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出国玩这股风,吹着吹着就换了风向,原先大家恨不得拖着空行李箱往东京大阪冲,排队进药妆店像赶集,柜台小姐见着黄皮肤就笑成一朵花;可到了二〇二六年夏天尾巴,我那个在关西开民宿的朋友半夜发语音,背景里连蝉鸣都比人声大,他憋了半天来一句:“街上空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回音,这回真不是淡季,是人不来了。”
八月那张账单一摊开,访日总客流三百零九万,看着还凑合,可比上一年同期悄摸掉了百分之十;更扎眼的是大陆过去的人只剩四十一点八万,直接腰斩还带拐弯,猛跌百分之五十九,而且这势头已经连着九个月没缓过劲儿来。
人一撤,后头的事儿就像多米诺骨牌哗啦倒一片:大阪那边摸过底,二十家会员酒店里,有一半到七成的中国客订单说黄就黄,关西飞中日的好些航班也砍了快三成,房间空着不能当饭吃,老板们只好把房价往下滑,像菜市场尾市甩青菜;
高岛屋免税额缩了快一成,三越伊势丹更惨,两成生意凭空蒸发,原来香奈儿、SK-II柜台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场面,如今导购比顾客还多,站那儿刷手机都快刷出包浆。
日本这边也不是没动脑子,张罗着盼欧美、韩国客来填坑,可西洋人大多“看景不掏钱”,拍完打卡照、吃碗拉面就溜达走人,人均花费跟咱们根本不在一个秤上,结果去年五月服务账目还能赚一千三百亿日元顺差,今年五月倒贴成一百零三亿逆差,人潮来了钱袋没开,等于请了一屋子客却没人动筷子。
老话讲“人往高处走,钱往热闹处流”,牌子们又不傻,本土柜台冷成冰窖,扭头就往中国市场铺摊子:
爱马仕杀进三里屯,Prada深圳湾落子,ALO一口气七城八店,Gucci有的款直降四成,MK内购敢打到一折,连唯品会上Burberry、PRADA香水都混到三五折,专柜公主们放下身段跟年轻人抢流量,活像昔日校花下场摆夜市,既好笑又带点苍凉。
结局挺有戏,以前是咱拎空箱登机、回国塞满马桶圈和白色恋人,现在反过来了,大牌自己扛着货架敲咱的门,小区群里都有代购发“专柜同款三折秒”,我那日本朋友末了发来一张居酒屋老板蹲门口剥毛豆的图,配文“以前嫌中国人吵,现在嫌安静得慌”,两边一对照,像极了对暗号的哑剧。
可咱摸着良心唠一句——当初疯抢和如今冷场,难道都是“别人碗里肉更香”的毛病在作祟?
市场这杆秤从不含糊,它把咱口袋里的分量称明白了:不是谁求着谁买,而是谁先把人当人、把价当价,谁才配在门口摆摊;要是还端着架子又盼着人送钱,那趁早把灯笼熄了,别等空巷子里的风,把招牌吹得吱呀吱呀,像在笑话“贵人多忘事,客人不回头”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