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的上海，硝烟刚散。陈毅接手市长没多久，办公桌上的案情报告就堆得跟小山似的。国民党跑路前留了两万多潜伏特务，青帮势力盘根错节，旧警察系统烂到了骨头里。更扎心的是，台湾保密局拟了一份暗杀名单，陈毅排第一个。

陈毅需要一个人来当公安局长。这个人得懂特务的门道、懂江湖的规矩，还得镇得住场子。可翻遍手头的人事档案，硬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野战军干部打仗是把好手，管上海这种地方，跟让小学生去斗黑社会差不多。

就在陈毅愁得直挠头的时候，陈赓拄着拐杖推门进来了。听完陈毅的难处，陈赓咧嘴一笑，甩出一句让满屋子人都愣住的话：“让那个死刑犯来当，你看怎么样？”

陈赓嘴里的“死刑犯”，叫李士英。

李士英1912年生在河南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里，13岁父亲去世，去布店当学徒混口饭吃。1927年，15岁的他加入了共青团，两年后转为党员。不到20岁，他就已经是中央特科“红队”里出了名的神枪手。

1932年，他干了一件震动上海滩的大事——当街击毙叛徒曹清澄。行动干净利落，但撤退时被法租界巡捕逮住了。巡捕房对他动用了电刑，折腾得死去活来，他愣是一个字没吐。国民党法庭两次判他死刑，最后改判无期。他在牢里蹲了五年，直到抗战爆发才趁乱脱身。

陈赓说这个人合适，不是随口一说。上海滩的水有多深、特务藏在哪、江湖上哪条线连哪条线，李士英比谁都清楚。1930年他就在上海干锄奸，顾顺章叛变后，王斌、曹清澄这两个叛徒就是他亲手收拾的。这种在刀尖上滚过的人，比十个根正苗红的干部都管用。

陈毅听完，一拍桌子：“就是他了。”

1949年6月2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公安局正式挂牌，李士英走马上任。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下了一个美国人。

7月6日，上海搞了一场庆祝游行。美国驻沪副领事欧立夫开着吉普车硬闯队伍，交警拦他，他不但不刹车，还动手把执勤的公安给掀翻了。搁在旧社会，这叫“洋大人发火”，警察不但不敢管，还得赔笑脸。

李士英听完报告，当场扔出一句话：“这里是新中国，没有什么太上皇。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几天后，欧立夫乖乖赔钱、书面道歉，然后灰溜溜地被驱逐出境。这是百年来，美国外交官第一次在中国法律面前低下了头。

洋人服了，接下来就是收拾特务。

李士英太懂这帮人怎么玩了。他知道特务怎么藏、怎么联络、暗号怎么打、钱从哪来。他带着公安局的人按图索骥，一个窝点一个窝点地端。从上海解放到1950年底，全市破获间谍特务案件652件，逮捕间谍特务5675人。半年之内，重大盗抢案破了665件，抓了1667人。

更狠的一招，是他敢用“有污点的人”。他启用了一个叫胡均鹤的前特务，此人在汪伪76号干过，手上不干净，但把敌方情报网络的门道摸得透透的。胡均鹤帮着梳理线索，公安按他写的去查，十次能中五六次。短短几个月，协助破获潜伏特务案件四十余起，抓了数百人。

有人说李士英这招太险。但李士英的逻辑很朴素：对付纯粹的黑恶势力，你跟他讲普法教育没用，得让比他更懂黑的人来治。

当年蒋介石放话“共产党稳不住上海”，结果一年不到，上海滩的枪声稀了，码头安静了，银元贩子不敢在街上叫嚣了。一个被旧政权判过两次死刑的人，转头成了新政权第一大城市的治安一把手。陈毅的魄力，陈赓的眼力，加上李士英的手段，三样凑在一起，硬是把蒋介石的“断言”变成了笑话。