他不是说皇家茶馆跑路了吗?怎么会有三十九吨茶叶退回来?

“王先生,你在听吗?”

“在,在的。”我回过神来,“这批货不是我的,我没有委托任何人从印度进口茶叶。可能是有人搞错了。”

“但我们查到这批货的原始出口单据,显示是从中国出口到印度的,现在又被退了回来。收货人一栏填的就是你的信息和联系方式。”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拉杰什当初跟我谈崩之后,肯定又从别的中国供应商那里进了货。结果皇家茶馆出事,他的货砸在手里卖不出去,只好退货。但他为什么要把退货的收货人写成我呢?

除非……他是故意的。

他想把这批烫手的山芋甩给我。

“同志,这批货我真的不知情。你能不能把发货方的详细信息发给我?我来处理这件事。”

“好的,稍后我会把相关资料发到你的手机上。”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绿油油的茶园,心里翻江倒海。

拉杰什啊拉杰什,你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拉杰什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拉杰什,海关的人联系我了。那批货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回复了:“王总,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了。皇家茶馆欠了我四百多万,我公司快撑不下去了。那批货如果不退回去,我就彻底完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等我把钱要回来了,一定会补偿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气得手都在发抖。

什么叫不会让我吃亏?他现在把货退回来,收货人写的是我,海关那边肯定会找我麻烦。就算我能证明这批货跟我没关系,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

更严重的是,如果这批货在海关滞留太久,会产生巨额的仓储费。到时候海关找不到发货方,肯定会来找我这个“收货人”。

这一招太狠了。

事情的转折

我连夜赶到了深圳。

在深圳海关的协助下,我看到了那批被退回的茶叶。整整三十九个集装箱,堆在海关的查验场里,像一座小山。

我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大红袍。茶叶的品相还不错,包装也算精致,看得出来拉杰什在这批货上是下了功夫的。

但问题是,这批货现在属于“无主货物”。发货方在印度,退货的时候填了我的名字,但我又没有合法的进口手续,所以这批货既不能进也不能退,就这么卡在了海关。

海关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如果我不能提供合法的进口证明,这批货将会被认定为走私物品,依法予以没收。

“可是我真的跟这批货没关系啊。”我急了。

“那你怎么解释收货人写的是你的名字和电话?”

“肯定是那个印度人搞的鬼!”

“王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处境,但法律上讲的是证据。如果你能提供证据证明你跟这批货无关,我们可以帮你处理。否则,你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我站在那堆茶叶面前,欲哭无泪。

三十九吨茶叶,价值四百多万。如果真被海关没收了,拉杰什损失惨重,而我虽然没有直接的经济损失,但这件事会给我的信誉带来很大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我不甘心就这样被拉杰什算计。

我找了个律师咨询了一下。律师告诉我,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发货方,让他们出具一份书面声明,说明这批货跟我无关。否则,我只能通过诉讼来解决。

可我联系不上拉杰什了。他的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意外的帮手

我在深圳待了三天,每天都去海关协调。第四天下午,我在海关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焦虑的神色。她也在跟海关的工作人员交涉,好像也是为了那批茶叶的事。

我好奇地凑过去听了听,发现她说的也是那批被退回的茶叶。

“同志,那批货真的是我们厂生产的,我们有出货记录,有报关单,什么手续都有。但现在货被退回来了,我们老板也联系不上印度那边的人了,这可怎么办啊?”

海关工作人员摇摇头:“大姐,我们也很难办。这批货的收货人写的是福建一个叫王建国的,不是你。你要想认领这批货,得有合法的授权才行。”

那个女人急得快哭了:“可是那批货是我们厂的血汗钱啊!我们为了赶这批货,连续加了两个月的班,工人们的工资都还没发呢!”

我在旁边听得心里一动,上前问道:“大姐,你说的那个印度客户,是不是叫拉杰什?”

女人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王建国。”

女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原来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们拿不到货款的!”

“大姐,你误会了,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受害者。”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讲了一遍。听完之后,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充满了忧虑。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厂里还有几十号工人等着发工资呢。”

“你先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原来这个女人叫陈秀兰,是广东潮州一家茶叶加工厂的老板娘。拉杰什在他们厂订了这批货,同样是要求先发货后付款。陈秀兰一开始也犹豫,但架不住拉杰什一再保证,加上那段时间厂里生意不好,急需订单,最终还是答应了。

结果货发出去之后,拉杰什一直拖着不付款。后来干脆失联了。再后来,他们就收到了海关的通知,说货被退回来了。

“你们当初怎么不多个心眼呢?”我忍不住说。

陈秀兰眼圈红了:“我们小厂子,一年到头也接不到几个大单子。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哪舍得放弃啊。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看着她憔悴的脸,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们都是做茶叶生意的,都是被同一个骗子坑了。不同的是,我及时止损了,而她赔上了全部家当。

“陈姐,你别难过。我们一起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批货处理掉。”

联手自救

我和陈秀兰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搞清楚这批货的质量到底怎么样。如果质量没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在国内市场上卖掉,尽量减少损失。

我们找了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对茶叶进行了抽样检测。结果出来了,品质还不错,虽然不是顶级的,但绝对对得起它的价格。

“这批货如果按市场价卖,至少能卖三百多万。”陈秀兰说,“但我们现在没有合法的进口手续,没法光明正大地卖。”

我想了想说:“手续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在海关那边还有些熟人,看看能不能补办一些手续。”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跑遍了深圳的各种部门,工商、质检、海关,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同时我还联系了福建老家的几个同行,看看有没有人对这批货感兴趣。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多方努力下,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把这批货转为内销,缴纳相应的关税和增值税后,可以在国内合法销售。

算下来,扣除各种税费和手续费,我们大概能拿到两百八十万左右。虽然比原价亏了不少,但总比血本无归强。

陈秀兰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能拿回两百多万,至少能把工人的工资发了,剩下的钱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那这批货怎么分?”我问。

“一人一半吧。毕竟是你的主意救了我们,要不是你,我连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我摇摇头:“不用,你拿大头。你们厂付出的劳动比我多,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最后我们商定,陈秀兰拿七成,我拿三成。虽然我只拿了不到一百万,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拉杰什的下场

两个月后,我通过一个在印度的朋友得到了拉杰什的消息。

皇家茶馆的老板跑路之后,拉杰什的公司也受到了牵连。银行冻结了他的账户,供应商天天上门讨债,他不得不关闭了公司,躲了起来。

据说他后来去了加尔各答,在一家小茶叶店里打工,每个月挣的钱还不够还利息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

恨他吗?当然恨。他差点毁了我的事业,也差点毁了陈秀兰的工厂。但想到他现在落魄的样子,我又觉得有些可怜。

说到底,他也是被皇家茶馆的老板坑了。如果不是那个人跑路,拉杰什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话说回来,如果他当初不那么贪心,老老实实做小生意,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这大概就是命吧。

这件事过去已经半年多了。

我的茶叶厂还在正常运转,虽然没有做成那笔大单子,但靠着国内市场的稳定客户,日子倒也过得去。

陈秀兰的工厂也挺过来了。她后来跟我合作了几次,我们从竞争对手变成了合作伙伴。她还特意来了一趟安溪,在我家住了一个星期,跟我爸学了不少制茶的手艺。

至于那批被退回的茶叶,大部分都卖掉了,还剩一些我留在仓库里,准备自己慢慢喝。

每次泡茶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件事。它教会了我一个道理:生意场上,诱惑越大,陷阱越深。当你觉得天上掉馅饼的时候,最好先看看地上有没有坑。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否定冒险的价值。如果没有冒险精神,人类就不会进步,社会就不会发展。关键是要在冒险之前做好充分的调查和准备,把风险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就像我爸说的:做人要老实,但不能傻。

这句话,够我用一辈子了。

本文完,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