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古石桥
前言:上一篇我写了张村,这一篇“石井古石桥”是我从张村出来之后看到的桥。
从张村走出来,我沿着石井河向前走。
没走多远,看见一座石桥。石板厚实,一块一块搭起来,严丝合缝。桥面坑坑洼洼,栏杆是石柱和石条拼成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踩上长条石板,过了桥,又走回来。
身旁有人匆匆经过,有的背着小包轻装行走,有的手里提着菜。桥对面是一个大型生活小区,桥这头是张村。这座桥夹在中间,像一条被踩得发亮的门槛。
我在桥头四处张望,想找这座桥的“身份证”。
桥头第一块立着的石板上,刻字已经磨损得认不出了。旁边一根石柱上,隐约刻着几个字,我凑近看了半天——“好進仙人厦”?什么意思?我猜不透。
再找,另一侧有一块青石板,上面的白字也有些花了,依稀可见“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建于清朝道光十一年(1831年)”。那就有将近两百年了。
虽是文物保护单位,却没有围栏,没有售票处,行人照样在桥上来来去去。我在西门口古瓮城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设防”的古迹——广州的文物,似乎总愿意活在日常里。
我再一次踏上桥面,这次走得更慢。走到桥侧,栏杆石板上有一个小孔,不像是砸出来的,太小了,倒像是子弹打的。我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周遭只有脚步匆匆的行人,找不到人问。
抬头往不远处看,一百多米外有一座新桥,公交车、私家车、电单车穿梭不停,喇叭声隐约传过来。这座旧桥却只有行人——赶路的、买菜的、牵着小孩的——安安静静地走过。
走到桥的另一端,看到一座类似碉楼的小穿堂屋,四角两墙都有射击孔。我愣了一下——桥上那个孔,确实是子弹打的吧?
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那不是碉楼,是东亭。桥两头原本各有一座亭子,西亭在扩路时拆了,只剩东亭,歇山顶,绿琉璃瓦,安安静静地守在桥尾。
回来认真查了资料,才算把这座桥读明白——
它叫石井桥,建于清道光十一年(1831年),由石匠周合盛主持建造。六墩五孔,长六十八米,宽三米八。桥头望柱上刻着“道光岁次辛卯”“石门周合盛造”,是它的“出生证”。
桥上的对联也很有意思。我先前看到的那几个字,原来是“好进仙人履”——连起来是“好进仙人履,能通驷马车”。东边还有一副:“彼岸逢黄石,横江映白虹。”据说建桥有个传说:周合盛曾背一位黄衣老人过河,老人指点他建桥,后来托梦自称黄石公。对联里的“黄石”“仙人履”,都是对这个传说的呼应。(那距离石井不远的黄石跟这里写的黄石公有没有关系呢?)
我在桥上看到的那个小孔,确实是个弹孔。1859年,英军进犯石井,当地民众奋起抵抗,在桥上留下了这个印记。2002年,石井桥被列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
我站在桥中间,桥下的石井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夕阳、房子、桥——还有我。
石井桥和张村都在石井,挨得很近。一座桥、一条村、一个公园,串起了这片土地上近两百年的记忆。这座古桥比我之前走过的所有巷子都更沉默,它不解释,不炫耀,只是让我在桥面上来回走,走一遍,再走一遍,直到我发现那些藏在石缝里的故事。
我在这座古石桥上站了很久。天色渐晚,我转身,沿着石井河继续往前走……
文/过过(“只是想看书”公益图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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