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游客在澳洲买东西不付钱:我是中国人,老板瞪眼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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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游客在澳洲买东西不付钱:我是中国人,老板瞪眼你不是

我在悉尼港外一家小礼品店工作,已经两年了。

店不大,靠近游客常去的码头,门口摆着袋鼠玩偶、羊毛围巾和一排排澳洲产的蛋白石首饰。每天都有不同国家的游客进来,买纪念品,问退税,拍照,讨价还价。

老板马丁是个五十多岁的澳洲人,个子很高,头发已经花白。他平时脾气不算坏,就是特别怕遇到成群结队的游客。

准确地说,他怕的不是游客,而是怕游客拿了东西不付钱。

那天是周六,下午五点四十分,天空阴沉沉的,海风把门口的广告牌吹得不停晃动。

店里快要打烊了,我正在整理收银台旁边的明信片。就在这时,门口一下子进来六个人。

他们都是日本游客。

四个中年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几个人说话声音不大,进门后很有礼貌地向我点了点头。

我也笑着说:“欢迎光临。”

他们先在袋鼠玩偶区停下来,接着又走到羊毛围巾旁边。那个年轻男人拿起一条灰色围巾,在镜子前比了比,笑着问旁边的人。

另一个男人则拿了三个小袋鼠玩偶。

他们挑东西的速度很快,没过十分钟,柜台边已经堆了十几件商品。

两条羊毛围巾,三个袋鼠玩偶,四个木雕冰箱贴,还有五件蛋白石小饰品。

我把东西一件件扫进收银机。

屏幕上跳出总金额:367.40澳元。

“总共是三百六十七澳元四十澳分。”我用英语说了一遍,又指了指刷卡机,“可以刷卡,也可以现金支付。”

那个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却没有掏钱包。

他把桌上的东西分成两袋。一袋放在柜台上,另一袋直接拎到了门边。

我愣了一下。

“这袋也要一起结账。”我提醒他。

年轻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我们赶时间,先拿到车上,等导游来一起付。”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抱歉,必须付款后才能带走。”

他皱了皱眉,又指了指门外。

“车就在外面,不会不付钱。”

我看向门口。

玻璃门外,确实停着一辆旅游巴士。车身上没有明显的旅行社标志,司机坐在驾驶位上,正低头看手机。

我把声音放得更清楚了一些。

“先生,不付款不能把商品带出去。”

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语气明显不耐烦。

“我们不是说不付,是晚一点付。你们店不是可以记账吗?”

“我们不提供记账。”

“那让导游来。”

“请把导游叫进来。”

她顿时不说话了。

那个年轻男人却已经拎着袋子走到了门口。他的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里面装着三只玩偶和两条围巾。

我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了门边。

“先生,请把袋子放下。”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你不相信我们?”

“这和相信不相信没有关系。店里的规定是付款后取货。”

“只是三百多澳元,不会有人为了这点钱逃走。”

“既然不会逃走,那现在付钱就可以了。”

门口的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那一刻,我听见了收银机里细微的电流声,也听见了外面海风吹过广告牌的声音。

年轻男人握着袋子的手没有松开。

他身后的几个游客也围了过来。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劝他不要争执。

可他没有听。

“我们很忙。”他说,“你让开。”

我没有让。

“先付款。”

就在这时,马丁从后面的储物间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箱刚到货的明信片,看到门口的场面,立刻把箱子放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先落在年轻男人手里的袋子上,又落到我脸上。

下一秒,他的眉毛猛地皱了起来,眼睛瞪得很大。

“你不是中国人吗?”

他用中文问我。

声音不算小,门口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马丁平时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都是跟我学的。他知道“你好”“谢谢”“多少钱”,却很少用完整的句子。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是中国人。”我说。

“那你怎么还让他们拿着东西往外走?”

他指着门口的袋子,脸上带着明显的恼火。

“我没有让他们走,我正在拦。”

“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和他们解释吗?”

“因为我要先弄清楚情况。”

马丁盯着我,语气更重了。

“你不是中国人吗?你应该知道,买东西就要付钱。不能因为他们也是亚洲人,你就不好意思说不。”

那句话像一根针,突然扎进了我心里。

我没有想到,他会把事情扯到“亚洲人”上。

更没有想到,他会用一种仿佛已经看穿我的语气,对我说“你不是中国人吗”。

我在这家店工作两年,替他处理过无数游客的退换货,也替他解释过税率和退税流程。

以前有游客把商品拿在手里拍照,我会提醒他们小心。

有小孩把玩偶扔在地上,我会蹲下来捡起来。

有人听不懂英语,我会换成简单的词,一遍遍解释。

我一直觉得,礼貌不代表纵容,耐心也不代表软弱。

可是马丁显然只看见了我站在门口,没有看见我已经挡住了那个人的去路。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那六名日本游客。

这一次,我没有再用客气的语气绕弯子。

“请把袋子放回柜台。”

年轻男人冷着脸。

“我们说了,导游会付。”

“请让导游进来。”

“他马上就来。”

“那就等他进来。”

“我们不能一直等。”

“可以。但商品不能离开店。”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伸手去推门。

我把手按在门把手旁边,挡住了门。

“先生,先把袋子放下。”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未付款的商品不能带出去。”

“你们这是不信任客人。”

“你们也是客人,不是店主。店里的规定对所有人都一样。”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开始用日语说话,声音越来越快。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劝年轻男人。

我听不懂全部内容,却能听出其中的争执。

年轻男人突然用英语对我说:“你们中国人不是很会做生意吗?为什么这么小气?”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比刚才更让我难受。

我抬眼看着他。

“我是中国人。”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表情停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我不是因为我是中国人,才要求你付款。我是因为你拿了店里的东西,所以要求你付款。”

他没有说话。

马丁站在我身后,呼吸很重。

“把袋子放下。”我再次说。

年轻男人握紧了袋子。

“我们真的会付。”

“那就现在付。”

“我们要先上车。”

“那就空手上车。”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突然走到年轻男人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她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

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把袋子放回了柜台。

袋子落在桌面上时,里面的玩偶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响。

我松开门把手,却没有退开。

“谢谢。”

那个年轻男人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么做,会让游客觉得澳洲人不友好。”

“如果你付款,我会很友好。”

“我们不是不付。”

“那请刷卡。”

我把刷卡机推到他面前。

他没有动。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开口:“我们是一个团,可以一起结账。”

“可以。”

“但是现在大家的钱不在一起。”

“可以分别付款。”

“这样太麻烦了。”

“那就一个人先付,其他人把自己的商品放回去。”

她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我把商品一件件分开。

“两条围巾,一百二十澳元。”

“三个袋鼠玩偶,七十四澳元。”

“四个木雕冰箱贴,四十六澳元。”

“五件蛋白石小饰品,一百二十七澳元四十澳分。”

“谁要,谁付款。不要的,现在放回去。”

刚才还站在门口催促的人,这时全都沉默了。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真的把东西分开。

更没有想到,我会让他们自己面对每一件商品的金额。

年轻男人指着那条灰色围巾。

“这个我不要了。”

“好的。”

我把围巾收回来。

他又指了指一个蛋白石吊坠。

“这个也不要。”

我把吊坠放回展示柜。

他最后只留下一个袋鼠玩偶。

“这个多少钱?”

“二十四澳元。”

他掏出钱包,翻了半天,拿出一张银行卡。

我把刷卡机递过去。

机器提示支付失败。

他看着屏幕,脸色难看起来。

“再试一次。”

我重新输入金额。

还是失败。

他开始抱怨,说澳洲的机器有问题,说他们刚在别的店成功刷过卡,说我们故意刁难。

马丁站在我旁边,忍不住说:“机器没有问题,刚才已经刷过三笔了。”

年轻男人瞪了他一眼。

“你们就是不愿意卖给我们。”

马丁脸上的怒气一下子升了起来。

我知道他快要爆发了,便先开口。

“你可以换一张卡,也可以用现金。”

“我的卡没有问题。”

“那就请联系银行。”

“我们没有时间。”

“那就把玩偶放下。”

他死死盯着我。

我也看着他。

这一次,我没有退后。

几秒钟之后,他把玩偶拿起来,像是要重新塞进袋子。

我伸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先生,不能拿走。”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想让你付款,或者把商品留下。”

“只是一个玩偶!”

“一个玩偶也是商品。”

他说不出话了。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包里拿出现金,数出二十四澳元,放在柜台上。

她对我点了点头。

“对不起。”她用英语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不是你的错。”

我把玩偶装进纸袋,递给她。

她接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男人。

那一眼里有责备,也有疲惫。

年轻男人似乎被她看得不自在,终于换了一张卡。

这一次,付款成功了。

他拿走玩偶,却没有说谢谢。

剩下的人也开始分别付款。

那个中年女人买了两条围巾,刷卡成功。

另一对夫妻买了木雕冰箱贴,先是说贵,后来还是付了钱。

四个蛋白石小饰品被他们放回去了三个,只留下一个小吊坠。

最后算下来,他们实际买了九件商品,总金额是二百零八澳元。

刚才那一大袋东西,原来有一半只是随手拿的。

付款完成后,他们没有马上离开。

那个中年女人站在柜台前,忽然问我:“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不客气?”

我抬头看她。

“我没有对你们不客气。”

“你一直挡着门。”

“因为你们拿着没付款的商品。”

“我们已经说了会付。”

“但你们当时没有付。”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日本人?”

这句话让马丁也抬起了头。

店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我看着她,慢慢说:“我不认识你们,也不知道你们来自哪里。我只知道,刚才有人拿着商品往门外走,却没有付款。”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如果今天进店的是法国人、印度人、英国人,或者中国人,我也会拦。”

“因为这不是国籍问题,是付不付款的问题。”

那位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

她用日语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

这一次,年轻男人没有反驳。

他们拿着已经付款的东西离开了店。

走到门口时,那个中年女人突然回头。

“你会说日语?”

“只听得懂一点。”

“那你刚才一定听见了。”

“听见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才说:“他说,只要先拿到车上,店员通常不会追出去。”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

“我没有同意。”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朝我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旅游巴士很快开走了。

门关上以后,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马丁站在柜台旁边,脸色仍然不好看。

我开始收拾被翻乱的商品。

把围巾重新叠好,把木雕冰箱贴放回原来的位置,把蛋白石吊坠放回玻璃柜。

马丁一直看着我。

我没有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刚才我不是在责怪你。”

我把一个袋鼠玩偶摆正。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让他们拿东西出去。”

“我以为你没有拦。”

“你只看见了后面。”

“我看见你站在门口。”

“因为我站在门口拦他们。”

“你可以直接把门锁上。”

“他们不是犯人。”

马丁皱起眉头。

“他们差一点就拿走了三百多澳元的货。”

“所以我让他们留下。”

“你刚才太相信他们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我没有相信他们。”

“那你为什么一直替他们解释?”

“我没有替他们解释。我只是不想在没有弄清楚之前,直接说他们是小偷。”

马丁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刷卡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可他们就是想不付钱。”

“他们至少有几个人想不付。”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可以说他们的行为不对,但不能因为他们是日本人,就说所有日本人都这样。”

马丁嘴角动了一下。

“你对他们很宽容。”

“我对事实负责。”

这句话说完,店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我知道他不喜欢听这种话。

可那天我忽然不想再解释自己了。

我在澳洲生活了六年。

刚来的时候,英语说得不好,连公交车站都找不准。后来我在餐厅洗过盘子,在酒店做过清洁,也在便利店上过夜班。

我知道被人先看国籍,再看人的感觉。

有一次,我在一家咖啡馆打工,一个顾客把钱包忘在桌边。老板看见我拿起来,就问我是不是要把钱藏起来。

我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把钱包放到了收银台。

后来顾客回来,老板才向我道歉。

可那句怀疑,我一直没有忘记。

马丁大概不知道,这些年我最努力做的事,不是证明中国人聪明,也不是证明中国人勤快。

我只是想让别人先把我当成一个人。

一个会犯错、会判断、会拒绝,也会坚持原则的人。

而不是某个国家的标签。

马丁走到门边,把“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了“即将打烊”。

他站了很久,忽然问:“你真的会说日语?”

“会一点。”

“什么时候学的?”

“以前工作的时候学过。”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笑了一下。

“你也没有问过。”

他靠在门框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好。”

“哪一句?”

“你不是中国人吗?”

我没有回答。

“我不是想说你应该帮他们。”他解释,“我只是以为你会看出他们在耍小聪明。”

“我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拦?”

“我已经直接拦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更强硬一点。”

我看着他。

“你希望我怎么强硬?”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把最后一个冰箱贴摆回架子。

“冲他们喊?骂他们?说他们日本人都不守规矩?还是把他们推出门?”

马丁的脸色慢慢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眼神?”

“你觉得我因为他们是亚洲人,所以不敢得罪他们。你还觉得我是中国人,就应该天然知道他们会占便宜。”

马丁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继续整理柜台。

“我是中国人,但我不负责替所有中国人解释。”

“我也不负责替所有日本人解释。”

“谁不付款,谁就承担不付款的后果。谁付款,谁就拿走自己的东西。”

“这很简单。”

“简单到不需要看护照。”

马丁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那天晚上关店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把卷帘门拉下来。

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PAYMENT MUST BE MADE BEFORE GOODS LEAVE THE STORE.

他觉得还不够,又问我中文怎么写。

我说:“商品离店前,请先付款。”

他把这句话写在下面,又让我帮他写日文。

我写得很慢,确认了两遍,才把字交给他。

他看着那三行字,问:“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今天的事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总会有人觉得规则是给别人用的。”

“那还写它干什么?”

“至少可以让规则先站在这里。”

我指了指柜台。

“下一次遇到这种人,我们不用争论太久。”

马丁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我到店里的时候,发现那张纸已经被他贴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白底黑字,下面还多了一句英文。

NO EXCEPTIONS.

没有例外。

我刚把钥匙插进门锁,马丁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给你的。”

“谢谢。”

“昨天那个年轻男人,后来又回来过。”

我接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离开后不久。”

“他回来做什么?”

“他说他把一个小吊坠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皱了皱眉。

“哪个吊坠?”

“那个蛋白石的。”

我回头看向玻璃柜。

“他拿走了?”

“没有。”

“他回来付款了?”

马丁点头。

“他说当时以为那个小吊坠已经算在袋子里,后来在车上发现没有。他让司机把车开回来,自己进店付了钱。”

“你收了?”

“收了。”

“多少钱?”

“二十九澳元。”

我笑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马丁摇了摇头。

“他说,他不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

“就这样?”

“他说你让他觉得很丢脸。”

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有点苦。

“他应该不是因为我拦他才丢脸。”

马丁看着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自己当时确实想把东西带走。”

马丁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又说:“那个老太太也回来了。”

我抬起头。

“她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买。她只是来跟我道歉。”

“她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她说昨天那句不算正式道歉。”

我没有再问。

那天上午快十点的时候,老太太一个人推开了店门。

她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看到我,她先鞠了一躬。

我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您好。”

她把纸递给我。

上面是用英文写的一段话,字迹很工整。

她说,同行的几个人认为游客到了国外,店员通常不会追究小额商品,所以才会把东西带到门口。她没有阻止,是因为她觉得当众争执会让大家难堪。

可当我站在门口时,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一个人为了避免难堪,就默许别人拿走未付款的东西,那真正难堪的就不再是争执,而是自己。

她说,她回到酒店后,一直想起我说的那句话。

“不是国籍问题,是付不付款的问题。”

她觉得这句话不只是在说他们,也是在说所有出门在外的人。

她抬起头,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对我说:“昨天,我们让你觉得为难了。”

我摇头。

“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是没事。”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

“做错了,就应该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

她又说:“你是中国人,对吗?”

我心里轻轻一动。

“是。”

“我以前一直以为,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在国外遇到事情时,都会彼此帮忙。”

我没有说话。

“昨天我才明白,真正应该互相帮助的,不是因为我们长得像,也不是因为我们来自亚洲。”

她把手按在那张纸上。

“是因为我们都应该知道什么是对的。”

她说完,又向我鞠了一躬。

这一次,我没有拦她。

她走到门口时,回过头问:“那天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想了一下。

“有一点。”

“因为我们不付款?”

“也因为老板问我,你不是中国人吗。”

她听懂了。

“他为什么这样问?”

“他以为我是因为你们是亚洲人,所以才不敢坚持。”

“那你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

“你说了什么?”

我望着门外的海面。

“我说,我是中国人,所以我知道,客气不等于软弱。”

老太太点了点头。

“这句话很好。”

她走后,马丁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消失在人群里。

“你刚才为什么不把那句话告诉我?”

“你已经听见了。”

“我想再听一遍。”

我看着他。

“客气不等于软弱。”

马丁点了点头。

“还有吗?”

“还有,规则不看国籍。”

他低头笑了笑。

“你应该当老板。”

“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

马丁被我说得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那天以后,店里又来了很多游客。

有英国人拿着围巾走到门口,回头付款。

有韩国游客把三个玩偶放进包里,被同伴提醒后又拿出来。

也有中国游客进店后,先问能不能便宜一点,再老老实实刷卡。

每一次有人试图把未付款的东西带走,马丁都会先看我一眼。

我也会看他一眼。

我们不再需要争论。

只要一句:“请先付款。”

就够了。

一周后,店里又来了一批日本游客。

这次是三个年轻女孩。

她们挑了几张明信片和一个小袋鼠玩偶,付款时,其中一个女孩拎着袋子走到了门口。

马丁立刻抬起头。

他的手已经按在柜台边缘,看起来准备冲过去。

我先走了过去。

“小姐,请先付款。”

女孩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对不起,我以为已经付过了。”

“没关系,请回柜台。”

她们很快完成了付款。

那个女孩离开前,对我鞠了一躬。

“谢谢提醒。”

“欢迎下次再来。”

门关上后,马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次没有争吵。”

“因为她们只是忘了。”

“昨天那群人呢?”

“他们不是忘了。”

马丁看着我。

“你现在能分清了?”

“我一直分得清。”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要给他们机会?”

“因为机会不是纵容。”

我把收据撕下来,丢进垃圾桶。

“我让他们解释,是因为他们有解释的机会。”

“但我没有让他们把东西拿走。”

“这两件事不冲突。”

马丁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以前我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对方在骗我。”

“现在呢?”

“现在我先看他们有没有付款。”

我笑了。

“这是进步。”

“只是一点点。”

“一点点也够了。”

他忽然认真起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如果有人因为你是中国人,就问你能不能打折,或者觉得你一定会站在他们那边,你不用替他们解释。”

“我知道。”

“你也不用替我解释。”

我看着他。

“你需要我替你解释什么?”

“解释我不是因为讨厌亚洲人,才要求付款。”

我没有马上说话。

马丁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那天说错了。”

“你确实说错了。”

“我知道。”

“而且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完全消失。”

“我也知道。”

他站在柜台前,像一个正在等待评价的学生。

“但我会改。”

我看着他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改。”

他笑了一下。

“你总是这么直接。”

“因为拐弯很累。”

“你们中国人都这么直接吗?”

我抬起头。

马丁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摆手。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

“老板,你又来了。”

他也笑了。

“好吧,我收回。”

那天傍晚,海边的风很大。

我站在店门口,把门口那块提示牌擦干净。

英文、中文和日文三行字,在夕阳下看得很清楚。

付款后取货。

这句话看起来很普通。

可对我来说,它不只是店里的规定。

它像是一条清楚的边界。

你可以礼貌,可以解释,可以给别人一次机会。

但你不能因为害怕别人不高兴,就放弃自己该坚持的东西。

你也不能因为对方来自某个国家,就替他承担他的选择。

那天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马丁瞪着眼问我的那句话。

“你不是中国人吗?”

我当时差点以为,他是在质疑我。

后来我才明白,他质疑的不是我的国籍,而是他以为我会不会坚持。

而我真正想回答的,其实一直只有一句话。

我是中国人。

所以我知道,人在国外,更不能拿“大家都是亚洲人”当成沉默的理由。

谁买了东西,谁就付款。

谁做错了,谁就道歉。

谁被误解,谁也有权把话说清楚。

这和来自哪里没有关系。

这只是一个人在异国的商店里,面对别人递过来的袋子时,愿不愿意把自己的手稳稳地挡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