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坐车，最好别睡觉。

从徐州往南，窗外一会儿是河，一会儿是湖，一会儿又是一条笔直的水道。等你觉得该进城了，前面还有一条。

后来我专门翻了地图才看明白，江苏的水不是零散分布的，它是有骨架的。

一、四种水系，一个省装全

长江横着来。

它从安徽进江苏，横穿南部，在南京、镇江、扬州、泰州、南通之间拐了几个弯，从长江口入海。江苏这一段江面宽，水量大，两岸是江苏最密集的城市带。

淮河从北边过。

它从安徽过来，经洪泽湖调蓄，通过苏北灌溉总渠入海。淮河在这儿既是水源，也是历史上一件大事的主角，黄河夺淮那几百年留下的水系，至今还在影响苏北的地形。

湖在南北各占一片。

南边是太湖，苏州、无锡、常州围着它，面积两千多平方公里。北边是洪泽湖，在淮安和宿迁交界处。这两个湖一个第三、一个第四，都是全国顶大的淡水湖。

还有一条人工的。

京杭大运河从山东进江苏，穿过徐州、宿迁、淮安、扬州、镇江、常州、无锡、苏州，一路往南去浙江。今天运河上船最多、最忙的一段，就在江苏。

二、湖的名字念一遍就知道多

太湖、洪泽湖、高邮湖、骆马湖、阳澄湖、滆湖、固城湖、白马湖、邵伯湖、得胜湖。

这些湖里，有些本地人自己都没去过。高邮湖连着运河，阳澄湖在苏州，邵伯湖在扬州，名字听着陌生，位置却都在人家门口。

江苏的淡水湖数量在全国排在前列，水域面积占全省的比例也是各省里最高的一档。一个省的十分之一还多是水面，这在别处不常见。

三、地名里全是水

要判断一个地方跟水的关系深不深，看地名最快。

江苏带三点水的地名一抓一把，还有一批不带三点水但一看就懂的字：圩、荡、泾、浜、渎、浦、港、桥、洲、堰。

苏州有甪直、同里、周庄，无锡有荡口，扬州有瓜洲，泰州有溱潼，南通有濠河。这些名字不是文人取的雅号，是几百上千年里当地人对自家地形的直接记录。

我还见过一个村叫三圩，问了一下，真的是第三道圩堤的意思。圩是水乡人挡水的办法，把地圈起来，外面是水，里面是田。

四、桥比路还密

水多的地方，桥必然多。

长江江苏段几百公里，这些年在江上架起的跨江通道一座接一座：南京长江大桥、润扬大桥、泰州大桥、江阴大桥、苏通大桥、沪苏通大桥，几乎每隔一段就有一条路从天上过去。

运河上的桥更多，有些是老石桥，有些是新修的，走在上面看不出年份。

苏州古城最有意思。它的路和水是并行的，一条河配一条街，街和河之间用桥连着，转弯处就是一座桥。这种格局从春秋时期建城就是这个样子，两千多年没大改过。

还有些桥很短，就在村口，宽度只够一辆车过去，桥栏杆被手磨得发亮。这种桥没有名字，地图上也不标，但附近的人每天都从上面走。

五、水带来的不只是风景

江苏靠水吃饭，吃了两千年。

大运河一通，扬州、淮安成了漕运和盐运的枢纽。粮从南边往北运，盐从海边往内地销，钱从水路上来，扬州在唐代能富到那个程度，靠的就是这条河。

到今天，水还在挣钱。江苏的长江岸线上排着一串港口：南京港、镇江港、苏州港、南通港，加上靠海的连云港。内河航运的货运量长期排在全国前列。

水也让人吃过苦。苏北过去水患多，治淮、修渠、筑堤，是几代人的事。苏北灌溉总渠、入海水道这些今天看着平常的水利工程，当年都是大工程。苏北的田埂比苏南直，河道比苏南规整，就是那几十年治水留下来的样子。

六、一句闲话

我在苏州一个古镇上乘坐过一回船。船夫五十来岁，摇得很稳。

我问他，这河通到哪儿去。

他说，通到外面。

我说外面是哪儿。

他问了一句：你从哪儿来。

我说北京。

他说，那就能通到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