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战役的总指挥，不能简单的说成是陈毅或者粟裕中的一位。

正确的说法就是：中央军委确定战略方针、总前委进行总体筹划、粟裕、张震负责前线指挥作战、陈毅则担负起整个华东野战军以及上海解放区军事政治工作的最高领导人职务，并且做好接管上海的各项准备工作。

争议之所以能够持续多年，就是因为人们把“职务最高”、“文件署名”以及“前线指挥”等概念混淆了。

总前委管的是什么，不管理什么

总前委于1948年11月成立，其主要任务是组织和指挥二野、三野联合行动。在淮海战役没有全部结束的时候，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五人在安徽萧县蔡洼召开会议，讨论的主要内容就是渡江和京沪杭地区的大规模进攻问题。

这就表明了，总前委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只为淮海战役服务的临时性组织，而是一个由党中央来指挥江南战事的战略决策小组。

1949年2月，中央军委决定保留总前委，并且继续指挥渡江战役、京沪杭战役及其以后的作战。3月份的时候，总前委就在蚌埠附近讨论并制定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其中包含了战略目标、兵力部署、各个阶段的任务分工、二野与三野之间的工作配合情况以及部队进城之后的行为规范等事项。

但是该份文件不涉及具体的某一个战区怎样作战、哪一个兵团什么时候出发、碰到碉堡群怎么办等细节问题。这些事情是前线指挥系统所要做的工作。

简单地说就是总前委主要负责确定大方向、进行协调和守住底线，并不会代替前线指挥官去下达具体的战术指令。

为什么会出现陈毅在作战命令上的情况呢

1949年整编之后，陈毅任第三野战军司令员、政治委员，粟裕为副司令员并负责三野前委的工作。

就职位而言，陈毅是三野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上海战役中的许多重要的命令上都有陈毅、谭震林、粟裕等人共同签署的名字。因此有人认为陈毅就是上海战役的前线总指挥。

该结论是错误的。

按照当时军队的组织形式，在正式下达作战指令的时候，必须要有最高军政首脑的亲笔签名，并且这是一份职务上的手续以及政治上的证明。文件是由谁签署的，并不能说明每一个战术都是由他制定出来的，也不能说签字的人一直都在前线指挥作战。

上海战役开始前后的具体情形很明了：粟裕、张震在苏州一带的前线指挥部里工作，并且一直掌握着部队行动以及战场上的各种情况；而陈毅则驻扎在丹阳，谭震林则在杭州负责有关地区的事务。

陈毅给前线的指示主要是关于城市的防守以及军队纪律方面的内容。他说进攻上海不仅要速战速决，而且要尽可能地保护好市区内的建筑物、工厂、交通运输工具以及市民的生命财产不受损失。这是政治上的要求以及进城政策，并非是对主攻方向、兵力调动进行现场布置。

这两者是不可以相提并论的。

陈毅已经做好了要接管上海的准备

另外一个重要的时间点常常会被人们所忽视。

1949年3月的时候，中央就决定由陈毅来担任上海市长以及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这两个职务。之后他工作的重点就转到上海接管上来。

从四月份开始，大量的党政机关、财经部门、公安机关和文化教育系统的工作人员来到丹阳组建接管上海的工作班子。人员配备、城市安全、物资保障、金融市场稳定以及交通运输恢复等各方面的问题都要做好前期准备工作。陈毅所负责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上海战役是从5月12日外围作战开始，一直到5月27日上海的主要地区被解放为止。陈毅于5月26日晚到达上海，5月28日下午就进入了市政府的工作场所。此时，上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因此，在这次战役中，陈毅的作用不是很大，主要是因为“前线怎样作战”不重要，“打下来以后如何接收”才最重要。

所要面对的是一个人口众多、工业发达、经济联系复杂的大型城市。军事胜利之后的城市不能失去秩序，金融不能破产，民生不能中止，这些都是决定战争结果的因素。

粟裕所负责的是战场上的实际决策

上海战役前线作战的主要负责人是粟裕，而张震则担任了重要的参谋协调职务。

5月3日，粟裕等向总前委报告了攻打上海以及接收上海的计划；5月7日，粟裕、张震又制定了具体的作战方案；5月10日，第三野战军发布了淞沪会战作战命令，并且确定了战役的目标以及行动计划。

5月12日，外战正式开始。上海外围防御工事很多，国民党军队利用碉堡、阵地以及原有的防线进行顽强抵抗，所以解放军前进很不容易。在战场形势发生变化之后，粟裕与张震依照前线的情况来改变进攻的方式，并且尽可能地降低士兵们的伤亡率。

5月18日，粟裕认为市区敌人防守有所改变，于是向上面请求发起总攻。在得到原则上的同意之后，在5月21日的时候，上海总攻的命令就下发了，并且各个兵团的主要进攻方向以及相互之间的配合方式也都得到了确定。

到五月初的时候，市区的战斗已经到了最紧要的时候了。粟裕给九、十两个兵团发出了作战命令，并且随着战况的发展而改变着进攻的速度来解决部队之间的配合以及敌人分散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前线军事指挥。

从作战方案的拟定到兵团的运用、攻城的速度以及机动灵活的能力等各个方面的内容都是由粟裕和张震所领导的前线指挥部来做出决定的。总前委不为他们做每一个战术上的选择。

三级指挥关系中不能只看一个人的名字

把上海战役的指挥系统拆开来分析的话，其中的关系就不是很复杂的了。

中央军委承担起战略决策的任务，在渡江以及解放南京、上海、杭州的大局上做出决定，并且提出了关于城市防卫以及进城纪律的基本规定。

总前委的任务就是把党中央的战略意图变成具体的行动计划，并且要协调好二野、三野两个战场之间的配合关系以及战区交接以及接管工作等事宜。

三野前线指挥部的主要职责就是实际作战。上海怎样进行包围，哪里首先发起进攻，用多少兵力，战局发生变化之后又该如何应对，这些都是粟裕和张震来具体实施的。

陈毅有两个身份：一个是三野司令员兼政委，代表三野最高的军事政治领导权；另一个是已经担负起上海接管、建立政权的任务。第一种身份可以解释他在正式文件上签字的原因，第二种身份则说明了他为什么不长时间呆在攻打城市的第一线。

所以，“上海战役是由陈毅指挥还是粟裕指挥”的问题，最好的回答就是：从战略上看是由中央军委和总前委来领导的，而具体的军事行动则是由粟裕来进行组织和指挥的，陈毅则主要负责军政上的领导工作、纪律的要求以及战后对上海的接管。

把签字当作临场指挥、把城市接管当作前线作战，就是造成这段历史长久以来被弄混的原因。其实最重要的并不是为了得到唯一的称号而争论不休，而是要弄清楚当时的这套分级管理是怎么运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